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人间失格（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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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
时隔多年，他亲爱的男孩再一次叫他的名字，却是在那种情况下。
“杀了他们！”
……
银白的匕首刀锋倒映出鲜红，分不清楚是身后浓烈的大火还是一地的鲜血更红。
暴食对着反光的刀面将脸上的几点血迹仔细擦干净。
“走吧。”
沾染过不同血液的那条手帕被主人轻轻一扔，象征着猛虎与蔷薇的徽图染上血污，背后张牙舞爪的火蛇瞬间将其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乔伊·莫兰沉默的跟在索索身后，他张扬的金纹白袍仍是一尘不染的颜色，心中却蒙上一层沉重的阴影。
索索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在他杀了那两个执事后，将一地残尸点燃烧了个干净。
为什么不问？
他与教廷是什么关系，他知不知道其中内幕甚至有没有参与其中，还有这次的圣子选拔……只要索索开口问他一句，他必定会缴械投降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可是索索偏偏不问。
乔伊知道，他纤尘不染的少年终于还是举起了屠刀，手沾血腥，向黑暗的世界一路披荆斩棘。
对此他既伤感又兴奋。
回忆起许多年以前的那个午后——
还是十三四岁的小乔伊跑去找索索。最近的体术课他总是输给年纪比自己小，力气比自己小的索索，心里很是不服气。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身份相当，容貌相当，没道理他就会输给索索，而乔伊一向是最不服输的那一个。
“我们来玩摔跤吧！”
乔伊突然跑到索索面前说，额头上还冒着汗珠。
对此索索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不管他一开始答不答应，乔伊总会缠着他想尽办法让他同意，所以他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好呀。”顺便把帕子递给乔伊让他擦汗，免得一会儿蹭的自己满身都是。
“这回我一定赢你！”男子汉乔伊的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信念。
“是吗？”索索心中暗笑，没有表露出来。
一声令下，比赛当即开始。
根本没有给对手反应的时间，还是小男孩的索索瞬间发力将小乔伊翻倒在地，他压在金发碧眼的男孩身上，把对方两只手腕都摁在地上。
乔伊眼中闪过“又输了啊”这样懊恼的情绪。
处于上方的索索盯着他碧空如洗的眼睛，捕捉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
“太丢脸了……”乔伊有些难为情别开脸。
突然，索索低头在他鼻子上亲了一下。
“嗯mua——”
一个响亮的啵。
乔伊懵了一瞬，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生气的说:“嘿，不要这样做。”
索索大笑着不停地在他脸上亲吻，还故意发出响亮的啵声。
“嗯mua，嗯mua，嗯mua——”
“快停下！不然我要生气了！”
乔伊不停地躲避着，但又被稳稳的压制住没法躲开“袭击”，他的脸色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羞赧。
年少的索索觉得有趣极了，他坐在乔伊身上笑个不停，乔伊几乎能闻见鼻尖传来玫瑰的香气。一时不察，被逼急了的乔伊反击击中，这下换成索索在下，乔伊在上的姿势。
“哈哈哈哈……”索索笑到肚子都疼了，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危险。
“嘿！你别笑了！再笑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啊？”
男孩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看他，一把摁住他的下巴，堵了上去。
“我就——”
亲上去了！
嘴唇碰上嘴唇的感觉很是奇妙，柔软又甜蜜，可就如他莽撞的孩童时代般，孩子气的一鼓作气撞上去，只会让他们还没体验到接吻的柔软，就先感受到牙齿碰上牙齿的疼痛。
“哎呦！”
索索疼得瞬间飙出眼泪，感受到唇齿间的血腥气，更是眼圈都红了。
而乔伊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下嘴唇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流血了。比这更严重的是，他胸口的位置感觉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冲破胸膛跳出来了！
而他都难受成这样，比他更加怕疼的索索怕是要哭。
果然，再看过去的时候，索索流下两滴豆大的眼泪就这样砸在他的手心上，也砸进了乔伊·莫兰的心脏。
“别，别哭。”
乔伊手忙脚乱的帮索索擦眼泪，他笨拙的道歉，安慰。而男孩小声抽噎的景象，直到现在都是他心底深处最不想触碰的回忆之一。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索索。只是后来……
