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小离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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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霁儿明日就要去当神仙了。”刘霁开心地拽着母亲的衣袖，没有注意到父亲复杂的神色。
“皇上有言，众贵人可以归家，明日带选上的孩子来即可。”德庆得到皇上的耳语，返了回来。
一片应答声响起，刘晖带着一家人向宫门口走去，他其实还算幸运的吧。至少还有一个儿子能够修仙，家里还有大儿子和二女儿能够承欢膝下。可是那是幼子啊，昨日才六岁，作为他的父亲，还没有把该教的东西教给他。
“夫君，庭儿亦被选上了。”马车里刘夫人抱着幼子，轻轻地说。目光落在幼子身上，她语气满是不舍，却坚定。幼子年幼而恋母，每日醒来都要找母亲，但是雏鹰总要展翅离开，只不过提前了。修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啊，幼子懵懂而有大运，若是大儿，若是大儿，具是不舍啊。
“直去侯府。”妻子的未竟之意刘晖自然明了，他微微扫了眼长子和长女，摸了摸幼子的头，吩咐外边的车夫。
马车停在安阳侯府门前，门房门房听到声音，马上打开了门。
“刘大人，侯爷吩咐小的您一来就赶快请进来。”门房殷勤地说道。
因是按着阶位出宫，安阳侯自然先到府中。刘晖应答了一声，回头与妻子微笑，看来兄长也有此意。下了马车，刘锋抱着刘霁，刘月跟在母亲身边，家中幼子将远行，归期不可期，父母只能托付可托之人。
走上踏道，穿过照壁，走到回廊，壁上白鹤从云，崖柏探山。刘锋三兄妹以前在这走廊追逐玩闹，最爱白鹤自在。总是唱着前人之语，‘欲驾白鹤仙游，翩翩而行，逐云踏风，自在逍遥。’，刘霁受到影响，时常嚷着要骑白鹤，四处游玩。想来以后，幼弟必然会骑上心心念念的白鹤，挥一挥手又能腾云驾雾。不管怎么说，他肯定会像壁画中的白鹤一样腾空而起，自在逍遥。
终于走到了正殿，安阳侯正坐在首位上浅酌。
“兄长，文远来了。”刘晖拱手一礼，其他人跟着行礼。
“芊芊你带着孩子们去找你大嫂，她在冬阳阁。”安阳侯放下茶说道。
刘夫人应答之后就带着孩子们走了，走在熟悉的回廊里，身后是她的孩子。当年母亲送她出嫁，是否亦如今日一般不舍。
“霁儿，你年幼懵懂，可知明日将离，远行求长生，将与父母亲人长别离。母亲不求你争头露脸，只望你莫要忘记此处乃是生你养你之地。”刘夫人眼含热泪，把幼子的头按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不舍。“若是...若是得许归来，便是母亲墓前也定要回来看一眼。”这话声音压地十分低，幼子听得模糊，却也知道定是母亲难舍，皱着脸想哭又不想母亲知道更伤心。
“拜见舅母，舅母莫要太伤心，庭表兄心里定然亦是不好受。”刘月走在最前面，她刻意回避母亲的悲伤，但同时，另一位母亲也是泪如珠串。
“月儿来了，芊芊，来，坐这。”侯夫人擦干净眼泪，眼角有些微红，想来是哭了好一会了。
两位母亲坐在一起，互相倾诉着自己的不舍，说着当初生孩子的艰难。看到那么小小个孩子学会走路，叫母亲，心里是多么惊喜和欣慰。今天能够得到仙人的垂青，比其他那些跟高贵的人更厉害，母亲心里不知道是多么骄傲，自己生了个要当神仙的儿子。
“吾儿，你和霁儿是表兄弟，却犹如亲兄弟。既作为兄长，不仅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看顾好霁儿。你已十三，都城里这个年岁的男儿都已小有功绩，男儿在世，必是建功立业，现你去了修那长生之术，也要有个头角。只是千万保重性命，好生活着。”侯夫人拉着略微无措的小儿子，要他记住自己的话。又看这平日最是跳脱的小儿子已到了能够说亲的年纪，可是偏偏要离开自己身边，去那缥缈之地。
