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劫厕 ...
-
洗手间被一个突然闯入的男人关门,落锁。
几个和乔晨歆一样刚刚如厕出来的中年妇女,望着对面一张从天而降的俊颜,整齐划一地在“哗哗”的冲水声中懵然怔成一排。
乔晨歆有种昏昏欲睡被人突然敲醒一样的感觉——对面那个男人的面孔实在是好看,冷冽但清隽,让人心口怦然一震。
他穿一件熨烫妥帖的白色衬衫,湛黑的眼眸,浓黑的头发,墨黑的西裤,只衬得面容愈发皙白,冷雪般的白。
乔晨歆把目光落定在男人笔直的双腿上,线条硬朗的墨色西裤,只觉得这人的双腿长得不可思议。
“警察办案,请你们配合!”一开口,嗓音更冷,却动听。虽然语气里根本一毛钱“请”的意思都没有,但那声音仿佛能够冷凝夏日的热气,反而叫人舒服。
男人目光如电地扫过怔站着的每一个人。在看到她的一刻,表情陡然一顿,脸上竟然有种莫可名状的震荡。
乔晨歆也呆愣了,四目相对,他寒潭一样的眸光一瞬不瞬地注视上她,怔怔的。
莫可名状的牵引力,她竟也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时间在这莫名的相对而视中静默流淌。
乔晨歆猜想这个男人应该是公安那边的人,派来协助他们国安局抓人的警察。她很想告诉人家,他们国安的人就在刚刚已经抓到了盗窃嫌犯,他可以收队回去了。可是脑袋却像是突然死机,画面卡在一句话上,一句前几天在三俗小说上看到的句子——爱情往往开始于见面的第一眼。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警察同志,俺们——”终于,一个身穿花衣服、绿短裤的中年妇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打断了他们莫名的对视。
“警察同志,俺们可是好人,你这是要查什么啊?”
“是啊,你这是要查个啥,俺们都是好人啊?俺们还得赶车呢!”另一个说着同样方言的妇女也站出来附和。
乔晨歆这才发现,原来和自己一起被困在这间火车站洗手间里的,是几个乡土打扮的妇女,除了她自己,一共五人。排除口音和着装打扮,从皮肤状况和举止形态上判断,应该都是农村妇女。
“对不起,我们需要搜身,女性警员马上就到,麻烦你们配合。”男人冷冽却动听说话音再次响起,可这次却引来抗议。
“搜身?咋叫‘搜身’啊,是逼俺们搁这儿脱衣服吗?”一个身材高壮的妇女首先不干了。
男人没有回话,冷峻的剑眉横斜,散发一种不怒自威的凛冽。
也许是被男人的外形和气质震慑,一个看起来恭顺许多的妇女把高壮的妇女推搡回去,大概是怕她起冲突惹事,自己站出来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警察同志,我们到底犯什么法啦?我们啥东西也没拿别人的呀?俺们是农村人,是穷,但俺们祖祖辈辈也不干这偷东西的坏事呀!俺们是从外乡来你们这儿上加盟饲料的学习班的,俺们这马上要坐车回家呢,再晚俺们就都赶不上车啦,警察同志,俺们都是好人啊。”
“喂,小偷已经落网,东西已经找到了,你放大家出去吧。”乔晨歆担心事情再发展下去,真的会引发□□,向男人亮出她的侦查证(侦察证是表明国家安全机关人民警察身份的证件,相当于公安机关的警察证),表明身份。
“嫌犯就在她们之中,抓到的那个是假的。”男人言简意赅道。
“假的?!”乔晨歆秀致柳眉诧异地挑起,“怎么可能,我们这边刚刚已经下达了归队通知——”
她话没说完,突然有人插话进来,“警察同志,俺们车要晚点了,俺们坐的这趟列车可是有经停的,这一处上车晚点了,后面的车就都赶不上啦!”一个刚刚一直没开口的妇女说话了,面容有些难看,头发很塌。
男人的目光一凛,倏然凝聚在那妇女脸膛上,像是要把她洞穿。
“你身上戴手铐了吗?”然后,他微微侧目扫一眼乔晨歆问。
“手铐?戴了!”虽然不知他用意为何,但乔晨歆还是利落地答复他,手指不由自主扣上了腰间,解开了手铐包的锁扣。直觉告诉她,他的判断准确,可信。
“警察同志,你什么意思呀?”刚刚说话的妇女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你看我们是乡下来的,就想欺负人是吧?你要铐谁啊,我们犯啥法啦?人们警察随便欺负我们老百姓啦!”
