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顾辛夷》明明止

6、Chapter 6 难逃思念之

　　林妈妈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辛夷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流泪，后事料理好后，林爸爸就北上了，说是工作调动，其实是在逃避心伤，逃避屋子里巨大的空洞感，“你长大了，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了，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你自己坐车去学校，好吗？”林辛夷点了点头，她知道，爸爸再多留一秒都可能在她面前崩溃恸哭，他是那么那么地深爱着妈妈。

　　林辛夷本来不想去学校了，她就这样一个人在家里呆了将近一个星期，促使她出门的是牙疼。

　　有一天一早她哭着醒来，喊着：“爸、妈，我牙疼……妈，我牙疼。”

　　剧烈的疼痛让她发现，原来她还有感觉，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所有的疼痛都已经麻木了。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好像真是这样。牙疼促使她一个人去了牙科诊所，牙科阿姨说，要烂神经，等不疼了，去拔牙。

　　　开学快两个星期了，她除了爸爸的电话谁都没有理，林爸爸问她怎么没去学校，她说她牙疼。林爸爸一听她这么说，便软下性子，牙治好了，去学校，他说。林辛夷牙不好是因为小时候背着他们偷偷往茶水里放糖，甜茶喝的多了，牙齿就坏了。

　　过了几天，林辛夷去拔牙，她一个人来的时候，就连牙科阿姨都有些吃惊地问她：“你一个人来的？”

　　林辛夷躺在牙科诊所里，打了麻醉后，牙科阿姨拿了个类似锥子的东西抵在她的牙龈上，然后又有个类似榔头的东西再往上重重的往下锤，要把她的牙撬掉，其实这一切她都看不到，都是她感觉到的，她躺在那儿的时候，脑子里重重的回想着榔头敲锥子的声响，就像工地里的施工现场，林辛夷没有哭，只是很紧张，脑门上鼻梁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好像一直在使劲的是她一样，敲了很久，她突然在牙医阿姨停顿的时候，把头一扭。

　　“疼吗？”牙医阿姨问。

　　林辛夷点了点头，“你怎么不早说啊，麻醉还没起作用吧。”于是牙科阿姨又打了一次麻醉，心疼地说：“你可真能忍。”生理上的疼痛可以忍，内心里的疼痛是忍不住的。

　　牙科阿姨再一次重复着刚才的操作，林辛夷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所有的牙仿佛都在震动，想象着自己牙齿掉光的样子，记得当时牙科阿姨跟她说，牙神经已经坏了，补不了了，要拔掉，在那些无数个牙疼的夜晚，林辛夷都忍住了，但还是没能留住它。小时候，林爸爸曾半夜带着林辛夷去牙科诊所看牙，而现在，物非人非。

　　小时候真好，牙疼也好，至少父母还是爱她的，他们一家人的心还是在一起的；长大不好，牙疼更不好，茶饭无味的白天和疼的在床上打转的夜晚都惨淡至极。

　　治牙的一个多月中，牙科诊所的阿姨就像妈妈一般，给了她类似母爱的温柔，也许是太久没有听到妈妈温柔的声音，牙科阿姨一说话，林辛夷就觉得她很温柔，她一定是个温柔的妈妈。林辛夷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去牙科，因为贪恋温暖的感觉，她甚至期待去治牙的日子。

　　林辛夷还躺在牙科椅上，牙齿被撬掉了，她突然觉得劫后逢生，这个世界上最孤独最疼痛的白天她都度过了，她看着漱出口中的血，汗水从她的脸上滑到脖颈，有些痒，她却无动于衷，懒得去揩。

　　当林辛夷走出牙科诊所的时候，牙医阿姨温柔地说道：“这几天都吃流食，太烫太冷的东西都不要碰，这里还有些注意事项，都写在上面了，你自己多多注意，等伤口愈合了，就来镶牙，差不多要一两个月吧。”林辛夷听着那如妈妈般的嘱咐，想着自己这般年纪居然就到了要镶牙的地步，很想哭，却憋着泪恍着神点了点头。

　　她走出牙科诊所，脸上一片苍白，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她的妈妈，就像那颗离她而去的第二磨牙，疼痛无比的从她的心上撬掉，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虽然白天看不到，但她知道她一直都在。当她慢慢地独自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流个不停，积蓄了太久的苦涩心情全部随着眼泪溢出心底。