“母亲的话，儿子自当谨记。”萧庭干巴巴地说着，他惯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此时遭逢不知归期的离别不免不知该如何。修仙或许是大多数平凡人的梦想了，话本子的狐仙美人、神仙下凡，吸引了多少人啊。没准自己也能遇见那些个妖怪化作的绝世人物呢。
“你的性子母亲知道，切记审时度势，不可妄动。”侯夫人叹道。
“庭儿年纪已是知事，嫂嫂你看他也是个知稳知重的孩子。想我幼儿，还要庭儿来看顾。”说罢看向萧庭，“庭儿，你年长些，霁儿方才六岁。这一去修仙，不知归期何日。姑姑幼子愚钝年弱，于此拜托你照拂一二。姑姑不求他如何，只求他安康，还能回来看望姑姑，便是足矣。”刘夫人不堪言语，掩面而泣，刘霁抱着母亲，亦是泪流满面。
“姑姑莫急，侄子视霁儿如亲弟，自是会好生看顾，不叫霁儿受丝毫伤。”
刘霁看着萧庭说完，放开母亲抹了把脸，对着萧庭一个长揖到底。“庭表兄，霁儿一定乖乖听话，不给表兄添麻烦，庭表兄的看顾之情，霁儿一定会回报你的。”
几人愣了一愣，哭笑不得。抱着这小儿，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神仙的地界和这凡尘是不是也是一样，有山有水，还有其他叫人心慌的莫测。
安阳侯知道他们今日定然不会一同用晚膳，早早放了他们归家。
华灯初上，街上行人渐少，都是归家了。
“母亲，霁儿要吃鸡腿，那个最大的鸡腿。”
“不就在你碗里吗。”刘锋早就夹给他了，满带宠爱，明日之后就没人惦记这个最大的鸡腿了。
“来，霁儿，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藕团子了吗。”刘月把圆嘟嘟的小球放在小碗里。
一家人都宠爱着小刘霁，他似乎忘记了明日就要离开，觉得自己只是出去玩一下。他开心的和父亲闹来闹去，连兄长也没有放过，母亲和姐姐做着女工，时不时和他们调笑几句。橘黄的烛光照亮整个房间，屏风上也是一副家和万事兴的绣画。
刘晖把玩累的幼子抱回了房间，看着侍女给他洗漱，间或传来幼子不满的嘟囔和侍女轻柔地抚慰声。他吩咐好好照顾公子，就离开了。
“夫君，华明宗就是霁儿要去的地方，那地方离这里多远啊。”刘夫人躺在床上，喃喃道。
“有多远...”刘晖翻了身，拍了拍妻子，“睡吧。”
此夜如此之漫长，却又如此之快。那些难以入睡之人煎熬到黎明，苍白着脸色洗漱，准备送别行路之人。
这一日清晨，太阳在薄雾中挥了挥手，于是不愿醒来的小孩都被这第一缕阳光叫醒。
刘霁洗漱完之后在父亲怀里打着盹，母亲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他一下。刘锋刘月跟着上了马车不作言语，一家子沉默不语。明明修仙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一件事，却要骨肉两厢分别。刘夫人还是不舍，把一个护身符小心戴在幼子脖子上，幼子醒了过来对她可爱一笑，刘夫人心都要化了。
“霁儿，先吃些东西。”
“母亲，霁儿渴。”
刘锋看着父亲和母亲不舍地看着幼弟，妹妹刘月也是一副难掩悲意的模样。他是父亲严格教养的长子，不能像幼弟一样时常黏在母亲怀里，只能暗暗羡慕。只是现在，幼弟就要离开，也不知道等他归来，母亲是否还活着，他是否还活着。昨日见到的仙人，还有认识老太后的，模样却是那般年轻，想来是真的神仙了。
刘晖一家并不是最快的，还有几辆马车从其他街巷出来，速度却是慢慢的，仿佛前面有一头猛虎。宫门口的侍卫已不是昨日的了，但仍旧坚守着职务，马车里的贵人递交了信物，依次进了皇宫。
今日离去，却是不在和寿宫，而在生机勃勃的御花园。御花园很大，十一个孩子站在自己亲人旁边，千言万语，细细碎碎，再是转头抹一把泪。
