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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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接天处，随着日渐西移，橙黄色的光柱透过云层，映射在海面上，金黄的波浪翻卷着，朝海岸边推进，如此反复了几百次，浪顶突现一点墨绿，随着浪头拍到岸上，才瞧得清楚，那分明是一个人。藏青色的曲裾绕襟深衣，袖口裙摆处有金线滚过的祥云图案，里面的白色中衣大约是被海水浸染多了也微微显青，至于发型，早就散开的黑发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大致能分辨出是个女子。腰封处挂着一枚形状怪异的银饰。
日头还剩半个小点，红色浸染的至远处才显出天空原来的湛蓝。沙滩边上只有叶羽叶拱的绿色乔木，树叶是奇怪的线状披针，笔直的树干，无枝无蔓，倒也颇具观赏性。
海滩延伸至一座庙宇，那是全石材建造，宫殿口是两根梁柱，柱身上还刻了繁复的图腾与文字。侧殿缓缓走出两个女子，朱红色的纱丽包裹着妙曼丰腴的身姿，即便头顶两个陶罐，步履也是摇曳生姿。再加上她们妖冶的容貌，更显娇媚。
“阿耶娜，你快点。”沙妮亚催促着同伴，她们已比规定时刻晚了一须臾，快至日末，再过一须臾，天地都会为夜色笼罩。而她们还需要再来回五次，才将将够打足今夜所需用水。
“沙妮亚，哦，你快来看，这有个人！”阿耶娜比沙妮亚小了两岁，如今才堪堪满十四，少女天真未失，性子也颇为开朗活泼。
沙妮亚向来冷静自持，也不免蹙眉惊奇，此女所穿服饰与她们大为不同，炎炎夏日之下还将自己包裹的滴水不漏，当真…勇气可嘉。
“抬回去。”作为使女，这点权力她们还是有的。博里萨尔是孔雀王朝下一个并不出名的小郡县，但因临海，物产也算丰富，半旬前，蓝毗尼使者来此，说是来迎接一位贵人。她会说这半旬，宫殿里已经塞满了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嘛。
阿耶娜也是知晓分寸之人，此刻她们将人带回，不仅不会挨骂，若此人是使者所寻之人，她们怕是还有奖赏。
将人搬回宫殿后，沙妮亚吩咐阿耶娜帮那女子清洗身体，而她去向使者大人禀报，她方才在那女子腰佩处瞧见一个与五芒星相似的物件，也曾想取下，奈何试了多种法子也取不下。
沙妮亚带着使者至侧殿时，阿耶娜已给那仍沉睡不醒的女子换上了宝蓝色的纱丽，只有那白锻的腰封与那银饰取不下来，只得悬着。
黑色兜帽遮住全身的使者第一眼就瞧见了那银饰，心中咯噔一声，屈膝半跪，双手捧起银饰，“七芒星……终于……”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
沙妮亚在听到七芒星时，身子瑟缩一抖，唯有不知事的阿耶娜懵懵懂懂，使者大人如此大礼，除了主上，可真没几人能当得起。
“备车，即刻回都。”男子声嗓中是按耐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是。”沙妮亚回过神应是。
“你们两个，一起。”凡是见过七芒星的，都不能…但…还是回去等主上定夺。
“是。”
沙妮亚又惊又怕，她深知此去生死难测，如今不免有些后悔自己将那女子带了回来，阿耶娜却是又惊又喜，她还没去过都城，据说主上容貌昳丽无双，她歆慕已久。
使者瞧着低头不语的沙妮亚若有所思，方才她的反应他自然是全看入眼中，而一旁欢天喜地的阿耶娜，当真无知，呵，无知者无畏不是么。
“去禀报你们城主大人，这边无须你们伺候。”虽然他要带走两个使女全然不需通过此城城主，不过是有些事不能让她们瞧见罢了。
待沙妮亚与阿耶娜退离，阿米方才褪下左手大拇指上那枚绿宝石指环，并给床上那昏迷不醒的女子戴上，不过半须臾，她定能转醒。
阿米在一旁桌椅入定，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红宝石指环，思虑着是否要将此枚也……那枚绿宝石不过是他吸取天然之灵蕴含万物生机能催发人体自我修复，而这枚红宝石乃他本命之源，可将他己身运数换与他人，而若非他自愿，谁也取不下这枚指环。
