《四月缘》晃晃草

2、初遇

　　其实书房的工作是很轻松的，主要是整理白府辖下商行日常事务报告和各地往来书信，苏末要做的只是把它们分门别类，只需二少爷过目的放一边，看过之后要放到柜子里，需要二少爷处理的另外放一边。苏末心想，这白府还真奇怪，整理二少爷书房这份差事肯定会看到不少白府商业机密，自己只是个陌生人白总管居然敢把工作交给他。小河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笑出声：“小末啊，白府工钱比别的地方高上一两倍不止，想进来的人多的是，所以已经进来白府的人当然会做好分内的事，就算有几个胆子大的事后也逃不出白府的掌控……而且二少爷出门时各地商函也会送过去，府里的只是比较普通的书信，所以你实在不必担心。”苏末打了个哆嗦赶紧岔开了话题。看了眼漏壶，已是亥初一刻，小河还有部分下午没整理完的书信，苏末便去了厨房准备了一小锅肉丝面，煎了几个荷包蛋，又去自己房间拿了从家里带过来的小坛腌萝卜。三人吃过夜宵小河又交待了些诸如几时晨起之类便各自洗漱休息。
　　大概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虽然是“高床软枕”，苏末一夜却醒来数次，小河昨日说二少爷在园中时辰正一刻去书房便可，二少爷出门时苏末做完分内的事可自行安排时间。
　　刚过卯时，苏末便起身把小米粥放炭炉上熬着，刚出园门就碰到拿了不少食材回来的钱管事，“小末啊，你刚来怎么不多睡会，我是习惯早起了。对了，你看这些行不？”
　　苏末接过，不好意思道：“早上睡不着，我可能有点认床。这些够了，麻烦钱大哥了，一会做好早点我再过来叫你。”
　　“那辛苦你了，小末，钱大哥是粗人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去后院转转，你慢慢来不着急。” 钱管事说完往后院方向去了。
　　和面擀面做馅，都是做熟的，没多大功夫苏末就包好了二十来个小柳叶包，用的是普通的菜肉馅，不过胜在新鲜。包子蒸好后，小米粥也熬好了，钱管事在大厨房也拿了几样小菜正好添上。卯正二刻小河也起身了，去后院找了钱管事 ，摆好早点，二人大赞苏末，直夸苏末娘子有福气，苏末忙辩解：“两位大哥笑话了，苏末还未娶亲。”不过想到订亲的王家小姐还是脸红了。饭后小河抢着洗碗，苏末没法，只好让他。听说苏末要去见白总管，钱管事自告奋勇说要带路，苏末自然乐意，他正好不太认得路。
　　到了管事厅（白总管所在的前院），见白总管正忙，让苏末先等着后钱管事自行回去了。小三子端了茶来，苏末尝了，只知是新茶，却不知到底是哪种，香气清新，色泽碧绿，入口则是微苦，再尝却有淡淡甘味。见苏末神情，白总管道：“没想到苏末对茶也颇有研究，这是京郊农户前几天新送来的，不是名品，难为他们知我好这种便特意送来。”说完拿了契约递给苏末让他先看看，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就好。
　　契约条款并不多，内容却颇详尽。第一条便是契约期限一年，续约时会另行签约；接下来就是工钱和休假安排和其他福利说明；当然各种惩罚制度也一一列明。苏末暗叹，白家不愧是第一大家，如此赏罚分明，如何能不胜。白总管忽道：“二少爷脾气虽坏其实心地不坏，他要发火你顺着就好，别的我先不多说了，以后你遇到什么难办的随时可以来找我。”听完这话苏末更是没有犹豫就签了契约交给白总管。正要告退回柳园，白总管叫住了他让小三子给他一包东西，原来是刚喝的茶叶见他喜欢便让他带回去，苏末谢过后又偷偷说了句真是神仙。回到柳园放下茶叶苏末就去了书房帮小河整理书信，两个人果然快很多，收好后见时间还早，小河便拉他坐下，“小末，我明天就得去南城了，二少爷他们已在路上，说是过两日就回府了，我看你对这差事应付得不错，人也机灵，二少爷肯定满意的，有不会的就问白总管。”苏末连连点头。
　　第二日大早，苏末就准备好了早点，顺便帮小河做了些饼带在路上，虽然知道小河此去南城是公干，白府肯定备得周全，自己做这些只是小小的心意。不到辰时苏末和钱管事就送小河到了白府南门，马夫已等在一旁。告别后回了柳园，苏末上午便把今日信函都看完分门别类。饭后小睡了片刻便给弟弟和哥哥写信报平安，封好交给了钱管事，府里有专门的送信小童每天酉时都会逐院取信。下午无事，苏末便去书房拿了本《山海经》来看，在家时只粗看过。如此过了两日，二少爷一行还是没有回府，苏末乐得自在，他本是少年心性，刚来几日和大家不熟觉得拘谨，过了这几日放松多了，闲时也去各园串串门，偶尔带了些自己做的小点心过去更是大受欢迎。这样转眼就满一个月了，苏末领到了他的15两银子时还觉得受之有愧，被钱管事和小三子笑了一通。给哥哥和弟弟寄去8两，存了6两在白家钱庄，剩下的1两请假逛街时买了几本书还剩下一些。刚回府南门便见不少人在往里搬东西，一问才知二少爷刚回府了，这些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苏末吓一大跳，顿觉心慌，接着又马上唾弃自己真是没用，听到二少爷回来了也会吓成这样。进了柳园才知二少爷先去见老爷夫人了，晚饭后才会回柳园。苏末做了二人的饭菜，吃过后便去书房端坐等着，谁知子时过半也没听到二少爷回园，苏末找了本书在桌上看着看着就趴桌上睡着了。
