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白玉簪的风波 ...
-
北苑
南宫燕婷正在抄佛经,又抄好了一份,放在桌角,那里已经堆了厚厚的一摞,云姑正在帮她收拾首饰,回头瞧见她正在揉眼睛。
“燕婷,累了就歇一歇吧。”
“姑姑,你说我抄这么多能不能减轻我的罪孽?”南宫燕婷没有停下,又铺好一张纸,重新提笔,叹一口气,边抄边自言自语,“但愿他不会怪我,已经一个月了,我每夜还是能梦见他,他哭着质问我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他?……”
青儿正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刚刚从花房取来的芍药花,“小姐,姑姑,我回来了。”她径直走到花瓶前,拿出已经枯萎的芍药,正把开的正艳的放进去,“回来的路上听说西苑王妃的首饰丢了,正热火朝天的找呢。”
“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云姑问。
“好像是大婚那日王爷送的簪子,上好的羊脂玉。”
南宫燕婷笔锋一顿,这个字花了,这一份也是白抄了,可惜了,只差了最后几个字,她不动声色的将纸团作一团,放在桌边。
那支被她还回去的白玉簪,就是上好的羊脂玉材质。
“那么贵重的东西,怕是自己忘记放哪了,在这王府,谁敢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云姑将最后一块雕刻着芍药花图案的玉佩放进做工精致的首饰盒,“就算是有哪个胆大的,也会挑些不易发现的,定不会拿这么贵重的。”
青儿接过云姑手里的一个匣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小姐,我们还要埋吗?”
南宫燕婷回头看一眼她们,“埋。”
低头一看,这么半天提着笔竟只写了一个字,放下笔随手将纸一团,赌气般用力又团了几下,这才放下,拿起抄好的那几份放进旁边的一个深红色檀香木匣子里,锁好放进柜子里。
“都在这里了吗?”
“是。”云姑答,“玉佩也放进去了。”
南宫燕婷用手摸了摸那些匣子的花纹,这匣子还是出嫁时哥哥亲自请建安城的能工巧匠定做的,上面的雕花是哥哥亲手雕刻的,真的舍不得就这样埋于地下。
“小姐,要不,还是留着吧。”
“走吧。”南宫燕婷转身便走了出去。
现在建安城里,没人敢提南宫家的事,当初跟随父亲和哥哥们的心腹都被杀害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们收尸,在何处安葬,如今,她只能把这些从家带来的东西埋了,算是一份安慰。
只是那块玉佩……
小花园内,南宫燕婷亲自拿着小铁锹在挖坑,花园里的土质疏松,所以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就挖好了一个,南宫燕婷接过青儿递来的匣子,这个里面的都是卫凌风送她的礼物,她打开匣子,拿出那块雕刻着芍药花图案的玉佩看了看,这是卫凌风当初去戍守边疆临行时,亲手送给她的,一转眼已经六年了,心酸涌上心头,她将玉佩放回去,合上盖子锁好,放进了挖好的坑里,用土掩埋。
另一个坑刚挖到一半的时候,唐婉儿带着人浩浩荡荡而来,直冲她的小花园。
云姑和青儿起身行礼,南宫燕婷继续手里的事情,并没有抬头看她。
唐姑姑上前说:“王爷送给王妃的白玉簪不见了,王府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现在我们要搜查北苑,还请燕夫人配合。”
怀疑到她头上来了?燕婷在心里苦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唐姑姑说完,也不管燕婷同不同意,其实她也不需要南宫燕婷同意什么,带人就要进燕婷的屋子去搜查,青儿挡在前面,“你们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搜查我们小姐的屋子?”
“啪”一声响,唐姑姑甩了青儿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瞬时间青儿白皙的脸上红肿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不懂规矩的贱婢。”唐婉儿在一旁洋洋得意的看着,今天卫凌风一大早就进宫去了,她正好可以报上次被禁足的仇。
青儿捂着脸,怒目瞪着唐姑姑,倔强的不肯让开,唐姑姑抬手又要打下来,南宫燕婷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的甩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话还给她,“不懂规矩的贱婢,青儿是我北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唐姑姑敢教训青儿,现在却是不敢动手打南宫燕婷的,只能忍下这一巴掌,唐婉儿没想到她会反抗,上前拉开了南宫燕婷,怒气冲冲的喊了声:“搜,我看谁敢拦。”
一群奴婢冲进屋内,哪是搜东西,分明就像是一群野蛮的人入室抢劫,屋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花瓶也打碎在地,水洒了一地,可怜青儿刚刚插好的芍药花也被她们踩在脚下,她们仗着王妃的势,自然有恃无恐。
唐婉儿等在外面,瞧见燕婷才挖了一半的坑,又看见云姑怀里抱着的匣子,走过去就要夺过来,云姑不肯松手,死死的抱着,“这是我家小姐陪嫁的首饰,没有你说的什么白玉簪。”
唐婉儿一招手,就有几名女婢上前抓住了南宫燕婷、青儿和云姑,抢过匣子,上面带着锁,也没问她们要钥匙,唐姑姑递来凿子,唐婉儿把匣子放在地上,几下就打开了匣子,里面都是些金银首饰,上等的材质,精湛的做工,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唐婉儿嘴角挂起狡黠的笑,举起凿子就朝那些首饰砸去。
“不要。”南宫燕婷挣开按着她的女婢,朝匣子扑过去,她的手刚碰到匣子,唐婉儿的凿子就落了下来,刚好砸在她的手上,如同骨头碎了般的疼痛顺着手蔓延全身,可是南宫燕婷死死的护着匣子,就是不肯松手。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我看是你的手硬,还是我的凿子硬。”就在凿子要再次落下来的时候,一道具有震慑力的声音响起,“住手。”
卫凌风身穿浅蓝色锦缎长袍,正快步走来,唐婉儿没料到卫凌风会这么快就回来,不是说有要事吗?吓得竟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众人见状忙跪倒一片,纷纷行礼。
“这是怎么回事?”卫凌风浑身散发着冷气,脸色阴沉的骇人,南宫燕婷的手一直在颤抖,可见那一下砸的有多疼,卫凌风看了一眼,如同那一下是砸在他的心上,颤颤的疼起来,面色更加冷了几分,他扶起南宫燕婷,她的手此刻红肿一片,像个包子,卫凌风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又生气又心疼,“不自量力。”
然后就见他伸手扶起了唐婉儿,“都起来吧。”
“是我的一件贵重的首饰不见了,就到燕夫人这边来找找。”说到后面,唐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是心虚,她更捉摸不透卫凌风的心思。
“可有找到?”
