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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会难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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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薛静笙是被丫鬟碧兰唤醒的。这碧兰是娘生前最喜爱的丫鬟,娘去世后就专门负责照顾阿姐。以前有什么事情,父亲都是遣总管肃福清来告知的,今日是怎么了?
薛静笙心怀疑惑地应了一句,起身穿好衣裳,唤人端来热水洗了把脸,就跟着碧兰去了前厅。
来到前厅,薛静笙有些诧异。想着来的路上那太阳只不过刚在东边露出一角,然而现下在厅堂的却不只是父亲,还有薛芙蕖和易倾城。
见自己儿子来了,薛岳春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顿训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除了会舞文弄墨便只会吃睡了吧!真是一无是处!枉你是我薛岳春的儿子!”
父亲的训斥让薛静笙回忆起昨夜令人无比糟心的一幕幕。那一掌所到之处已发青发紫,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的神色越发冰冷。
见气氛不对,薛芙蕖连忙出来打圆场道:“爹,是我让碧兰晚点叫静笙的。他昨日奔波一天歇得也晚,今日早起身子会受不住的。”
饶是如此,薛岳春依旧不肯松口,瞪了一眼薛静笙又有些怜惜地看向女儿道:“芙蕖啊,你是个心善的,爹晓得。莫要护着你弟弟,你身子不好还硬撑着早起,他一个大男人还比不了你?!”
仿佛是应了薛岳春的话,薛芙蕖又止不住咳嗽了一会儿。
薛静笙冷漠地看着两人父女情深的场面,感觉甚是刺眼,不禁瞥了下坐在旁侧的易倾城。那人依旧身着昨夜一袭青衣,笑有深意地也看向自己。
此人…….让他觉得甚是怪异。明明是笑着的,为何自己却总觉得浑身发冷?此人拥有绝世的容貌,周身却围着一股强大的气压,让人不禁望而却步,不敢与之亲近。
“今日,你和倾城去长安药铺买药。路途遥远,早去早回吧。”薛岳春不想再与儿子多言,简单吩咐几句便想打发人上路。
倾城?
薛静笙听了父亲对那人的称呼,不觉皱紧眉头。
没想到父亲与这位陌生男子的关系竟是如此亲密!
回想昨夜父亲近乎死缠易倾城的丑态,此人竟也不露一丝异样,更别说反抗。难不成……父亲当真与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想着想着,薛静笙对易倾城的印象立刻从清冷神秘的绝世美人,猛降为勾引父亲的下等恶人。一旦拥有了这种想法,他便觉得那坐在旁侧的青衣男子也没有初见时的美好动人了。
见儿子一直敛着眼眸沉思不语,薛岳春怒了起来:“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待薛静笙回过神来,易倾城已起身缓缓向他走来。那走路的姿态竟真的有几分娘的影子。
娘是大家出身,行为举止自是处处可圈可点,但竟不曾想到,这清欲坊出来的人举止也可这般周到得体。
易倾城轻笑,对薛静笙微微作揖道:“薛公子,请。”
薛静笙不言,转身就走,仿佛不想再多看眼前人一眼。
刚走出前厅大门,他就听见薛芙蕖有些沙哑的声音:“易公子,还劳烦你记得提醒静笙买点敷伤的药。”
薛静笙没有听到易倾城作何回答,因为他并没有停住脚步。从方才进门开始,他心中便生出无数疑问,比如阿姐病乱缠身又何必强撑前来送行;易倾城何许人也,自己又为何非要与此人同行;往日都是在清欲药铺买药,如今又怎么改去京城那种遥远之地……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怪异,但因为自小养成寡言的性子使他没有脱口问出。
见自家主子回来,一早便等在主子屋前的总管肃福清连忙迎了上来。
“少爷,您今儿醒得可真早,小的都没来及叫您。您昨日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备齐了,去清欲药铺的车就在别府门前,不知少爷何时出发?”
薛静笙本是边走边听,身体却猛然一顿,侧头看向身旁白发苍苍的肃福清道:“你不知道?”
