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四章： 宝蓝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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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气温开始下跌的始点。
羽毛笔记只剩下一点点了，而落笔的速度如树懒爬行。
羽毛小姐的人生将尽，而彼时，众人所引颈期盼的日子却还茫茫不可知，在她正尽情宣泄悲伤绝望的情感时，一个程咬金从窗口窜入屋里。
「百合百合，我要坐扫把。」
天气转凉，小懒猫的活动力也跟着旺盛；夏天的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觉。
「刚刚已经用过早餐，中午前不会有再用的余地。」
奈奈听了便开始她的耍赖招术。「不要不要，我现在就要搭扫帚，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好！妳把我丢在舅舅家直到扫帚季结束，明明就是故意不让我坐扫把！妳太过份了，坏心！」
难得抄写工作再差一点就能圆满划下句点的说。
我在心里暗暗叹息。
从今天开始，持续两个星期，巫师们在森林里行进，满十三岁者一律得使用扫把作为交通工具（去上学除外）。这段时期称作扫帚季，每年十月都固定订有这段期间。
我的扫帚已离开储柜牢笼，倚靠在门边待命。现在，只剩下妈妈的扫帚还留在原处。
……妈妈的现在也该归还仓库了。
「百合—！」是满月的声音。
我起身上前，将大门拉开。满月骑着扫帚的身影从门的右侧冒出。
「嘎嘎生蛋了！—啊啊啊—」
她正要跨下扫帚，却因为没注意的高度而跌落下来。
我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幸好没受伤。
「妳说那只怪鸟生了蛋？」
「现在应该不是乌鸦的产卵时节。」
「但她就是生了嘛！跟我来。」
奈奈的愿望实现了。
我跨上扫帚，让奈奈稳稳的坐在帚穗上，再动身随着满月一起去她家。
一路上，往来行人也都骑乘扫帚，大家除了要小心避免擦撞，尚需注意高度必须控制于树荫底下，以防被外人看到，这些限制让理应迅速的飞行变得比行走还费心费时，如果不是扫帚季的步行禁令，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森林小径上使用扫帚代步。
满月家里弥漫着一股焦味，白朮叔叔尝试从点心方面下手来训练自己的厨艺，结果不尽人意。
「至少有几块看起来还不错不是吗？」他从一堆乌漆抹黑中取出几块没那么多黑斑的饼干，「就尝尝看嘛。」
我们捧场的各接下一块。
奈奈将我的份撇下的一小块咬进嘴里，不到五秒马上吐出来。「恶！」
「还可以啦。」满月将剩余的饼干放回去。
我没任何评语，只是将它慢慢啃完，再跟着满月一起来到嘎嘎的房间。
嘎嘎的房间一如上星期般的凌乱，窗旁的栖木上多了一个用小树枝筑成的窝，她和她的蛋就待在那儿。
虽是应她邀请去拜访她，但她并不肯起来让我们瞧她的蛋，外观推测总共是两颗，布满绿色斑点的蛋。
嘎嘎宣布直到小宝宝从蛋里跑出来为止，她是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所以，主人妳每天都要帮我准备食物，要很营养的喔，我必须花很多力气孵蛋。」
「是是是。」满月这个苦命主人应道。
「孩子的爸是谁啊？」奈奈不客气的问。
「一个有伟大志向的乌鸦，立志要游遍世界。现在大概在某个地方流浪吧。」嘎嘎骄傲的说。
「没办法给承诺的男的根本是混蛋。」
「啥承诺？」
「给得起承诺愿意永远在一起的才是好伴侣。」
嘎嘎一脸鄙夷，「永远在一起？干麻追求这么无聊的东西啊？」
「妳才无聊！」
「妳想跟我吵架吗？」
「我是要告诉妳正确的观念！」
「谁理妳啊，毫无美感的毛球！」
「观念偏差的笨鸟！」
为了避免战火会波及到没有宠物光环的鸟蛋上，主人们马上机警的将她们拉到一旁，各说了一句有效的安抚话哄她们，顺利弥平纷争。
