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尘灰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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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小龙在她还没讲完前就迅速的摀住她的嘴，但意思也已经表达得很完整了。
他们都惊恐的看着我。
「妳是白痴吗？我的主人哪有可能会做这种蠢事！──至少也要先把我安顿好才能吧！」奈奈怒吼，然后跳到华珉身上用前脚肉垫猛打她的头。
尽管大家都听不懂奈奈的话，但大概能了解她的情绪和动作所表示的意思。
「我要去妈妈的故乡。」这时于萧将奈奈从华珉的肩上抓起，温柔地抱进怀里。
于萧非常喜欢猫，不过她更喜欢「扮猫」，猫叫声是她的口头禅。经过货真价实的猫奈奈评鉴，于萧的猫叫声虽然很菜，但若跟常人的比起，乃为一流，足以获得「全世界人类学猫叫比赛」的优选──如果有这种比赛的话。
「是……巫师……在这里生活的地方？」于萧小小声的问。
「嗯。」他们是唯一知道关于这个秘密的朋友，也是非常特别的朋友。
「如果我们今天不去找妳，妳是不是就要这样一声不响的走掉？」茗延突然这么问。
我缓缓撇过头。
「太过份了！」茗延和华珉（小龙已经放开他的手）同时气愤的叫了起来，茗延继续怒言：「妳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不肯先告诉我们妳要走的事？」
「我们将会有很长的时间不会再见面。我很抱歉……请帮我跟小宇说，对不起。」
「再见。」说完这句话后，我转身离开；奈奈跳出于萧的怀抱，灵巧跟在我身后。
他们没有追上来，沉默的伫立在原地许久。直到已经距离了一段不小的间隔后，银叶开口了。
「不管妳觉得怎么样，妳一定要相信一件事：妳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他用诚恳的口吻，平静说道。
「没错，妳一定要相信！安顿好了以后记得要联络我们！」
「再会了。」
「要和奈奈一起回来呀，喵喵！」
「不要忘了我们！」
◎
抬起头来望了望窗外，利用路灯勉强辨识窗外的景色。
就快要到了。我瞄了一下对面乘客手腕上的表。
00：00
已经这么晚了，这时候去打扰奶奶和岩姑婆似乎不是很好……不，是一点也不好，尤其是我还带着爸爸逝世的噩号。
几天前，我们才抱着哥哥的尸体到森林去。
心头突然像被根针刺到似的，眉头不禁揪紧。算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之后再说。我深吸一口气。
列车现在已经抵达我的终点站。这一站彷佛专门为我而停似的，下车的只有我，当我步出车外，列车便轻盈的带着一群熟睡的乘客向下一站驶去。
整个月台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感觉上整个世界就只有我自己活着而已。
──还有一只沉睡的黑猫。
该是叫醒奈奈的时候。我将头轻微晃动几下，那团有重量的东西马上抖了一阵。因为无法观察头顶上的景像，所以我只能感觉到头上有一部分的重量消失.……然后不出一秒，那股沉甸又回来了，换成压在我的肩膀上。
「下来，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因为是非常清楚的命令，奈奈只得不甘愿的溜到地面上去。
我们不急不徐的离开车站，走上一条感觉无止境的道路。一路上，都在想该如何面对奶奶和岩姑婆，但到目前为止，毫无头绪。
至少，平静一点吧，不然每个人都会难受。
奶奶，不过她的正式身分其实是「外曾祖母」，妈妈的奶奶，不过她要我叫她「奶奶」，至于原因是什么，并不清楚，不过应该也不重要。岩姑婆是她的女儿，仍处于单身状态，因为她的志愿是永远陪伴在母亲身边，照顾好她。虽然奶奶觉得自己不需要她照顾也能活得好好的，但也已经多年没再对她的说辞有意见，因为她的女儿早就远远地脱离适婚年龄。
一开始，路灯还肯为我照路，一支接着一支不断的涌现，直到现在终于放弃，只剩下月亮勉强挤出点若有似无的微光。又过了一会儿，柏油地毯也到尽头，我踩着凹凸不平的泥泞，仍旧在思考着该如何面对奶奶和岩姑婆最好。
不。
奶奶有先知体质，她上次早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大致预测到哥哥的情况，所以……
我立刻回头，奈奈对我的举动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们现在得用跑的，越快越好。」一把命令传达给她，我立刻迈开脚步快速跑了起来。
奈奈可能还是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什么都没说，赶上我跟我一起狂奔。
这样速度快多了，我们很快便经过一栋小小的、类似哨所的建筑物，这表示快要到了。没多久，我们已经来到尽头，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小湾上巫师的栖身地。两地之间隔了一道深深的横沟，下面是湍急的河流。连接两端的是一条吊桥，旁边立着一根告示牌，我没去理会上面的内容，在意的只有对面那两个人影。
果然，我走上吊桥。「奶奶，岩姑婆。」
我一下子就走过细长的吊桥，来到她们面前。「百合！」岩姑婆扑上前将我紧紧搂住，在她肩膀后的奶奶一脸淡淡的忧愁，看起来很能接受这一切。
