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绯红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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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湘湖高中也一个星期了，对学校的情况多少也会有些初步的了解。
学校的校规用字简捷，几条条文后头附上的是明确的禁止事例，例如：「不准漆校舍的屋顶」、「不准在老师的柜子里放蟑螂」……大概都是历届学生曾有过的伟业。「不准漆校舍的屋顶」这项就有明确的证据，在校舍的一处有斜角的屋顶上。那群动物画得非常可爱。
有关服仪的校规，上面就只有一条简单的规范：上体育课一定要穿着完整的运动服，其他时候绝不能穿完整的运动服。由此可得：除了体育课外，两种校服怎么随便混搭都无妨。因此，在开学的第三天，我便将制服上衣关进衣柜，这一关也许有三年的时间都不会释放。现在习惯的穿著是运动上衣配制服裙。
导师是很平和的人，负责的科目是艺术。
虽然正式的自习课在课表上没有几堂，但不成文的倒是不少。
生活科技课现在属于无教师状态，它的真实称呼是凡人生活课，简称「凡生」，授课目的是让大家以后出社会能够适应森林外的生活，新聘的老师现在仍热血的准备新的上课教材，因为旧有的教学内容已经比较像是在体验怀旧社会的生活了。
数学是另一堂不成文自习，虽然它有老师，而且老师每节课从未有任何停顿──但几乎所有人都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大概就连老师自己也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整堂课没人发问任何问题，老师频频瞄向一本颇有份量的笔记本，据说上面不管是说的还是写的内容都交待得清清楚楚，说是独角戏剧本也不为过。
虽然开学，暑假还没完成的事情依然继续进行。
目前还没有完成羽毛笔记的抄写，虽然它只剩下最后的四分之一，但开学后的上课时间刚好霸占了它的位置，又不想转换工作场所，时间便骤然缩短，抄写的速度也日益迟缓，看样子离完成还有好长一段时日。
在森林里大家都穿草鞋，但不能穿到外界，所以都有一个专门的袋子以便更换，现在这个袋子已经到了要换新的时候，该去领布料重新做一个，这样又是延长了抄写的期间。
学校现在的校长是芙郎天堂鸟，一个思想奇特的女性，其外观的奇妙程度不亚于某负责教国文的老师。
他是目前所见唯一一个有秃头症状的巫师，对我很反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那头比他茂密的黑发，他对其他学生也不算友善。
幸运班人数只有十人，而各式股长和教学助手的头衔加起来远超过这个数，所以职务人人有责，一些人是双份。我得到头衔只有一个，就是国文小老师，是宁愿承担所有职务也不要做的差事。
所有年级都只有三个班别──五、七、十三，班牌上就只有写这三个数字的其中一个，依颜色区分年级，因为教室一坐就会坐上三年，不会换的。大家乃以颜色配上数字称呼班级，现在所在的班又被叫成「绿七」或「幸运绿」。现在的三年级是黄色；二年级是蓝色。
猫三人组待我很不错，常来找我说话，不过应该无法拓展到于萧他们的地步，无法填补他们空着的位置。
随性的普通朋友，这样就好了。
满月现在比起开学时好多了，但仍然无精打采。造成这一切的首要嫌疑犯木莲松同学，从开学便一路阴沉到现在，猫认为或许要揍他几拳才会把他打醒，但他每次都能够巧妙的闪避，溜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
和伊莱枫叶─就是那位不是女的的红辫子男孩─维持着邻座同学的关系一起上课倒没有丝毫尴尬，因为座位的间隔太远了。下课的时候他有时会试着想跟我有些谈话，但我都是简单的应付过去，再来便是跟木莲松遇到猫时一样的反应，校园提供的隐密处蛮充裕的。
以正常情况来说角色应该要对调才合理。身为犯错者，理当有义务主动和对方培养友好关系，结果竟然反过来让这个受害者去实践？好像是他当初存心害我错把他当成女孩子似的。
亲切的班长也主动想和我有交情，我一样草草带过。熏夜樱是一个给人印象温柔和善的女孩，目前仍不放弃去抓住和我攀谈的机会。