乔伊·莫兰眼眸渐深。
那个无时不在索索身边的骑士越来越碍眼。
他发现索索的笑容不只为他一个人绽放，漂亮的男孩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夺走了他的目光与注意。索索会为可怜的贫民悲伤，也会为骑士为他抓来的一只蝴蝶而喜悦。这让乔伊心中的嫉妒疯狂滋生暗长，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忍耐着，生怕吓到那样柔软又善良的索索。
直到那一天。
开满白色玫瑰的花园中，英俊的青年骑士抱着精致漂亮的少年细细亲吻。多么美好动人的景象。
躲在背处看着这一幕的乔伊硬生生的捏碎了手里的东西。
从此，乔伊再没有主动踏入过公爵府一步，乔伊·莫兰与索索·加德的友谊就此画上句号。
……
暴食张开手掌对乔伊·莫兰的方向轻轻吹了口气，他脸上时隐时现的黑气瞬间退散。
魇兽将魇气吞进肚子，打了个饱嗝。这样偏执又黑暗的味道最合它的胃口。
魇气，是魇兽将人拉进回忆，找寻其内心弱点的一种手段。黑色魇气，白色梦气，而梦气的作用自然是制造幻境，将入梦者的欲望无限放大，加以利用。
但魇兽最特别的能力不是梦魇两气，而是境力。它独特的境力能模仿各类气息甚至骗过天道，这也是暴食能附在原主身上，迟迟不被发现的原因。
从一开始，暴食便让魇兽留了一股魇气在乔伊身上作为后手，后来经历的一系列事情让乔伊心神有所动摇，才成功让他陷入梦魇中。
看完乔伊视角的这段回忆，暴食很容易明白乔伊.莫兰的想法。
乔伊是喜欢索索的，但接收了原主记忆的暴食很清楚，索索对乔伊完全没有超出友情以外的想法。
至于他两闹掰的原因……
暴食在原主回忆里翻找了一下，完全没有和维尔彻斯的这段记忆。而且照理说原主花粉过敏，又怎么可能跑到那片白玫瑰园去？
所以乔伊在花园看到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
暴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边眼见着乔伊逐渐清醒过来，暴食打住思绪，手中刀尖一转，匕首换了个方向背在身后。
总归知道了乔伊暂时不会对他不利，也算件好事咯。
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刚刚殿内发生的事情，他的身份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但杀了乔伊，只怕事后处理起来更加棘手。
暴食敛眉。
乔伊微微晃神后，少年眉目恬静的样子就这样闯入他的眼中。
他觉得整个人都柔软下来，难得收敛起浑身的戾气与桀骜，轻声问：“你没事吧，索索？”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索索！”
乔伊摁住他的肩膀，把手垫在后面将人推到墙壁上，他低头把少年圈到自己怀里，终于看清楚索索此刻苍白的脸色。
少年湿润的眼睫颤动着，紧咬的嘴唇是唯一鲜艳的红。
乔伊盯着他红了的嘴唇，眼角，喉头微动：“索索，别怕，我在这里。”
怀中的少年半晌没说话，只是慢慢用手攥住乔伊的衣服。
蹲在地上的魇兽从这个角度能很清楚的看见暴食嘴角弯起的弧度，以及他变黑的指甲，它打了个寒噤，这是暴食想要进食时露出的表情。
‘又一个被主人外表欺骗的人类，可怜的少年，什么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
黑猫仗着人类看不见它，懒洋洋的舔舔爪子，伸了个懒腰。
”缩小跳到我的口袋里，待着别动！”
暴食突然传音入密道。
魇兽摸不着头脑，身体却下意识听令，快速缩小跳到暴食衣服上的口袋里，一动不动到呼吸都没有起伏。
很快，它便惊悚的发现。
一股透明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渗来，所经之地，时间空间都停泄在一瞬间。很快，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时钟，所有人诡异的静止着。
“哒……哒。”
冰冷而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一群身体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降临。
他们缠满白色绷带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无机质的灰色眼珠巡视着此处，透过禁闭的门看到殿内的大火与尸体，将目光放在靠着墙壁的那两个身影上。
为首的一号抬眼，银灰质的力量聚集在眼中，似乎想仔细探查那两个人类身上的气息。
正当这时，审判之书哗啦啦翻动书页，最终浮现的内容将一号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世界线异常，原住民行为异常，原因检测中……”
机械的电子音如生锈的磁带，诡异冰冷的气息越发浓重。
“检测完毕，平行时空正常行为，时空无异常，未发现目标。”
得到结果的一号不再关注此处，整个过程也许持续了几分钟，也可能是一瞬间，审判殿的人员已经消失不见。
令世界战栗的力量终于退去，时空之力继续流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间失格（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