「没事吧，百合？」岩姑婆放开了我，碰碰我的面庞，专注的盯着我看。「……看起来还好，太好了。」她不停地搓摸着我的脸。
「妳们怎么会在这里？等了多久？」虽然想到她们可能会等我，但没料到会是在入口处，我原本认为应该是在她们住的木屋里。
「没有很久，原本一直待在妳们的屋子里，等妳快到的时候才来这里的。」奶奶轻幽幽的回答。
「所以到底怎么了！」岩姑婆急吼吼的问。
奈奈爬上我的肩膀，代替我回答：「百合的爸爸已经生病过世了。」
奶奶闭上双眼，眉宇间透露着忧伤。她也许到刚才为止一直都期望自己的预测是错误的吧？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前几天，他的身体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注视着脚边的小草。「他这几天的身体越来越差，也许是因为不能接受哥哥死亡的事......他很自责自己不能照顾好我们......」
「他凭什么接受不了打击！只因为这样就倒下去，就这样丢下他的女儿离开，这──」
「岩，安静。」
「他怎么可以这样？大家不也是？更何况他──」
「岩，不要再说了。」奶奶用更强硬的口气打断。
「百合应该累了，时间已经这么晚，如果不去睡的话身体会吃不消。」奶奶更加靠近我，抬手抚摸我的黑发。「百合，妳想要住在这里吗？」
「我一开始就这么希望……可以吗？」
「当然，为什么不行？」岩姑婆大表肯定。
「妳有巫师的血统，所以是巫师的一员。只是，不知道妳另一个奶奶的意思？」
「她同意。」事实上，她压根儿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也许她现在就在进行断绝关系的申请，不过，恐怕很难拿到吧？
奶奶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样就好。妳就一样住在那间小屋里吧，我和岩刚才等妳的时候已经把它稍微打扫过了。吃饭时来我们那跟我们一起吃，妳还不到工作的年纪，其他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现在，我们都必须好好睡觉了。」
她牵起我的手，岩姑婆则搂着我的肩膀，我们一起走进森林。没有几步，立刻有一个沉重的脚步快速向我们靠近，是这座森林的守护者，一只熊。
他见到我们，便站直了身子。「长老，妳们两个可在外头站够久了。……细雪的女孩，这么晚了妳怎么会来这里？」
「很抱歉吵醒你了，守护者，回去好好休息吧。百合现在已经累了，你可以明天再去问她。晚安。」
「晚安，黑绅士。」我对他说。他举起熊掌拍拍我的头，「晚安。」
「快休息吧，守护者。」
我们很快就来到小屋前，以前来森林会住的小屋。
在离别前，奶奶亲吻了我的额头，「什么都别想，好好的睡个觉。奈奈，妳也要好好休息。」她轻搔奈奈的耳朵。
岩姑婆大力的抱了我一下，「百合，晚安啰！奈奈，好好看着她。」
我向她们道过晚安，目送她们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隐没在丛林中，才转身拉开大门。奈奈一马当先开前锋，一溜烟就滑上了她专属的软垫。
「长老她们真好，还帮我们把屋子弄干净。呼噜，这一天还真累啊，晚安啰……妳不睡吗？」
我拿起一双放在门边的草鞋，将它换上，再将木门轻轻掩上。「没有，晚安。」
奈奈看了我一下后便合上眼，呼噜噜的睡着了。
我无法像奈奈一样那么安然的入睡。躺在床上，眼睛凝视着天花板，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其上的纹路。
另一个奶奶对我的指控在脑子里响起。
──就是她害她妈出车祸的。我的宝贝孙子好不容易找回来却是一具尸体，就是和她在一起的。
我没有害妈妈出车祸，只是……没有去阻止，也无法阻止。
妈妈一个人弯身站在马路上，脚下踩着黑白交接的斑马线，如此平和的景象──但剧烈的呕心及晕眩却瞬间袭及全身的感官，当心头闪过某项讯息，连简单的只字词组都来不及对妈妈喊完，她已经像一具残破不堪的傀儡娃娃蜷曲在遥远的柏油路上……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不能阻止了，就像当时的……那个男孩子。
我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天花板上的纹路变模糊了，我用力的眨眨眼。还好又没事了，我可不想得近视。
哥哥，其实这些年来我对他的印象一直是不清楚的，只知道我有一个大我一岁的哥哥，他在很小的时候失踪了。直到在几天前，接收到一个已经失去视觉与声音的男孩的呼唤，那男孩……就是哥哥，原来他当初是被人抓走了，会丧失视力和声音也是那些人做的，因为看不见，他无法逃跑，发不出声使他无法求援，这也是身为音聆家族巫师的致命伤，他因此无法使用巫术，光系的体质只能让他使出自己也见不到的萤火……他原本还能活得好好的，如果他没有卷入黑夜女王针对我而设的危险的话，他现在就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我有向奶奶禀报过造成哥哥死亡的一切经过，但略过黑夜女王的行为动机，奶奶也没有问，她的眼神涣散，不知道是否有全部听完，不过，我也不希望她把一切都听得仔仔细细的。奶奶只有微微张开嘴唇，喃喃念着一些话，其中有出现一个名字。「……黑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尘灰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