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九章：粉红之二 ...
-
◎
满月最近一直和我形影不离。
之前她一向没兴趣的学校图书馆，现在也会陪着我一起待。
图书馆应是全校环境最不干净的地方，不干净之处无它，正是馆内的主角─书。这里的馆藏全是接收了从各地运来原本要被做成再生纸的书籍，有兴趣想阅读的少数人士翻阅时一定会戴上手套，怕碰到的不光是夹杂在其中的干瘪昆虫标本，那些不知残留多久的人体分泌物更令人厌恶作呕，这批暗藏着恐怖惊喜的印刷书远不如森林图书馆里的手抄书受欢迎。学校也不怎么管理这些饱经风霜的老书，只凭着看书名判断它的归类，并贴上简单的编号，并未建立数据库做纪录，也就是就算有遗失也随它失的意思，不过倒也不会有什么人有兴趣想带一本走就是。
尽管有稍微分门别类，单凭书名其实有很多时候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据观察凡是看不懂意思的就直接被归为「其它」﹝该类占全馆藏的三分之二﹞，想从这里寻找想看的书就必须下功夫。
我自去年年底开始成为学校图书馆的常客，这里不但清幽，也是回避虎老师的绝佳处所。
满月对这里的书没兴趣，现在正在刺绣。
发现现在搜罗出的书籍没有一本感兴趣时，从书堆里抬起头看向认真刺绣的她。
她最近似乎不想落单。
这种情况开始的前几天，她在放学一起走的时候突然郑重提出「不管松」的宣示。
「不就早就是这样了吗？」枫叶不以为然的说。
满月双手叉腰，激动的回道：「我的意思是，除非他主要向我开口，跟我解释为什么外，我完完全全就当作没有他这号人物存在！他太可恶了，就算我真的有冒犯到什么，他也不应该对我这样啊！既然他不跟我讲话，那我也不管他，随他去吧，谁管他！」她扬起头哼了一声。
「所以妳终于下定决心？那种木头人的确不要去管他比较好。」
「不准说松的坏话！」满月反射性地吼了回去，之后连自己都被这句话吓到，一甩头，气嘟嘟的抽身向前疾行而去，将两位同伴远远抛下。
「她真的有下定决心吗？」枫叶嘀咕，「松那家伙本来就是木头嘛。只有跟人比武的时候反应超强外其它时候根本就没啥反应。」
只有在班上上课的时候才有观察松的机会。松在班上几乎保持沉默，唯一出声的时候只有在被叫起来问话时，通常他都会沉默一段时间才开始回复，上课最喜欢点人的国文老师在历经几次教训后开始完全忽略他，似乎是惊觉若把气出在松身上之后就没力气用在我身上的缘故。
「那家伙的武等虽然是十级但和人实战的话就连一些满级的人都会输呢。」
「你有跟他比过吗？」
「有啊。」
「结果？」
「当然是我赢，」他自豪地勾起嘴角，「我比他更快。」
满月从那时起真的说到做到，应该没有人没察觉到她的明显漠视。
假定她现在的情况跟漠视松的事有关连实在说不通，若松因不满这种显而易见的漠视而有什么表示的话，应该正是她所乐见的。
张晓风在〈只因为年轻啊〉一文，表示：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漠然。
是在一个星期前在书库中翻出的散文集里看到的。
「百合，怎么了吗？」
摇摇头。或许这一切并没有特别的原因。
「对了，奈奈今天心情有好一点吗？」她关心道。
「一样时好时坏。」
新年时奈奈回去看她的母亲蒂安娜，上星期才回到小屋，回来后直喊累，窝在屋里休息几天后，精神已经恢复，心情却开始变糟，完全不肯离开屋子。
「她到底是怎么了？」满月不解。
虽然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还是压低声音：「是发情期。」
她无言了一阵子。
恋之季也是许多生物生殖繁衍后代的时期，奈奈极度厌恶这种时候，宠物与主人同寿，身为猫的奈奈近几年也逐渐发育成熟，而她总是克制住自己的本性冲动，但今年情况似乎比去年更不好控制。
「奈奈很排斥这种情形。」直说其实是憎恨。
「讨厌生小孩吗？」
「她讨厌小猫，觉得公猫都很脏。」
正确说来，奈奈只喜欢优雅的猫，目前从没给过任何一只公猫好的认可。
「那么讨厌异性吗？她是不是偏见太重了？我今天可以去看她吗？也许能想办法开导她。」
「小心别刺激她。」
◎
一进到屋子，马上就会注意到尽头的角落窝着一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猫，神色慑人地瞪视过来。