肃福清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给问懵了,赔笑道:“不知少爷您……说的是何事啊?”
薛静笙面色阴沉,直直盯着身旁人好一会儿。盯到肃福清觉得面部要笑得抽筋,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吩咐了一句“备车,去长安药铺。”便继续向前走去。
而肃福清听到“长安药铺”四字,突然收起来笑容,眼中一丝阴霾掠过。但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又立刻赔笑应道:“是,小的这就这就去办。”
等薛静笙来到别府大门,易倾城早已在马车旁静候多时。
他双手附在身后,背向而站,头望青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静笙望着易倾城笔直的背影,不禁在心中感叹。风中屹立的那抹青,像莲,傲物于世、不与污流同合;又不像莲,独妖一处、不与百花同争。娘生前最爱莲花,但她一生所求却是像易倾城这般,似莲非莲、傲物独妖,不为外人所知。
他不记得在清欲坊见过易倾城,那么此人必定不是那些奏乐的伶人,许是个名不经传的读书人。想来此人拥有绝世容貌,稍稍加以展露便足以让天下众人为之颠倒。然而他却非要隐藏在这清欲坊中,不知何因偏偏看上了自己的父亲!
薛静笙很是不解。
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易倾城轻笑缓缓转身,伸出右手请薛静笙先行上车。
薛静笙自然没有客气,一声不吭地便迈腿进了马车。
两人面对面坐着,但谁也不看谁。一个闭目不言,一个看窗赏景,车内一时寂静。
其实薛静笙很想睁眼暗暗打量对面之人,只是他今早起床的时候就感到身体各处不适,头尤其地疼,像是要炸裂开来,只得闭目休息。
另一边的易倾城,虽然头转向窗,却是真的在暗暗打量薛静笙。
经过昨晚与今早之事,他大概有些摸清此人的性子了——闷葫芦一个。表面上冷漠寡言,实则心思细腻。他知道薛静笙定会有一大堆的不解,但这人却硬是偏偏憋着不问,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易倾城觉得好笑又甚感无耐,这人若是不问。自己又如何向他解开种种误会呢?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有些后悔昨晚薛静笙问起时自己一时恼怒,错过了解释的机会。
突然,马车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薛静笙的头顿时变得眩晕起来,全身无力竟险些摔倒,好在易倾城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才相安无事。
车外传来车夫夏川惶恐的告罪声:“少爷恕罪!这道路坎坷崎岖,小的没掌控好就……”
“继续赶路吧。”不等车夫把话说完,薛静笙便不耐烦地吩咐道。
见主子没有怪罪下来,夏川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应道:“是!”
马车立刻又行驶起来。许是道路太过坎坷崎岖,晃动虽没有刚刚那一下的剧烈,却仍然令人感到不适。
从方才险些摔倒,到与车夫对话,再到马车重新上路,薛静笙一直保持着离易倾城胸口很近的姿势,甚是暧昧。不是他不想起身,实在是他头眩晕得很,根本无力行动。
易倾城好像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担忧问道:“薛公子,你如何了?”
薛静笙听着从头顶传来温柔好听的声音,竟一时感觉自己的眩晕奇迹般好了些许。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轻轻推开易倾城的手,脱离那人的怀抱道:“无事,谢过了。”然后,又重新向后靠去。
易倾城有些不悦,放下脸来,说了句“得罪了。”便不顾薛静笙的挣扎点了他的穴道,擅自为他切起脉来。
“你想做什么!快把穴道解开!”薛静笙对于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强硬,显得惊慌失措,大声怒吼道。
然而易倾城视若无睹,摸完左手换右手,眼眸中的阴沉一点点加深。切完脉,他便若有所思地盯着薛静笙看,不置一词。
薛静笙本就虚弱,经过方才的剧烈挣扎力气已所剩无几。他渐渐平静下来,才猛然发现马车早已停下。
“你对夏川做了什么!?”他对上那无声的注视,冷冷问道。
仿佛没有听出薛静笙语气中的冷意,易倾城突然恢复往常的笑容,只是这笑意中又带着丝丝别的情绪。
“如果你说的是车夫的话,我怕他扰事,点了穴罢了。”
他说的风清云淡,对面人却猛地一惊。
“隔空点穴!?”