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若因此乱了此女命数，只怕后果更严重。在他思来想去辗转难定时，榻上那女子悠悠转醒，听不分明说了些什么，嘀咕了几句还未听清，她便又偏头昏睡过去。
阿米这才放下心，看来是无碍了。此前呼吸断断续续，心跳缓慢，脉搏隐约不可段，若她死了，只怕主上会让他陪葬。想到主上那阴晴不定的脾性，阿米向来稳重的心思也不免有几分怵，亚米怎么死的，他再清楚不过。
博里萨尔的城主，也是此方祭殿的主人，听闻使女说使者大人要速速离去且要带走她们二人时，便大概知晓，使者大人的目的已达到。他虽不聪明，却并不愚钝，那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所以即便看到沙妮亚对他欲言又止了几番也权当不知，沙妮亚，虽然不仅仅是使女也是他的侍妾，但又怎及得上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使者大人要带她们去都城，那是她们的福分！
沙妮亚十二岁被选为使女，十四岁便跟了城主，如今虽才十六，却是相当了解城主大人的秉性，这也是她为何很想恳求城主大人能将她留下，却始终不曾开口，这个男人/妻妾无数，又怎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她。故而只能忍泪吞下那份不甘愿。
阿米对博里萨尔的这位城主还是颇为满意的，虽不善溜须拍马，但有自知之明，知可为明不可为。
因那女子尚未彻底清醒，沙妮亚和阿耶娜还需照看她，而阿米独自一人一马车。马车的阵仗也是按城主的品级备至，垫了两层鸭绒与鹅毛，最上面铺了一整块光滑柔软的虎皮，车内还放了两盆冰水，又舒适又凉快。
阿耶娜一路上叽叽喳喳，不断说道着外面的风光景物，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博里萨尔，她对外面的世界有无限的憧憬与美好的期待，而沙妮亚则更沉默了，使者大人近几日打量她的目光愈发深沉与晦暗，她真怕自己活不到都城。
抵达都城那一日，沙妮亚舒了一口气，总算还活着。
阿米直接带着那三人入了神殿，吩咐两个着绳衣的男奴将那女子抬入侧殿，命阿耶娜与沙妮亚好生照看，便去主殿面见主上。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一袭红色纱丽的绝色美人斜倚在王座上，裸足白皙光滑，右足架在扶手上，偶尔微颤一下，晃得站立在两边的使女心尖也随之颤动，左手拖着下巴，兜帽遮住了一半的容颜，另一半隐约在黑发间却也可瞧见那俊美无双的容颜，即便是主上座下第一美女西迪也难以与其争辉。
阿米踏入主殿时，一袭紫色纱丽的使女跪坐在主上边上，双手还搭在主上那暴露在外的大腿上，甚至有往更深处去的趋势。主上何时能忍受他人触碰了。
阿米摘下兜帽，露出金黄色的发丝与蓝宝石般的深邃眼眸，五官也是颇为秀气柔和，右手放至胸口，微微弯腰，“教主，人在侧殿。”
“何不带上来？”
难分性别的声音响在耳旁，主上若是个女子，怕是更要婉转动听些，可惜这话可不能让主上知晓，不然他就是第二个亚米。
“仍昏睡不醒。”脉搏心跳俱正常，只是仍无转醒迹象。
咔嚓。骨头折断的声音。
跪坐在地的女子双手被反向曲折，一枚三寸骨针也掉落在地。
“西迪，由你处置。”他要先去沐浴，即便今早他已经沐浴过了，身上脏了，自然要好生清洗。
“是。”站立一旁的西迪行礼应诺，粉紫相间的裹胸纱丽遮不住她曼妙的身姿，奈何声音清冷无波动。背叛者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她该感谢自己是个女子。
阿米与拜蒙早已习惯自家主上说走就走的德行，故而教主大人前脚才走，他们后脚就撤了。
拜蒙不似阿米常年将人包裹在黑袍下的禁欲系，米黄色的腰衣堪堪遮住了下半身，上半身仅着一条布帛披风斜搭在肩上，并不能遮住什么，健美的铜色腹肌暴露在外。只因拜蒙男生女相，他最忌讳别人将他错认为女子，故而无论穿着亦或是行为都是一众教祭里最放浪的。