猫她们加入了新的流行社，因为觉得好玩。这个社团是湘湖高中唯一存在的社团（所以永远能号称该校最大社）。 ◎
放下笔，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将头倒向身后的树干。
……如果爸爸在的话，应该会像国中的时候一样，为我编一本厚重的参考书。
住在这里的巫师孩子将来都会进这所学校，爸爸在知道我也会成为其中一员时，一开始是不怎么同意的。
去那里读书……？是没关系，我可以继续帮妳编参考书。想想，在哪里读其实也是没差的。而且，这样也好……
国中时期的那本现在还在身边，因为那是爸爸的纪念品，爸爸自己的笔记，里面页页都有出现我的名字。
百合，这一题我是这么想的：
百合，还有一题。
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就别想了。
小湾的地区有个习俗，就是将纸钱或其他物品放火烧掉，认为这样就能传给住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将这张纸烧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会收到吗？
这是不可能的。人死后根本没有另一个世界。
人死亡后灵魂便会散逸，回到灵魂的泉源。换言之，死去的人就是永远消失了，只会在人世间留下某些痕迹与回亿。死亡并不是坏事，因为有它才会有出生。新生儿是替补亡者而来的，所以如果喜欢出生，就不应该对死亡反感。因为这样的世代交替，这个世界才不会一成不变。
……永远的消失，或许这样也好，代表你只有一生，应该要好好珍惜。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你不曾是这个人，也不会将是那一个人。不用去担心母亲的来世过得好不好，不用去思考这个孩子是不是父亲的转世，更不用去管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妈妈的妈妈。
不过，也是有例外的，但是爸爸、妈妈和哥哥只是普通人，
例外……
──有时候，不知道实情也是件好事。月亮的真相继续躲藏在众多传说背后，未尝不是件好事。
再次回顾一遍自己的随笔。
……对他人未免过于冷淡，有人愿意释出善意，我却尽而远之。
对森林里的同侪最初、最清楚的印象是在刚上小学的时候，那是记亿力开始突飞猛进的时间点，在一条小径上以缓慢的步调行走，有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孩在旁边玩游戏。一见到我，其中一个男生马上对我做鬼脸，并大声的说：「我们才不会跟妳玩咧！」
「没错、没错，妳死心吧。快走开。」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我没有响应，就这样直接无视的走过，只是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我不记得什么时后有说要跟他们玩过。
好一段时间，当我来森林，走在小径上，如果遇到一群在玩的孩子，他们一看到我马上就会大声嚷嚷着不要想跟他们一起玩。
有些小孩还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我们不跟凡人的小孩玩，凡人都是混蛋！」
这段时间其实也没持续很久，后来他们渐渐都不再跟我说什么了，从一年级的暑假开始，已经没有任何人再跟我表示些什么，看到我既不会放话赶人，也不会掉头就走，只安静的瞄一眼，再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就和大人一样。
多年来我会走的路径一直都是那几条，十之八九都是在小屋、奶奶家、道场和舅舅家之间打转。因为过于熟悉，所以路线上遇到陌生人就跟看到路旁一棵普通的树一样，不会特别理会。
为什么他们会停止语言攻击？是因为觉得很幼稚还是无聊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关于这一切我没有想过要追究。
也许是心想，反正她自己也对自己身为半巫感到羞耻，何必去揭她疮疤？应该要好好怜悯她才是。
──不是这样的。
一个小小的声音说。
什么？