下午的时候满月又飞来小屋和我一起做作业，不过情绪有点躁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说出口，因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奈奈不在场，所以一直等到准备要离开时，她欲言又止好一段时间后终于说了。
─—已经两个月了，「他」应该闷气不会闷这么久吧……？
她希望我能给予一些肯定支持她的想法，然后怯怯提出想在明天跟他好好谈。
后天是那个人的生日，她不希望再这么僵化下去。
她想要一个人静静来想到底要怎么打破僵局，所以，到有个结果前暂时就不和我接触了。
◎
秋风飒飒，每一阵风都夹带着锥心的刺骨冰寒，以小湾的纬度位置来看，十月初是不该这么冷的。
今天醒得特别晚，基于健康的习惯，跳祝福舞蹈和吃早餐的步调照旧，直到从换制服的时段开始节奏才渐渐加速，最后以疾走的方式离开森林。
匆忙之中，容易兹生迷糊这种小毛病，造成没有携带外套这项难以弥补的结果，等到因身体发寒才发现时，只能硬走下去了。
有些人说迷糊是种可爱的小缺点，那自然是视情况而言。
以下都是以「两个人的相遇」作为出发点：因迷糊能造成美丽的懈逅（例如遇见贵人）、提供的其它可能（例如让抱有好感的人获得搭讪机会），当然很好；但也有造成惨剧之虞（例如没戴眼镜所以不知道眼前有人）。
……藉胡思乱想转移感官注意力在此时似乎没有多大效用，真糟。
以现在的距离，只需慢走就能搭上最后一班车，在逆风中快步会比慢行冷─—或者该说是都很冷，长痛与短痛的问题。
善变的季节、无情的天气，让一个犯迷糊忘了带外套的女子冷成这样—─她只因偶尔犯了迷糊的小毛病，命运就对她施以这么严重的处罚，摆明是违反公民课上提到的比例原则，毕竟自然根本无庸理会人类自立的行政法原则，或许该说法律对自然也没有拘束力可言。
如果奈奈在的话，她一定会在一旁呱噪的提醒，自然也不会漏掉外套这一项，「多话」也能是种可爱的小缺点。
生平难得几次特别感觉到有奈奈这样的猫当宠物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不禁苦笑。
今晚开始练习保暖类的咒语，顺便做出些暖包好了。
「喂，百合、百合—！」
枫叶在后方对我挥动高举的手臂，一下便来到我身旁。
成为「朋友」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对他的了解还是跟先前一样多：同年龄、武术满级、一头比一般女孩子会留的头发还要长的红发总是扎成发辫，是住在隔壁的邻家女孩一早起来帮他绑的，他都叫这个青梅竹马「樱子」。
「天啊，百合妳怎么穿得这么少？妳又不是樱子（夜系体质），这样子会着凉的。」他没待我同意便直接伸出双手碰了碰我的手掌，那双手暖得出奇。「妳看，手都冷成这样子了。怎么不加件外套呢？」
我没理会他的问题。「樱呢？」他们平常不就跟筷子一样吗？
他也没理会我的问题。「妳这样子是不行的。」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在我还没开口制止前就将它披在我身上，拉起两只袖子打了一个简陋的结垂放在我的胸前。
这、也太自动了—─这个人……
我抬起手，「不用—」
他的手立刻就像一副手铐似地扣住我欲移动的手臂，强行终止住我的动作，这—─
我试图委婉劝说：「枫叶—─」
「妳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他对我怒目相向，「妳为什么要故意糟蹋自己，把自己弄得那么糟？」
「……我只是忘记带外套。」
「既然这样，妳就要接受我的外套啊。」他清澈的眼里充满坚决，「妳要对自己好一点。」
他在说什么啊？
「……好，我接受。」我很干脆的打消反抗念头。这个人属于银叶型人种，平常温驯和善，但对某些事却会异常顽固到完全翻脸不认人的地步，这时候最好选择顺从，不然会很麻烦的。
他马上放开我，开心的笑了。「那就好，我们一起走吧。满月今天没跟妳一起上学吗？」
「她有点事。你的樱呢？」
「她要我今天自己走。」
我们安静的走了一阵子。枫叶的外套本身就带有主人遗留的温度，浓浓的暖意一下便驱散身上的寒气，男生外套特别长的下摆边搔着我的后腿。