　　这个白天里，她的孤独与脆弱，无所遁形。

　　很多自己觉得艰难的时光，咬牙捱着也就过去了。我曾想，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可以诉说的人，我一定将自己独自对抗苦难的英勇事迹大肆宣扬，换来感叹，换来同情，但当一切都过去之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说，无人参与的孤单时刻，其实谁都有。

　　“何顾何顾，是不是你爸爸姓何，你妈妈姓顾？”

　　“不是。”何顾无暇理会，随口应道。

　　“不是啊，那应该……”文书晓翻眼想了想，脑袋一转说：“那应该就是‘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的意思吧，然后成就了一段传奇佳话，再然后就有了何顾。”

　　何顾不理会文书晓，认真看着手中的《人间词话》。

　　“沈淼沈淼，你为什么要叫沈淼啊？”文书晓又缠上了沈淼。

　　“五行缺水啊笨蛋！”沈淼砸过来一句。

　　“喔~”文书晓作恍然大悟状。“我爸妈给我取名文书晓呢，就是想要我通晓文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文书晓喋喋不休着。

　　“那真是白费了你爸妈一番苦心。”华絮打断。

　　“你就是嫉妒我？咱俩好歹是一个高中的，过独木桥的时候，千军万马都没能挤掉我们，还来到了一个大学，我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哎，要我说，你要是喜欢我就温柔一点，说不定我还能考虑考虑……”文书晓调戏道。

　　“那你考虑考虑？”华絮道。

　　华絮此言一出，震惊四座，林辛夷沈淼面面相觑，何顾也放下书来看着文书晓。

　　“哈哈哈哈……”文书晓一阵尬笑，“那你还是怼我吧……”然后一脸正色，正襟危坐，缄口不言，言多必失。

　　华絮一本书砸到文书晓面前：“瞧你那怂样，谁要你考虑了？”末了还送了四个字：“自作多情！”

　　沈淼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道：“文书晓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

　　沈淼话还没说完，文书晓白了她一眼，起身就出了教室，何顾便起身跟他一同回去。

　　“文书晓，华絮是真喜欢你吧……”文书晓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华絮？”文书晓不理会。

　　“文书晓你喜欢的……”这次何顾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如果很难有人看穿你的心事，那是你隐藏太深又绝口不提，但是我整天呆在你身边，同进同出，再看不清你的心意，那我就太瞎了！”文书晓说。

　　“我喜欢的，是沈淼。”

　　桃丝，桃丝，难逃思念之缚的是你，深陷死结的是我。何顾想，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误会，真是‘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了啊。

　　“那根桃丝带，是桃文化节沈淼亲手给我的信物，怎么舍得让你夺了去？就算是我绑鞋带也不能给了你。”

　　“书晓，我……”何顾这时候竟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真的以为我瞎啊，上学期我就发现了，你看林辛夷的眼神都不一样。”

　　“文书晓！你知道为什么还让我蒙在鼓里！我差点……你知道我多……”煎熬吗？！

　　鬼机灵沈淼走到教室看到华絮旁边有位置，就专门在她和华絮之间留了个空位，隔着空位置，沈淼小声地喊：“华絮，华絮，要不我帮帮你。”沈淼又使了个眼色，“文书晓在后面，马上就来了。”

　　华絮还在一头雾水呢，沈淼说：“我都知道……”

　　呼之欲出之时，文书晓走了进来，“文书晓，我专门给你留了个位置，坐我旁边，我有事情问你呢！”

　　文书晓刚要坐过去，发现另一边是华絮，心想：沈淼你给我挖坑呢！你让我坐，那我就坐！

　　文书晓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沈淼开启八卦模式：“华絮不挺好的嘛？”“不要这么拘谨嘛！”“她就坐在你旁边呢，你们怎么不讲话啊？”“她那天虽说话说冲了点，但是你努力努力还是……”

　　“沈淼！你别说了，上课呢。”文书晓说完这句话一节课没理她，下了课扭头就走。

　　“诶！文书晓……辛夷，文书晓他甩我脸色！”沈淼生气的说。

　　“沈淼，你这么在意啊，自从那天之后，你可就有点奇怪了啊！”

　　“我有吗？”

　　“嗯。你是不是……心动了？”林辛夷看着沈淼，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俩见面说不上三句话就要动手，不可能。”沈淼矢口否认。

　　“说不上三句话就动手的可是你。”林辛夷提醒道。

　　“我……好像确实是这样。”沈淼自顾自嘀咕道，但是经林辛夷这么一点拨，她好像得重新审视一下文书晓在她心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