──妹妹，身为一个凡人与巫师的混血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凡人的优势能力在于智力，巫师的力量是魔法和体能，身为两者的混血，就可以继承两方的优点，不是很棒吗？我们要觉得愉快，并懂得珍惜这么特别的身份。
──真的吗？
─个小女孩的声音。
──嗯。不过妹妹妳不能跟他们说喔，因为这样是炫耀的行为，不能因为有别人没有的能力就得意洋洋。我们只要好好的努力表现自己，让别人来主动认同妳就好了。所以，妳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形，就不要管他们说了什么，也不能说些自己能力很好的自大话，跟他们心平气和的说再见就好了。知道吗？
说话的对方是一个小男孩。
他是──小时候，还好好的哥哥。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想到？而当时被一群无聊的人谩骂时却没有想到？
这是哥哥的肺腑之言，亦或自我安慰的话语？
不管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只要自己做好就好。很小的时候，就培养出这个观念。
我起身离开绿荫的屏障，走向操场。
这张一周后的心得，还是先塞进包包等回去再作处置好了。
往返学校和森林间的车上下学时间各有三班，其中第二梯次的人最少，也是我现在习惯搭乘的。
现在整个操场上只有两个拿着竹扫帚的学姐，还有落叶，如同天上的星儿，散布在被称之为操场的天空里。
两位学姐注视着这片黯淡的星群，一个面露恐怖的杀气，另一个则一脸木然。
面带杀气的那位突然对着操场爆出怒吼：「那些老师到底有没有头脑啊？明明就知道掉叶子跟掉头发差不多，它们要掉就掉，干麻要我们去扫！没事凭什么折磨我们这些可怜的学生啊！」
另一个人口气凉凉的说：「只要是学校就是要扫落叶的嘛，妳认命吧。」
「认妳个头！他们分明是想折磨我们，森林也只要把叶子随便撢到一边去就好了，而且那么大块的地方就只派我们两个，分别就是刻意虐待！我们又没有违反什么校规──嘿，等等！」她好像因为回亿到某事而全身震了一下，「──难不成是那秃子搞的鬼？我就知道他不会只因为我们扫了办公室就这样原谅我们。」
听者摇头，「训导主任没权管这个，这应该是总务的事吧。」
「我还是认为是他搞的。」
「其实这种事只要使用巫术就可以马上搞定了吧？又没有跟凡人同校，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得可真轻松啊，」火爆的同伴语带讽刺，「这种范围使用的咒语又不简单！」
「妳也修练了五年了吧，而且梦野是个以家事咒语的闻名的家族，不是有对付这样情况的咒语吗？」
「妳自己不也是修练了五年的梦野家族巫师！妳既然这么赞同学校的虐待作法，那妳就去施啊！」
「我可没抱怨用手处理这档事。」
总觉得其实是在逃避。
「哼，好啊。施就施嘛！」
她将扫把甩给一旁激怒她的同伴，慎重其事的理理衣服之后，阖上眼，十指交迭，宛如修女祈祷的姿态──不过相似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十，因为心灵平静的修女是不会皱眉头的。
默默地祝她成功。
她的嘴唇快速地动着，渐渐地，周遭也出现变化，那些赖着等待扫帚驱赶的叶儿们纷纷兀自向上飘起，待学姐停止默念，它们已经形成一股来势汹汹的漩涡朝她涌来，彷佛她是一个魅力十足的黑洞，不一会，她就成为一具被落叶包裹的木乃伊。
学姐激动的用手抹去脸上的叶子和尘土，伴随一阵剧烈的咳嗽，嘴里掉下一堆湿漉漉的落叶，接着便是一大口混浊的液体。她痛苦的按住胸口，用力擤着鼻子试图畅通堵塞的呼吸道，景象十分凄惨。
「我─咳咳─我一定─咳咳─要向学校提、出严重的抗议……」勉勉强强表示出自己的意思，她又朝地上吐出一口口水。
「是要去检讨自己的修练态度吧，好好加油啊。」真是无情的同伴。
「妳──」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不适合旁观了，走为上策。
背起包包，往校舍后方的一片林子前进，不久后，又遇见一位梦野家族的巫师。
梦野满月。
她不是一个人。
有三个女孩将她围在墙角，使她无法动弹，不是猫一行人，散发出的气息也没有她们那般友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绯红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