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医院走廊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闪烁不停的急救灯将红光探射在如雕塑般倚靠在墙角的染羽身上。
他就像是墙体的一部分，没入黑暗的阴影中，不可探知不可揣摩，静静地靠在那里……又仿佛是要借助墙壁的力量，勉强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是如此的瘦小，如此的弱不禁风。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染羽没有动，望着手术灯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只有藤田扑向刚从手术室出来的主治医生，焦虑地询问病人的情况。
在他前面，是被护士推出来的，还在麻醉状态中的苍木史岛。
『病人的生命力很顽强，在心脏停止跳动近20分钟后还能抢救过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
『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谢医生！』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医生一脸严肃地问。
藤田皱了下眉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还楞在原地的染羽，恨恨地反咬嘴唇：『是的，我是。』
『病人的情况很糟糕，如果再不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恐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是的……』
『你们要抓紧时间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医生说完，微微地向守侯在手术室外的人点了点头，示意护士把刚结束手术的病人推回病房。
藤田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只有染羽没有跟上，他依然立在墙角，脸色苍白、茫然……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凑齐手术费！否则，史岛就要……
藤田寸步不离的守在史岛床前，等待他醒过来。
病房里很暗，灯光被大幅度调到最柔和的程度，这是为了让病人能有良好的休息环境而设置的人性化服务。
史岛染成金色的头发紧紧贴着脸颊，旁边是发出微弱声响的呼吸器。床的一头被抬起来，垫上几个枕头，将他的上半身固定在一个高度。几组粗细不同的塑料管子插在他的鼻喉间，不同颜色的药水悬挂在床头旁的铁架子上，混合着浓浓的消毒药水气味，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神经。
史岛的呼吸很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染羽没有进入房间，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门口，凝视着安睡中的史岛。
他贪恋地吞咽着混合了史岛气息的空气。
时间在他身边消逝，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舍得剪断绑在史岛身上的视线。
然后，转身离开，不留下一丝犹豫，不带走一片温暖……
黑夜遮顶的东京下起了冰冷的暴雨。
没有感情的雨水疯狂地敲击水银灯，夹杂着白色灯光，冲打在粗糙倾斜的石壁上，鲜明地勾勒出建筑群的雄伟轮廓。
夜更黑了，灰暗的云层从东京低空掠过，越来越大的风暴刮得市政大厅门前的国旗打着激烈的旋。
此刻，染羽正经过那里。
他步伐沉重，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头深深陷入立起的衣领里，团起的身躯在暴风雨中显得格外渺小、脆弱。
神情暗淡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染羽再次回到新宿的鹅卵石街道上。
这里还是一如寻常的喧闹，突如其来的暴雨也没能浇灭人类贪婪的欲望。灯火阑珊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让空气中的糜烂气息更加刺鼻。
『马提尼』的灯光在雨夜里如薄沙般飘渺，婀娜多姿 。
19世纪皮科洛米尼大戏院风格的金色大门是整个建筑物最辉煌的部分，穹隆上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巴罗克式的珠宝装饰，长翅膀的天使在天堂上嘲弄着空气动力学的法则。
这里是新宿情色文化的中心，是魔鬼为他的美味猎物准备的华丽舞台。
染羽冰冷的手，伸上虚掩的大门……
『哎呀，染羽你跑哪里去了？浑身怎么都湿透了！]
『马提尼』里与染羽关系最好的坂下直树，一瞅见刚推门而入的染羽，立刻嚷嚷起来。他跑过来想扶住摇摇欲坠的染羽，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拒绝了。
染羽此时脸色苍白，嘴角泛出青灰色的冷光。
望着始终不吭声的染羽，直树被吓得不轻：『小羽……你……没事吧？可别吓唬我啊！』
『……』
短暂的沉寂后，慌忙跑来的酒吧管事，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染羽真一，你之前跑那里去了？！』又是一个质问染羽行踪的家伙。
管事看上去非常愤怒，鼓起的青筋预告着他想把眼前这个闯下大祸的冒失家伙，狠狠地修理一顿。
被一阵责骂暂时拉回神志的染羽，微微抬起了通红的双眼。