也许真的是震慑于男人的冷凛气势,一起被控制在洗手间的五个女人一直没有太过激烈反抗,这次有人带头,所有人一下子都变得激动起来,场面眼看失控。
“喂,你会不会搞错了?”乔晨歆试图提醒。
“不会,把手铐给我。”他望向她,声音少了几分冷意。
“你要铐谁?!”她惊诧。
莫非,他已经从五人中确切确定了盗窃嫌犯?
“相信我。”他目光依旧深邃,瞳仁翰墨入水般浓重。
明明知道一旦出借了自己的警用器具,这个男人如果真的抓错人了,那么自己一定跑不掉相关责任,可乔晨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臂,向那只对她敞开的修长手掌递去了手铐。
可就在手铐刚刚触碰到那白皙指尖的一刻,她却猛然感到腰间被一股蛮力缠绕,同时,脖颈也被一条胳膊死死勒住。
“你要干什么?”男人几乎瞬间欺身近前,不及眨眼的工夫,已经将手铐的一端扣在了那只勒在她脖颈上的,皮肤粗燥的胳膊上。
但是下一秒,乔晨歆感到颈项一凉。
她有了预感。
是的,是刀,一柄明晃晃的水果刀。乔晨歆在余光中看见,持刀的人正是刚刚那个没说两句话就激动异常的女人。
看来,这个男人的判断完全正确。
“果然是你偷的东西?”乔晨歆拧眉质问。
“闭嘴!”
“放开她!”男人的声音几乎和劫持者同时响起。
“放了她,我就不抓你!”男人的声线愈发低沉,但一直冰寒着的一张脸此时竟然好像现出一丝惧色,仿佛冰封的冰面有了一丝裂纹。
脖颈间被勒得更紧,乔晨歆感到自己快要窒息。
“放了她,我就不抓你!”男人再次重复道。说话间,修长的双臂竟然举向了耳朵两侧。
投降的示意。
乔晨歆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似沉稳严毅的男人竟然这么轻易就会乞降。虽然刀子架在脖子上,说不怕当然是骗人的,但他们毕竟都是经过警校四年特训的人,不该这般容易就任一个劫持者操控,太怂了吧?
沁凉入肤的寒光确认让人有点胆寒,但乔晨歆脑子还在飞转。她在拼命思考以自己现在的处境,要从哪个角度施展拳脚才能夺下女人的刀子,又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不受伤害。
她想用眼神暗示对面的男人配合自己。可是这一次,那人完全没有看她的眼睛。
而且,接下来,男人竟然真的转身扭开了洗手间门锁,缓缓打开门,对劫持者沉声道,“现在你的周围只有我一个警察,我放你走,你很安全,所以你不需要冲动,你要绝对保证人质安全。” 语气竟颇有几分诚挚。
劫持着乔晨歆的女人站立未动,似乎在审时夺度做最后决策。而其他四个农村妇女生平哪里遭遇过这样的阵势,除了骇得噤声,都在本能地瑟瑟发抖。
乔晨歆仍在用力思考逃出生天的办法。但她知道,不论如何,以人质身份协助嫌犯逃跑绝对不在她的选项中。
洗手间里短暂的岑寂。
只有装饰壁灯低声嗡鸣,发出柔和的黄光,照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墙面上,反射到马赛克地面上,乔晨歆顺着光线的落点看到一处下水道的地漏口。
心生一计。
今天早上出任务时太匆忙,她没有来得及换鞋子。此刻,她穿的是一双黑色小羊皮凉鞋,漆皮亮面绑带设计,简洁漂亮。鞋子虽然不是高跟,但也有一个寸许的细跟,走起路来轻快舒服,又不破坏她靓丽娉婷的警员形象,是她当初下了血本才为自己的芊芊玉足奉上的心水之物。
可惜,这件心水之物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乔晨歆侧眸去看那个男人,那人似乎一眼识破她的心思,对她说道,“你什么也不要做,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其他的交给我。相信我。”声音越发低沉温凉。
乔晨歆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有一秒钟的动摇。可是,坐以待毙,或是坐等别人来搭救都不是她乔晨歆的风格啊!
最终,她决定还是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