易倾城笑意加深。
见眼前人不否认,薛静笙心乱如麻。想着此人武功了得,今日栽在他的手里,不知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若是今日自己有什么不测,阿姐的病该如何?薛家今后的路又该如何?
薛静笙这般想着,顿感心力交瘁。他紧皱着眉,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道:“你想如何?”
“呵。”易倾城看对面一脸的视死如归感到有些好笑。他起身慢慢向薛静笙靠近,见那人眼眸又紧闭了几分,像是在恐惧自己的样子,不觉有些自责。
“我不想如何。”
薛静笙感到有双温凉的手,轻柔地将自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易倾城那张放大的绝美容颜,以及温柔如水的双眸。他脑海空白一片,愣愣地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公子似乎对倾城有所误解啊……”易倾城叹息一声,用极度委屈的口吻道:“我可在哪里得罪了公子?”
薛静笙发觉自己又失态了,立刻将视线瞥向别处,冷哼道;“我穴道现在还被你点着呢,你说呢?”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对面那人手指微微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动了。这使他又不禁在心中感叹此人的武艺超群。
“倾城为方才的事情向薛公子道歉。我只不过是担心公子的身体,所以自作主张地切了脉,还望薛公子原谅。”为表诚意,倾城还特地坐着向薛静笙躬身行礼。
然而薛静笙却并没有打算接受眼前人的道歉,反是提高嗓音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引诱父亲遣我去长安药铺有何目的!?”
易倾城淡然,“倾城记得初见薛公子的时候便说过了,在下易倾城,随薛将军从清欲坊而来……”
“你莫要蒙我!清欲坊乃文人墨客吟诗赋词聚集之地,便是坊内人也只不过是些会弹琴吹奏的伶人罢了,你一身高强武艺怎会从清欲坊而来!”未等人把话说完,薛静笙便冷笑打断,语气咄咄逼人。
“呵。”易倾城哂笑,“薛公子真是会开玩笑。难不成在薛公子的眼里,身怀武艺之人便不能吟诗作赋,通晓丝竹了吗?”
“这!”薛静笙刚想反驳,却又沉默了。
其实他就是这般想的。自小父亲就总是嫌弃自己只会舞文弄墨,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导致后来薛静笙就产生了一种会武功的人也就只会武功的想法来安慰自己。结果,这种思想在他的潜意识中逐渐根深蒂固。但他不是顽固不化之人,冷静下来细想,自然知道也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失言深感窘迫自责。
“那…长安药铺你又作何解释?”薛静笙因对易倾城抱有歉意,语气稍有缓和。
易倾城想起昨日薛岳春嘱咐过自己,不能把薛芙蕖的真实身体情况告知于薛静笙,便沉吟片刻回道:“昨夜薛小姐病情突然恶化,我被请去切脉。见薛小姐经脉混乱,体内几处有大片淤血,便建议服用龙血竭活血化瘀。可惜这清欲城甚是偏僻,想必也没有此种珍贵药材,才向将军自荐去京城走一趟。只是……不曾想到将军会让薛公子与我同去。”
薛静笙听完易倾城的一番解释后久久未能作声,心中五味陈杂。
他感动于阿姐自己身体已是如此不堪,却仍旧惦念着他;愤怒于父亲偏信旁人,连阿姐病情恶化这等重要之事都不曾告知于他;嫉妒于眼前倾城之人不仅武艺高超、能写诗赋词、通晓丝竹不说,竟还擅长医术;悔于错怪佳人;恨于自己年幼气盛,一心只读圣贤书,如今却真的如父亲所言……毫无用武之地。
“阿姐她......”薛静笙刚一开口又止住了。
易倾城奇怪地望去,却不想撞上那人满是痛苦的眼睛,心中一疼。他收起轻佻的笑,正襟危坐道 :“薛小姐的病情今早暂时已有所缓解。我只不过是略懂医术能诊出个一二来,但以薛小姐的病情来看,怕是要再寻一人……”
薛静笙努力平复情绪,看着对面一脸的高深莫测忍不住问道:“何人?”