「─—百合，妳……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偏头转向他，希望能从他的脸上找出话中含意。
那清秀的面容上带着的是苦涩的笑。「也许只有我会印象深刻吧？只有我对那段时光难以忘怀，而对妳来说，时间一久，自然而然的就忘掉了。」
他在说什么？─—本日第二次对他的话摸不着头绪。我不禁出声询问：「你指的是什么？」
「妳果然是忘了……我一直忍着不提，期待着妳会突然想起来的说……」他失望的微微一叹，「我们小时候曾经一起玩了一个下午。那时候的妳，还是一个会随时露出跟阳光一样灿烂的笑靥，不管遇到什么都能以开朗乐观的模样去面对的女孩子。」
「跟阳光一样灿烂的笑靥」……你是不小心没发现照到镜子了吧？
应该是认错人─—但是，这种可能应该是微乎其微到只有情节不管逻辑的小说才会发生。在我所有的记忆中，尽管通常都看不到自己，可是也从没有面部肌肉长期保持在笑脸状态的感觉存在─—如果有，那绝不可能忘掉。
「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时，我们都才六岁……」
六岁？难怪没什么印象。我闭上眼，开始搜寻相关讯息。六岁……小了十岁的枫叶……森林里……
一幅画面闪过。「──褐色眼睛、及肩红发、抱着一本……药草图鉴的—─」警觉到之后将脱口而出的词汇，我立刻住口。
「所以妳还有印象！」枫叶惊喜的说。
有点印象……。我再度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他，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叹。
─—我竟然当时就认为他是女生！……那、也就是说，当时会不管他身上是何种衣着，就直觉认定是个女孩子，原因其实并不只有长发偏见，而是在潜意识中就认出他是当年的那孩子，自然就把他归纳进女生圈里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些当时我们说过的话。」
「我们说过什么？」
「那个时候，我在查药草书，妳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妳问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游戏客满而没去玩的人，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玩吧。然后……我就跟妳说我在看书。」
游戏客满？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自心里响起。
「妳也是因为游戏客满所以单独一个人吗？那刚好，我也是喔！我们一起玩吧。」
「妳在说什么啊？我是不想去玩而已，我在看书，不要吵我。」
……
「哥哥，大家都说不想跟我玩。他们是不是讨厌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才不呢，妹妹当然什么都没做啊。」又是那个小小的声音。「他们一定是因为人数足够，才不让妳加入的。……妹妹应该知道吧？一部电梯总有它限搭的人数，如果客满就不能搭了；游戏也是一样的，玩的人数是不能超过某个数量的，所以他们只好拒绝让妳加入。而且，为了让妳死心，他们有时候才会说些讨厌的话。妹妹，妳要了解他们的意思，只要直接去找下一个就好了，妳也可以跟哥哥待在一起啊，我们一起看书。」
「人太多的确会玩不下去……难怪他们不让我加入。没关系，我会一直找，找到没有客满的游戏为止的！我想和大家当好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那些人会这样对我说……
心头突然感到一股刺痛。
过去，还没有清晰记亿时的我，似乎是一个和之后的我在时空上难以衔接的人。
如果那女孩不是我，我不会对枫叶所说的事出现印象，但……
别再追究了。我抬起头，看见车站的入口已经出现在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四章： 宝蓝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