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录》秦不云

4、第三章 夜游华府 秦厌齐敛携

　　秦厌唇角的笑一僵。
　　只是一瞬，那人面容便在脑中真切起来，连同那白底蓝纹的衣衫，连同袖口栩栩如生的孔雀纹，连同飘逸的孔雀翎状的发带，全都鲜活起来。
　　他的声音少了几分轻佻，缓缓坐了起来，道:“知道。”
　　齐敛皱着眉:“容氏的那几只臭孔雀，上次被我们俩打跑后，非但不知收敛，还敢回来……说什么他们大师兄就要出关了，说什么容氏弟子欺负不得……呵，能有多么厉害？当我齐氏好欺负么？”
　　秦厌点着头:“其实他是很厉害。”
　　“什么？”齐敛狐疑，“你见过他？”
　　“怎么可能，我只是听说过。”顺便……还领教过。
　　“也是，容栖沉常年在容氏寒潭闭关，出关次数少之又少，莫说我们，就是容氏子弟也没能见他几次。他要出关？莫不是那几只孔雀气不过，合伙骗我呢。”齐敛冷笑。
　　秦厌此时也自然了许多，努力想了想，前世的这个时候容濯的确还没出现，最早也是一年后才见到的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现在就见到那谁，起码等他缓缓。
　　齐敛瞥到他额上的淤青，嘲笑道:“又被打了？让你平时不安分。”
　　秦厌只是笑笑。他记得他那时只是一脸不在意，言语中满是傲气:“华氏子弟嚣张跋扈，看得我手痒。我虽然被打，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他没有再重复年少的话语，只是调笑道:“阿敛说得对，这次是我一时手痒，我再也不敢了。”
　　“不许叫我阿敛！”齐敛黑下脸，半晌有些别扭的声音响起，“下次揍人，叫我一块。”
　　感受到秦厌灼热的目光，他连忙黑着脸澄清:“别想太多，我也手痒。”
　　“好的，阿敛。”
　　“滚！”
　　眼看秦厌又要躺下，齐敛忙踩住他的衣角，道:“别一言不合就到处滚，你给我起来好好走路！”
　　秦厌表示服从，慢悠悠地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走，我们现在溜出去。”
　　齐敛拿开他的手，一脸的嫌弃:“现在想到我了？”
　　“你不是手痒么？我猜这时候华氏那些人已经回去了，我们偷偷潜进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秦厌舔舔嘴唇，心道敢打本尊，迟早要还的。
　　齐敛挑眉:“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已过了酉时了。”
　　“有什么关系么？对我来说，一天不就只有玩乐，和睡觉嘛。”
　　齐敛看起来有些无语:“那好。不过你可千万别多生事端，不然被华氏发现，免不了一场恶战。”
　　“放心吧。”秦厌已将门打开，探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一个闪身缩到了墙角。耳边有轻微脚步声，是齐敛紧紧跟了上来。
　　二人一路溜到齐府后墙，齐敛背过身放哨，秦厌挽了挽衣袖，一个纵身跳上了墙头，伸下手来拉齐敛。齐敛嗤笑道:“不用你帮我。”随即也跳了上来。秦厌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华氏的方位。
　　此时已近夜幕，云苏城已经亮起了不少灯。远处一眼望不尽边的黑暗是海，海的那头是南淮。此时正值晚春，风悠悠拂过他面容，似乎携着极其微弱的琴声，想仔细听的时候，却已经散了。
　　云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它了。
　　齐敛率先跳了下去，回头看见发愣的秦厌，皱了皱眉:“你做什么？还不快些。”
　　他这才回过神，轻轻跳下来。二人沿着小路迅速溜走，待爬上华氏墙头后，夜色已浓重，惟有华氏屋内亮的几抹烛火，在黑暗中摇曳。
　　秦厌自小能于夜中视物，黑暗中的东西自然瞧得清清楚楚，脱口道:“南边第二个屋有三人，北边最后一个屋有两人。”
　　齐敛摩拳擦掌:“我们分头行动。……你注意着点。”
　　“是是是……”秦厌饶有兴趣地瞧着他，“齐敛，我看你怎么像个姑娘一样，一句话不知道要磨叽多少遍。”
　　“你管我！若不是为了不被人察觉，谁稀罕跟你说这些？”齐敛恨恨道。
　　瞥到他的脸色，秦厌禁不住捧腹笑起来，齐敛眸底凶光一闪，飞身向他抓去。
　　秦厌连忙闪开，险些从墙上滚下去，收起了笑容，严肃道:“齐敛，冷静。不要内讧！”
　　齐敛生生止住了步子，冷哼一声，跃了下去，向北边屋子溜去。秦厌望向南边，屋子里人影晃晃，依稀能辨认出华逸的身形，腹部中拳处便隐隐作痛起来。
　　前世，并没有夜游华府的片段。他之所以要逆事而行，只不过为了看反其道的后果是什么。如果他的命真的可以改，也就真的能重新做人了。
　　秦厌的眸子亮亮的，扫了扫偌大的华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悠悠地跳了下去，隐于黑暗中，悄悄向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