『……对不起……刚刚有点事情出去了……』
非常微弱的声音从染羽的喉咙里挤了出来，甚至还带着微颤的寒意。
他在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你还有脸跟我顶嘴！仗着那点破业绩就想和我玩大牌，我呸！你最好老实点，否则今晚有你好瞧的！』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的放肆，管事气得面红耳赤。
平日就觉得这家伙太趾高气昂了！在色情酒吧上班还敢打着『绝不卖身』的旗帜，摆出一副『圣女』的嘴脸。他的独行主义，早就引起了前辈们的集体憎恨。
虽然这家伙各方面的条件的确很优秀，但是这种臭脾气想在新宿的地下世界混饭吃，简直就是天方夜潭。
卖色不卖身，那有这么美丽的童话剧让他演，他当自己真的是『圣女基德』啊！
管事一直都在暗中盯着染羽，绝不让他有机会破坏了『马提尼』的金字招牌。他打心底希望有一天能逮到染羽的尾巴，亲手剥下他披着的伪善的外衣。
可是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染羽真一是如何获得众多客人的追捧，在众星拱月的『马提尼』里一跃成为最当红的牛郎的！
在色情市场里，不卖身就等于没有钱可赚，就等于自挖坟墓，等于亲自葬送牛郎的前程。
想不通为什么那些身份高贵的顾客偏偏就喜欢这家伙的『伪圣情调』，每晚都在为能和他共饮一杯酒而争得你死我活。
染羽陪一场酒的价格，早就从普通牛郎的几千日圆猛涨为数万日圆！
现在客人的口味，越来越刁钻了啊！
管事无奈地叹了口闷气。
但是，今晚的客人，却是本店最重要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神秘人物。
原计划是店里让最擅长交际的红牌牛郎们把他哄开心，却不想对方提出要一个人转转，干净利落地打发走了送来的帅哥美女。
更没想到的是，尊贵的客人居然亲自点名要染羽服务！
这下店里混成一团了。
不仅牛郎们私下交头接耳，就连老顾客们互相打听消息。尤其是在染羽失魂落魄地冲出店铺时，更是激起千层波涛！
管事当时还在想，这匹烈马终究还是被驯服了，高兴得快要哼起小调时，却被随后赶来的保镖通知马上调查染羽真一的所有背景和社会关系，才知道他居然是从贵宾房里逃跑出来的！
完蛋了，这下不仅是他要遭殃了，以这位客人的势力，想要毁掉整个新宿的商业街和风化街都是轻而易举的！
整个『马提尼』都陷入疯狂寻找染羽真一下落的恐惧之中。
调查结果也很快送到了森川御的桌前。
管事现在只求保住自己的小命。所有的恶果都让染羽真一这个祸害自己去扛吧！
他被急得思绪也混乱了，看见染羽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也唤不起他怜香惜玉的慈悲心，直接一记耳光就甩在染羽的脸上。
这一巴掌正好砸在之前藤田的拳头落下的同一个地方，原本微红的脸颊立刻肿得像馒头，漂亮的脸蛋上也留下了清晰的五指掌印。
『你马上把衣服换好，然后……算了，你衣服也别换了，赶快给我回森川先生的房间！]
『森川……森川……是森川御的房间吗？』染羽低声重复着男人的名字。
微弱的语调让人觉得他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虚无缥缈，不可触摸……
『混帐东西，客人的名字是你这种人随便乱叫的吗！』
啪！又是一记耳光。
染羽不坑声了，也难得没有驳斥管事的辱骂。
染羽的异常让一旁的直树担心死了，管事刚一离开他就扑了过来，心疼地替染羽擦拭嘴角的血迹。
这次染羽没有挣扎，却依然闷着声瞪着大理石地板发呆。
小心看着染羽的表情，直树担忧的问：『小羽，你没事吧？不舒服的话……我去跟管事商量，还是另外找人……你还是不要去！』
最后一句话，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谨慎地扫视了四周，他压底声音凑在染羽耳边，悄悄地说：『森川御可不是普通的客人啊！』
『……』染羽没说话，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早就察觉这个男人不简单，可是不知道他的来头。
见染羽似乎在听他说话，直树继续嘀咕：『你知道吗，他就是RFLP集团的董事长，而且……他还是□□组织“夜”的大当家，传说中的魔鬼•狱！』
染羽一声低呼：『是他？！』
混迹在新宿黑色地段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魔鬼•狱』的大名。
『所以你还是别去，太危险了……何况你刚才又是落跑，说不定他会……』
『那他肯定付得起钱了！』
还没等直树说完，染羽比冰川还要寒冷的声音就打断了直树的话，连让他反驳的机会也没留下。
直树一楞，完全跟不上染羽跳跃的思维。
『哈？钱？什么钱？』
染羽的语气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大声问；『他难道不是很有钱吗？！』
『钱、钱啊……当……当然有钱了……小羽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想办法让你避免……喂，小羽！你要去那里！』
直树拦不住发狂般冲向大厅的染羽，只能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暗暗祈祷……
小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会变得如此落魄……难道……你想自暴自弃，不再珍惜自己了吗？
小羽……你的心灵之花，将为谁凋谢……
*** *** ***
等着我，史岛君，我一定会救你的！
这次，就让我来拯救你！
用我的心、用我的泪、用我的鲜血来拯救他……拯救只属于我的史岛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