易倾城眼神闪了闪,犹豫良久才应道:“沈君意。”
“沈君意?”薛静笙皱起眉头,“神医世家的沈君意?据江湖传言,沈家招惹了魔道上的人,一夜间遭灭门之灾,独独剩下这沈家长子。只不过……如今这人踪迹全无,如何寻得?”
易倾城认同地点了点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但愿此次去长安能够碰到吧。”
“……”
夏川本来正小心翼翼地掌车,生怕再出个什么意外,谁知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声音也发不出,马竟然还奇迹般地自己停了下来。他在一阵惊恐之后,便是无尽的担心。
少爷!易大人!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见着有什么黑衣人出来刺杀之类的,不免有些奇怪。所以当他发觉自己身体又能动的时候,便立刻跳下马车猛地将车门打开确认。
“少爷!易大……人?”夏川尾音猛地一升。
薛静笙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一脸淡然,道:“无事,继续赶路吧。”
无事个鬼!当他是傻子么!
“哦……哦……”夏川一边在心里狠狠吐槽,一边假装相信默默应了声便转身去驾车了。
马车再次行进,车身也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薛静笙随即感到眩晕发作,咬紧嘴唇面露苦色。
易倾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二话不说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位后担心道:“你内伤太重,已不是敷伤的药可以解决的了。”
薛静笙听了身体一怔,继而又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道:“多谢易公子相助,在下已觉得身体轻松许多,无需担心。”
易倾城不悦,趁对面没能反应之前凑到那人耳畔,邪笑了一声,“薛公子这伤恐怕不是出自将军之手吧?”
薛静笙皱紧眉头,不置一词。
易倾城得意,伸手又抚上了那人的眉心,却被猛地用力打开。
“请易公子自重!”
他望着薛静笙充满敌意的目光,无耐地伸回手,拿起旁边小桌上的茶壶自斟自酌起来。
车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行车三个时辰,到了晌午马车才到达长安城。
一进长安城门,夏川便在车外问道:“少爷,我们是直接去长安药铺还是先找个客栈歇息一下?”
薛静笙闻声睁开眼睛,伸手捏了捏眉心应道:“直接去……”
“去长安客栈!”易倾城突然打断,提声吩咐夏川。见要直接去长安药铺的人一脸不满,便轻笑解释道:“三个时辰的车路,马也该累了。”
“……”
薛静笙知道此人不过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但沉默少顷后他却仍然说道:“那把马车停在客栈,我们徒步去便是。”
易倾城瞥了那人一眼,“薛公子莫不是故意的吧?”
薛静笙的嘴角难得地微翘,“易公子何出此言?”
“哼。”易倾城双手抱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薛小姐对你关怀备至,薛公子若不想我将你的现状告知于她,便最好听我的。”
听到这近乎威胁的言语,薛静笙收敛笑意。
“易公子好像很喜欢强迫别人做事。”
易倾城挑眉,“比起薛公子喜欢擅自揣测别人,擅自误解别人,擅自打断别人来看,倾城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
三个“擅自”像一支支利箭,猛地穿透薛静笙的胸膛。想世人都道他为“口诛笔伐无人挡,世间独有文静笙”,此刻面对眼前人的声声指责却一时语塞。
薛静笙大窘。
他佯装轻咳几声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易公子见谅。”
“不敢,倾城还怕薛公子记着仇,回去向将军告状呢。”
“……”
这是在暗道他心胸狭窄吗!?这人怎么给个台阶还不愿下来了!?
薛静笙绷紧脸,突然想到什么动了动嘴,又止住了。
易倾城看在眼里,嗤笑道:“难不成倾城猜中了?薛公子还真打算回去向将军告状不成?”
薛静笙带有深意地望向易倾城,“若是我真的告诉父亲,有用么?”