林嘉嵘等人来时，见到的就是一群哭地抱成一团的人。老皇帝看到了感叹一声“道叫真人见笑了。”他自己亦有一子一女，这个小儿子是他的老来子，模样肖似其母，又聪明惹人喜爱。女儿倒是没怎么见过，其生母早丧养在梅妃名下。一下有两个能修仙也是很让老皇帝长脸的。
“我等就此别过了。”林嘉嵘向老皇帝行了个道礼，老皇帝微微点头，小孩们依依不舍。
清风扬叶，阳光穿过树叶洒在离别的人身上，全是静默。
离开的时候鉴于有一帮小孩，王可岚拿出来一艘船，船在地上变大占据半大的院子。
变大之后才发现是一叶扁舟，凡人不识何物，直呼神奇。仙人能御物而飞，即使手中解热的罗扇都可乘人飞翔，更何况这水里行驶的舟船。
皇帝等人站在几步之隔，他们都穿着寻常人家一辈子不愁吃喝的衣物，佩戴着稀有难寻的玉佩挂坠。可与这群修仙者一相比，他们拥有人间不存在的东西，不是青春常驻和长生不老的修为，而是他们可飞可施法术。那些传说中的故事也许只有他们才能一睹真相了。
小舟是黑色的，还有一个碧瓦琉璃盖成的小船舱，看不见小船舱里的布局。只有船头立着一根木杆，上有一块罗盘。船尾有一张几还铺着一层花色毯子。从小舟的精巧程度来看就是出门游玩的飞行法器，难怪王可岚能拿出来。
“你们道别家人后，就上来吧。”王可岚看到人们的神情有惊叹和憧憬，嘴角不由扬起。有几个修士瞥过老皇帝一众人反应，也略带艳羡地看着小舟，更是羡慕拥有这艘小舟的王可岚，有一个元婴期的父亲。
齐暮清首先拜别了母妃，又郑重其事地对着老皇帝三拜九叩，干净利落地上了飞船。其他人也学着他行大礼而拜别父亲和母亲，刘霁噙着眼泪别了家人。站在飞船上听到林嘉嵘向老皇帝等人道别，刘霁拜托表哥抱他起来向家人最后一别。
飞船以护栏为界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刘霁摸栏杆的时候摸到了，当时眼泪都忘记流了。名叫邵嘉的男修士告诉他们这是防护罩，因为飞舟的飞行速度快，会产生很强劲的风，所以为了保护舟上的人免受伤害才打开防护罩。
刘霁听的晕头转向，只知道点头，萧庭看他小模样不禁失笑。刘霁再望下去的时候只有白云，他失望的趴在表兄肩膀上，时不时抽抽鼻子。
齐暮清好奇地站在林嘉嵘身边，从一开始他就对罗盘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林嘉嵘让小舟自主飞行之后，看到一脸求知欲的齐暮清，心里了然。
“这个是控制方向的，来，我和你们讲些事。”林嘉嵘盘膝坐下，小孩们围坐在他身旁，修士中有几个在船头，其余的要不就是在船舱就是船尾。
“我们宗门叫作华明宗，取自开创宗门的老祖的名字，光华与光明中的华明二字。华明宗自创立以来已有三十一万年的历史。修真界与凡间不同，大齐有年号，修真界的时间称号是正元，现今是正元三十五万年六月初四。”
“宗门有内外之分，内门为抱月，外门为抱日，被日照山脉分割为两半，如同太极，阳晷为内门，阴晷为外门。”
……
华明宗立宗三十一万余年，与金鼎宗、龙泉宗并立西方。自祖师爷华明宗主飞升，现任已是第十八代宗主璩含光，领内峰五首座，外峰十三峰主，驻守华明宗。门下又有附属门派若干，吸引远近子弟前来拜师修道，能人辈出。
华明宗内虽是英才聚集，但是修真途上本就时运莫测，总是需要新鲜的天才来维系宗门的门面。自发现灵气程度不如修真界的小世界，许多宗门都活泛起来，派遣弟子去往小世界与其中气运最盛的人皇签订契约，约以一段年限为期，检测一定年岁下的孩童灵根，带入宗门。
当然小世界也并非如此好进，两界通道在时空缝隙中诡异难测，也是误打误撞得以越界。经过阵法师在通道做研究，历经多少时日，才研究出稳定的传送通道，以便宗门弟子越界。修真界对于越界一事，亦是有约定俗成的事，即是不能够以修真之法伤害小世界凡人。
两界往返，耗费灵石也是一笔不菲的价值，因此，最终越界的宗门也只有资源雄厚的大宗门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小离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