“还没有,燕夫人的奴婢百般阻拦,燕夫人不但不管,还护着那些不懂规矩的女婢,打了唐姑姑。”唐婉儿说的声泪俱下,就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唐姑姑配合的上前一步,“奴婢没什么,只是看不了王妃受这样的委屈。”她的脸上红肿一片,南宫燕婷也是用了很大力气的。
青儿也挨了打,小丫头不服气的就要上前替南宫燕婷争什么,南宫燕婷拉住她,朝她摇摇头,就算是南宫燕婷待她如同姐妹,可她到底还是个下人,她斗不过唐婉儿的。
南宫燕婷上前一步,跪在卫凌风面前,语气无波无澜,“青儿还小,不懂事,冲撞了王妃,还请王妃见谅,唐姑姑已经出手教训过了,请王爷饶了她吧。”
卫凌风的心猛地一沉,她居然跪下求他,从前的燕婷,怎么会忍受如此的屈辱,是非对错,卫凌风怎会不知?只是没想到南宫燕婷居然为了一个女婢能做到这个份上。
“既然唐姑姑已经教训过了,这次就饶了她。”
这时下人们抱着匣子过来,一个是从屋里搜出来的装佛经的匣子,一个是刚刚南宫燕婷埋好的,里面是卫凌风送她的礼物。
不等南宫燕婷说话,卫凌风已经下了命令,“打开它。”
南宫燕婷却固执起来,怎么都不肯拿出钥匙,还真是能人,连放在柜子里都能搜出来,那些她日日夜夜抄的佛经,并不想给他们任何人看到,卫凌风不再看她,朝卫影挑了下眉,卫影上前,拔出剑,一下就劈开了锁。
唐婉儿走过去,拿出佛经,轻蔑的一笑,“没想到燕夫人还有如此兴致,是为那些南宫家的乱臣贼子超度的佛经吗?不过他们啊,身首异处,再多的佛经怕是也无法超度的。”
南宫燕婷牙关咬的紧紧的,乱臣贼子、身首异处、无法超度,这些字眼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利刃,深深刺进她的心脏,有些喘不过气来,自古,皇帝信之用之,便是忠君爱国的忠义之士,皇帝疑之弃之,便是乱臣罪子,人人得而诛之。
那些佛经是南宫燕婷心灵的慰藉,她伸手便去抢,“还给我。”
却不料唐婉儿一扬手,手指轻轻放开,那些微薄的纸张便随风飘走,如同片片孤叶,不知方向,不知归处,她多日来的心血,也随着风吹走,难道上天也不想让她得到解脱吗?南宫燕婷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平坦的腹部,孩子,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惩罚我?瘦弱的身子一软,她便瘫坐在了地上,明明是光滑的青石板路,为何这般崎岖不平?
青儿、云姑和北苑的下人们忙去抓,可是那么多份,如何能抓的回来?卫凌风正冷眼看着这一切,南宫燕婷顿生心寒,面若死灰,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随它们去吧,心中有他们,没有佛经又如何?如果他一直不肯原谅我,留着这些又如何?”
可是唐婉儿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这场由她主导的闹剧还在继续,正好趁此机会试探一下卫凌风对南宫燕婷的态度。
她打开那个匣子,把那些首饰全部倒了出来,玉质的都摔的四分五裂,唯独那块玉佩,竟完好无损,唐婉儿看到了,卫凌风也认出来那块玉佩正是他当初送给燕婷的,三个人同时伸手去抢,这一次,南宫燕婷先拿到了手,她正瘫软在地上,离得最近,唐婉儿气着哼了一声,卫凌风倒像是松了口气,她能不顾手上的伤去抢玉佩,是不是说明玉佩对她来说很重要?
南宫燕婷用衣袖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刚刚被砸到的手红肿起来,随着动作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她却像不知道疼一般,一下下的擦拭着,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深深的悲伤,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滴滴落在玉佩上,卫凌风看着心疼,伸手便要来拉她起来,“燕婷。”
“王爷可还记得这块玉佩?”南宫燕婷拿着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自始至终,王爷心中的人想必都不是我吧。”
卫凌风一愣,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自始至终,他心里的人都是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