「快把门关起来！」她狂怒斥骂。
在她吼完前我已经把门关好，让森林里丰富的求偶声小一点。
枫叶和满月僵在原地，应该是眼前的状况超乎想象。
屋内弥漫着具镇定心神效果的熏香味，蜡烛还有一截在烛台上尚未燃尽。
「百合，帮我把一块布弄湿。」
「我来吧。」枫叶接过我手上的帕子，因为水系体质不需咒语就将手帕变湿。「盖在我身上。」枫叶赶紧听命照做。
「你压到我了，不要那么用力，浑蛋！」奈奈像受了某种刺激发出尖叫，让其他人的听觉神经也受像刀刮一样的刺激。
「奈奈，冷静，不要对别人无礼。」不能纵容她对其他人都闹脾气。
「如果妳的命令连这个都能有作用就好了！﹝应该是指『冷静』而言﹞」她沉重吸吐空气，「呼─你们不要靠那么近，离我远一点，热死了！」
地板已经被她凿出深深的爪印，她浑身紧绷着缩在原地，有时候喉间会蹦出细微的呻吟。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在恋之季的时候蒂安娜固定会有一星期左右的长假，虽说是假期其实是去完成另一项天职；回到家后不久通常就会生出一窝小猫。奈奈对这些弟弟妹妹没有半点好感过，可能也跟常有几只会觊觎她的位子而跑去她主人那煽动把奈奈换掉的事脱不了关系。以前偶然听到奈奈对自己母亲这种每年都要生一窝猫行为感到轻蔑，蒂安娜听了只是淡淡地如此表示：
「妳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奈奈近几年开始必须忍受煎熬。
「你们还是回去吧。」轻叹口气，我直接转头对旁边两个人说。
「……嗯，」满月对奈奈小心翼翼的露出安抚笑容，「奈奈，其实妳不应该对公猫抱有那么多偏见的，公猫并不都是一样的，就跟奈奈妳也不觉得所有的母猫都一样，妳也有自己的个性和特色对吧？公猫也是有爱干净的、好的，并不是都脏脏的。」
「忍耐对身体也不好。」枫叶也说。
奈奈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人类─为什么你们主张一夫一妻，却要我跟不同的男性乱搞！」
「……」
「……」
「……」
老、老鸨？
枫叶是第一个找回声音并回话的人，「人跟猫的伦理本来就是不同的。」
「我是猫，难道我就不能跟你们一样追求爱情？难道我就不能跟你们一样有一个长厢厮守的对象吗？别把我跟野外的那些下等动物相提并论，我才不会跟他们一样轻易屈服于自己的□□。你们人类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我也绝不会让身体控制我的灵魂！」
奈奈……
并不是讨厌异性─奈奈，其实也有自己坚持的理想。
从未听过从她口中有过这么一段振振有词的深度言论。
和满月一起在澡堂的浴池泡澡时，我陷入沉思。
「百合，妳在想什么呀？」满月问道。
「第一次听到奈奈讲她自己的理想。」明明从小到大都在身边，却完全不知道她有这种心思，所以，或许事实上我并没有真的清楚她的内心思绪。
有点郁闷的感觉。
「我也觉得超不可思议的，奈奈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不过，话说回来，我家的嘎嘎也不正常嘛，搞不好每只宠物都会有奇怪的地方。」
除了人类这个神特别创出的存在外的其他生命，都是大自然演化出的结果，本身即属自然的一部，灵魂不比人类强。
「可能是不用担心生活问题，又长期待在人类的身边的缘故吧……」受到人类生活的耳濡目染而产生出类似人类的独特思想。
满月若有所感地点点头，「我喜欢奈奈的，听起来好让人感动喔！为什么嘎嘎不也这样，偏要产生的是什么怪艺术癖好……」她无奈地叹息。
◎
「妳知道吗？有人送兰花水仙花耶！」满月愉快地说。
满月莫名的紧跟自察觉以来已经持续了六天，刚才甚至派遣嘎嘎来小屋询问要不要一起去哪晃晃，如果答应就去找她玩─通常都是自己直接过来的。
「对方是她们小区的人，现在十九岁。知道他原来对她有意思兰花真的很吃惊呢。」
「她怎么回应？」
「当然是插到瓶子里啰。兰花本来就有爱慕的对象嘛，才成年没多久干麻让自己那么快就死会。像仲秋先人那样视实务至少是二十岁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九章：粉红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