若眼前之人真的和父亲是那种关系的话,那么就算自己再去如何都会变得毫无用处。他甚至觉得,父亲还会因此更加地苛待自己。
听出话中另有所指,易倾城收起戏弄人的心思,正色道:“薛公子此话究竟何意?”
“……”薛静笙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呵。”易倾城笑得阴沉,“薛公子以为……我和薛将军是什么关系?”
薛静笙有些心虚,“这……”
“哼。忆起初到将军别府时,薛公子一上来便问我是不是被从清欲坊买来的吧?莫非薛公子认为我与将军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不成?”
薛静笙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见眼前人不反驳,易倾城语气变冷,“没想到我在薛公子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
“那日将军邀我在清欲楼吃饭,请我入府为薛小姐治病。只是席间将军多饮了几杯,思及失妻之痛,错将倾城认成了令夫人,不免有些失态。我见将军哭得伤心便不忍推开,却不曾想到竟会被薛公子如此误解!”
听易倾城越发冰冷的语气,薛静笙心里更没了底。
“你那日为何不解释……”
“我本以为薛将军邀我吃饭、请我入府这些事情薛公子都知道,既然如此倾城又何必多言!”
薛静笙皱眉,心中盛满歉意却不知作何反应。
易倾城眼中尽是屈辱与冷漠,“倾城白受薛将军一顿饭,便做不出失信之事。薛小姐的病,在下竭尽所能。只不过,今日买完药后我便要离开了,免得再受什么人没由来的猜忌和侮辱!”
薛静笙一听,心中顿时警钟大作,连忙低头躬身双手抱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是静笙见识短浅、鄙陋无知,冤枉了易公子。还请易公子大人大量、不计前嫌,收回方才所言。”
即便如此,易倾城仍没有回心转意。他愣是不看薛静笙,只望着窗外哂笑,“不敢。若世人皆知这文中第一的薛大才子都说自己见识短浅、鄙陋无知了,那试问这世间可还有人敢称自己读过书吗?”
薛静笙沉默大半会儿才幽幽道:“我要如何做,你才肯不走。”话中语气却没有了方才的恭敬。
易倾城挑眉:“薛公子求得只是不走?”
“不敢再多奢求。”那人回答地毫不犹豫。
“……”
易倾城见自己反被摆了一道,不怒反笑。他缓缓看向仍保持躬身姿态的薛静笙,道:“要求不多,一个足矣。”
“什么要求?”
“我入住将军别府的这一段时间,薛公子要一切听从我的差遣。”
薛静笙一怔,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眸。
“还有别的选择吗?”
“很可惜,没有。”
薛静笙收回手,重新向后靠坐好,静静地与易倾城对视,不知所想。过了良久,他才幽幽开口:“好。”
“一言为定。”易倾城得逞地笑道,“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吧。”
兄弟?
薛静笙皱紧眉头一脸的狐疑,心道这人又在盘算自己什么?
易倾城并不在意眼前人警惕的目光,起身抚上那人的眉心。见那人意识到后奋力挣扎,他面露不悦,“不要动。方才不是与我约定好了,要听我差遣么?”
难道这差遣,就是睁眼看着自己被轻薄还要咬牙不动么!?
薛静笙感觉自己好像入了别人的圈套,顿感恼怒。
“你究竟要如何!”
“不如何。”易倾城强行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柔声道:“我不喜欢看你皱眉的样子。”
“……”
“其实,你笑起来应当挺好看的。”
“……”
薛静笙心中本是满满的怒意,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后怒意竟消去了一半。
易倾城看那人不再紧皱着眉,心情愉悦地坐回原处。
“我知你不喜欢对我毕恭毕敬的,我便不勉强你。”
薛静笙怒意全消。
“你若不想与我称兄道弟,在旁人面前装装便好。”
这人……何时变得如此宽容大方了?
薛静笙觉得自己实在看不懂眼前人的心思,也实在摸不着此人的性子。但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对人恭敬有礼,所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无妨。”
易倾城好像早已预料到薛静笙会这么说似的,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反是笑得高深莫测。
“那就委屈薛兄了。”
薛静笙听着那人莫名的笑意,不觉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