拜蒙随着阿米去往侧殿，他已派遣属下去通知沙克了，主上怜沙克目不能视，免了他朝圣之礼，有事会派人告知，或是沙克预知了会自行出现。
霍摩诃抵达圣殿时，他座下七大教祭来了五个。右手一伸免了他们行礼，光足一步一踏行至床边，此刻才瞧清霍摩诃身上的纱丽与普通女子并不相同，下无裳裙，上衣也寥寥裹了半片胸口，垂下两瓣，一瓣遮住臀部，一瓣挡在前面，故而走动间隐约可见跨部的黑色腰带，腰带上悬着一枚金色的星饰，那形状，与那昏睡女子腰带上的那枚，颇为相似。
银饰摊在五指修长的掌心，复又盛起红光，待红光褪去，那人终于醒来。
女子一睁眼就整个人缩进了角落，将盖在身上的薄毯卷在怀中，双唇紧抿，眉心挤成了川，黑色的眼眸中满是戒备。
“汝从何来？”霍摩诃放开那枚银饰，站立起来，俯视那女子。
“你说什么？”
……
两个人两种语言。
“主上，她所言非我族语，倒像东方的某个国度。”拜蒙上前说到。那也是一个古老的国度，有着不逊于他们的神灵守护。
霍摩诃在榻上坐下，撩起自己的黑发玩耍起来。
拜蒙自然知晓主上深意，复又上前一步，用着并不流利的东方古语与踏上女子交流，“尊敬的使者大人，吾乃所罗门教教祭拜蒙，此乃吾教教主霍摩诃大人，吾等并无恶意，使者大人可否将腰间银饰馈赠于吾等，但凡使者大人有何求，吾等皆会为使者大人达成。”
银饰？女子低头拿起那片不规则的星状物体，这东西，好似不是她的。
女子眼中的迷茫困惑自然落入霍摩诃与拜蒙眼底，但两人都耐心的等待着。
“这是哪？”富丽堂皇，金碧辉煌，面前的一众人都穿着暴露，她好像忘了什么，但还是清楚此地与模糊中的记忆分毫不像。
“此乃蓝毗尼圣教殿。”拜蒙嗓音又柔和了几分。
闻所未闻。眉宇紧皱，银牙暗咬。
霍摩诃召拜蒙耳语了几句，拜蒙微微颔首。
“好。”说着便解下腰间的银饰，“我之前的衣服可否归还。”这露腰赤足的服饰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阿米偏头瞧了阿耶娜一眼，阿耶娜就双手碰上一叠衣服，正是她之前换下的。
“我只需要你们送我回家。”女子双手紧攥着毯子，她不想知道自己为何来到了这个陌生地方，没有什么比回家更重要。
拜蒙从女子手中接过七芒星，捧于霍摩诃面前，霍摩诃把玩摩挲了几下，不知从哪抽出一根银链，穿过七芒星，亲自给女子戴上脖颈。
女子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在那个人靠近自己时，身子就动弹不得了，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太糟糕了，那人手指肌肤触碰到她脖颈时甚至惊起了她的战栗，这是身体的直觉，危险的信号，即便她第一眼也惊艳于此人的容貌，那是难分性别的妖冶，但在孤立无援的此刻，她更相信自己。直到那人离开她一丈，她才能自如的呼吸。
“主上说，七芒星尚未真正觉醒，它觉醒那日，吾等即会送使者大人回家。”如果那时她还活着。
她想拒绝，但那个人虽然视线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压迫感却如影随形，不得不将到口的否决咽下，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以为低眉掩目就能掩饰去那份不甘愿了？天真。霍摩诃眼带嘲讽，若不是还有用处，这样生如蝼蚁的人，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的。此女连容色也尚不及他身边使女的十分之一。拜蒙他们对她或有尊崇，但他绝不会。神使又如何，他生来便是为了颠覆。
拜蒙还在与她交谈，霍摩诃起身离开，三步便飘远了。这样鬼魅的步伐让女子心上又是一跳。
阿米沙克西迪三人也紧跟着离开了，唯有菲尼留至最后，待拜蒙结束谈话，才双双离开。最后他们也只知此女子名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