　　突然听到一声轻笑，苏末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眼前人一袭青衣，眉目如画，只是轻笑，给人感觉却象百花绽放。苏末觉得真是美梦便又甜甜地闭上了眼睛。只剩下白锦柳愣在一旁，小六正要叫醒苏末，却见他那个“脾气极坏”的主子走过去轻轻抱起了苏末出了门往苏末房间走去，小六只觉脑子不够用了，乱成一团浆糊。白二少爷回了书房敲了小六一下他才清醒过来，“少……少爷……”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白锦柳面色平静让他不用候着了放好了热水就先去休息。
　　早上醒来时，苏末颇愣了会，自己好像是在书房看书来着，怎么又到了自己床上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思了。洗漱完毕，苏末照例去准备早点，钱管事每天早早就去大厨房拿了材料放在小厨房的大木桌上了。正不知道做什么早点好，想到前日钱管事说自己做的肉饼汤不油不腻很爽口，苏末一笑，就这个好了，再蒸一笼花卷。去叫钱管事时才想起二少爷昨天回府了不知现在是不是在园中。钱管事说二少爷一向不在府中吃饭，不用去问了，不过可以去叫下小六。苏末懵了，一大早自己就糊里糊涂的，园中多了两个人也不知道，现在早点怕是不够，便让钱管事去叫小六，自己再去煮几碗米粉。小六看起来和小三子差不多大小，一问才知他们是堂兄弟，都是白总管带进府中的。米粉盛好三人刚坐下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柳园也有人做饭了？闻着很香啊。”苏末手抖了下抬头望去，一人正背光走来，虽看不清面容，身姿却已让人赞叹，待他走到桌旁坐下，苏末才低下头，脸微微发红，一直纳闷怎么二少爷和昨晚梦中人那么象，虽然长相都没看清，而且这一个月来大家都说脾气很坏的二少爷竟是这样的，比白总管看起来还要和善……突然被钱管事推了把，苏末抬头瞪他，才发现是二少爷正问他话。
　　白锦柳桌前放了碗肉饼汤，手上还拿了个咬了几口的小花卷，一脸笑容，“苏末是吧，这些都是你做的？”
　　苏末惶恐，只知道点头，白二少爷笑：“别紧张，我觉得很好吃，你以后要经常做哦。”苏末点头，瞥到小六似乎神游天外了，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看了眼白二少爷，百花绽放：“别理他，他就是傻乎乎的。”一顿早饭除了白二少爷外，其余三人都是吃得糊里糊涂的，尤其是小六。饭后苏末收拾碗筷，只听白二少爷道：“小六，去夫人那找小月，让她以后每天派个人来这边收拾厨房，恩，让他把厨房右边那间也收拾下就住那间。”转过头又对苏末说：“小末跟我来书房。”苏末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白二少爷先出去了，赶紧擦擦手跟上。
　　书房门是开的，白二少爷做了手势让他直接进去。苏末僵直地站在大书桌前，深呼吸了下便开口道：“二少爷，你不在府中时书信……”
　　“锦柳，你叫我锦柳便可。”
　　“啊……锦……”苏末舌头彻底打结，心道，哪里是锦柳少爷简直是百花少爷。见百花少爷一直盯着他，一副不叫他锦柳就什么也不用说的表情。苏末只好硬着头皮：“锦……锦柳，你不在府中时书信我都整理好了就放在书桌后面柜子的最下层，要不要现在那给你过目？”
　　“不必了，你都看过了，觉得有什么要紧的直接告诉我就好了。”语气说不出的温和，苏末却不知为什么觉得浑身都在冒寒气。
　　静了静神，苏末才开口：“三王爷府上的侧妃上月诞了位小王爷，特发来请帖邀您参加这个月初六在三王爷府举办的满月宴。我已经转告了白总管，白总管说礼物他会备好到时送过去。”顿了下：“还有位您的好友杜均前天来了封信，信封写着此信无要是所以务必请白……白锦柳少爷亲启。其他的比较重要的我都转交给白总管处理了。”说完大着担子看了看白二少爷，却见对方正在看他出神，苏末感觉脸又红了，忙低下头，暗自愤懑，敢情刚才都是白说了，自己脸上又没有开花，这位主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想到这个脸更红了，刚刚自己还偷偷称呼二少爷为百花少爷来着。
　　“小末，小末，回神了。”苏末抬头，差点撞上二少爷的脸，吓一跳赶紧往后退了退。
　　“少爷，哦，锦柳，对不起，什么事？”
　　白少爷好脾气地说：“没关系，小末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是想问你名字为什么叫苏末？末，很多人都觉得不好。”
　　苏末黯然：“因为我娘，我娘生辰是冬末，我的也是。我娘很喜欢冬天，她说虽然冬天很萧条，但是不经历冬天又怎么能体会春天的美好，所以我出生时娘便给我取名小末，希望我以后一直开开心心的，就算遇到不好的事情，也要好好的，因为只要相信，一切便都会好起来。可是我娘过世时还那么年轻，我都没有好好……孝顺她……”苏末努力克制，可声音仍然哽咽，低头揉呢揉眼睛，突然就感觉被紧紧抱住了,耳边是白锦柳满含愧疚的温柔声音：“对不起，小末，都是我不好，不应该问你这些，你别哭了好不好？”苏末哭得越发伤心，想到爹娘，想到弟弟……
　　当苏末睁开眼睛时，发现窗外天色已暗了，自己又在床上，一边慢腾腾下床一边小声咕哝：“都怪那个百花少爷，害我哭得睡着了，爹娘过世时都没哭那么久……”又想起今天都快过完了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做呢，吓得飞快下床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