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5、第五章

　　“绯黛，绯黛！绯黛？”待到轻罗冲进膳堂，才发现膳堂只有豆大的一点灯光。
　　真昏了头了，这时辰绯黛应当已经回屋去了。轻罗懊恼的敲一下自己的脑袋，却也没能想到绯黛的住所。每次来抚清殿，绯黛不是在膳堂便是去阁楼，自个儿却是从未去她的屋子内找过她的。
　　“小殿主深夜来膳堂，是饿了么？”安澄听到喊声，出来一看，发现小殿主一脸无助的站在堂中，急忙俯身行礼，出声询问。
　　“你知道绯黛住哪么？”见堂内有人，轻罗眼睛一亮。
　　“回小殿主，安澄有愧，不知绯黛仙子居住之所。”
　　“啊，这样啊…….”轻罗用手摸了摸卷起的花苞，小花呀小花，本仙君怕是救不了你了。轻罗皱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看的安澄心都疼了。但她一个新来的小仙，对抚清殿知之不多，前几日甚至认不出绯黛便是膳堂主管，今日更是留守膳堂看夜，也没有办法。
　　这时，屋里却有了些许动静，有人轻轻把桶放在地上，接着又关上了门扇。
　　“小殿主，我不知道绯黛仙子的住所，但是有人知道的。”安澄灵光一闪，向轻罗福了福身，转身走到厨房内。
　　“阿辞姐姐，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安澄走进一看，果真是阿辞。阿辞是在膳堂待了五百余年的仙使，为人又极为和善，是初到抚清殿的安澄最为熟悉的人。阿辞虽然年龄大些，法力却不高，在实力高深的抚清殿是不多见的，平日与绯黛仙子关系最好，但不曾因此减少自己应做的事务，但力不从心，时常忙到很晚。
　　【今日养花迟了，膳堂内有些事还没清好。】阿辞笑笑。
　　“阿辞姐姐，你知道绯黛仙子住哪么？”想到还在等着的小殿主，安澄也不多说废话，直接相问。
　　【知道，怎的有事？今日未曾有什么大事发生，为何这么晚了问起绯黛住所。】
　　“是小殿主来了，她要寻绯黛仙子。”安澄眼睛转向厨房外，向阿辞示意。
　　【那便走吧，莫让小殿主等急了。】
　　安澄一听阿辞同意了，便往外走，阿辞也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转过拐角小门，阿辞看到前几日的那个青团子趴在桌子上，手里包着的是今日绯黛送她的小花，眼巴巴的盯着。
　　“回小殿主，阿辞姐姐知道绯黛仙子的住所。”安澄话毕，阿辞俯身行礼。
　　“当真？”轻罗闻言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子。“你不是那个不会说话的仙婢么！”
　　【小殿主记得阿辞，不甚惶恐。】阿辞挥手，又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快带本仙君去找绯黛！”轻罗一手把花护在胸前，另一只拉起阿辞还未放下的手。阿辞一怔，便被轻罗拉了出去。
　　“谢谢！”安澄到门口恭送已经远去的小殿主，却听见她的感谢之语。冲已经看不见的小身影福了福身，转身进入膳堂内，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绯黛，绯黛！”屋内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那是绯黛为今日留在膳堂收拾的阿辞准备的。迷迷糊糊仿佛听见了谁的喊声。
　　“绯黛，绯黛！快看本上神的七彩桥，好看吧，好看吧。不许说不好看，本上神的东西都是好看的！”
　　是是是，您的东西都是好看的。记忆中的自己，是这样回答她的。
　　是门扇被打开的声音。阿辞回来了么？那又是谁在喊她，急切的，嗓子软软的，调子和记忆中的那人一模一样。
　　“绯黛快醒醒。快看本仙君的花！”有人推了她一把，绯黛这才猛然惊醒。睁眼一看，是小殿主焦急的脸，她捧着今日送她的花，送到她眼前。
　　“小殿主怎么了？”绯黛拿过生息琉璃瓶，满是不解。
　　“这花本仙君用生息琉璃瓶养着，还倒了玉露，为何它不开花了？”轻罗委屈极了。
　　绯黛失笑，山野的一点小花，竟用可以上品仙器和滋养圣物玉露养着。不过这还能养不活，这花也是不给面子。
　　“小殿主，活不了也没办法，我明天再给你摘一些？”
　　“不要不要，本仙君不要，本仙君就要它活着。”轻罗一听，便知道绯黛也没有办法，一把夺过琉璃瓶，声音哽咽，甚是不依。
　　“小殿主乖啊。明天我就帮你摘新的，比这还漂亮的!”绯黛伸手想安慰一下轻罗，轻罗扭过头去，不让她碰自己。
　　“本仙君就要它活着，不要别的，就要它。”轻罗委屈极了，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完全止不住自己的哭腔。新的又如何，这花是绯黛给自己努力的奖励，是不一样的。
　　绯黛当真头疼的很，但这花用生息琉璃瓶和玉露都养不活，自个能有什么法子。哄了许久，也没有用，轻罗哭得越来越大声，抽噎的声音听得绯黛心都揪成一团。
　　在轻罗去闹绯黛的时候，阿辞默默点亮所有宫灯，又去外间烧了水，泡了一壶热茶。进来时听到轻罗的哭闹，才明白为何小殿主今日为何如此焦急。倒了一杯茶水，见二人都没转眼看自己，缓步上前，轻轻的揪了揪小殿主的袖子。
　　轻罗以为是绯黛揪她，心里正恼着，泪眼朦胧的一挥手，却听杯子滚落地上碎裂之声。
　　三人都怔住了，阿辞手上迅速起了燎泡，红通通的一片，触目惊心。
　　【小殿主不要难过，这花本就如此，明日将它放在日光充足之处，它便会重新开花的。】阿辞温婉的笑着，另一只手用法力化出一行小字。
　　“阿辞你的手！”绯黛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拉过阿辞的手，用法力治疗。
　　轻罗呆呆的看着绯黛治疗阿辞，怎么就受伤了，怎的就受伤了。
　　【小殿主不要怕，阿辞没事的。】阿辞见轻罗完全回不过神来，怕是自己吓到她了，又化了一行字来。
　　“对，对不起！”轻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忙把生息琉璃瓶丢在一边，打开自己的小锦囊，一边哽咽一边翻找，“本，本仙君有药，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把自己锦囊内备着的药都倒了出来，推到阿辞面前。
　　【没事的小殿主，只是小伤而已。】
　　“你不要乱动，让绯黛好好治疗呜呜呜。”轻罗握住她写字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阿辞点头，迟疑了一会儿，慢慢反握住轻罗的手，轻叹一声。
　　“没事了没事了。”绯黛收回法力，阿辞的手只是有些发红，燎泡已经全部消失了。轻罗仔细的看了一番，觉得还是有些红肿，很是自责，轻轻的呼了呼，说“呼呼就不疼了。”
　　这样一番折腾，也已经是深夜了。这一夜轻罗哭了许久，整个人累的慌，绯黛出去烧了盆水想给她擦擦脸，毕竟净身诀还是不如清洗舒适。不一会儿，轻罗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睡梦中还在抽噎，时不时哑着嗓说对不起。阿辞伸手，又在半空中止住，直到又听见轻罗抽噎一声，才抱起轻罗，仔细调整抱姿让她睡得更舒适些，护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轻罗嘤咛一声，蹭了蹭，把自己埋入温暖的怀抱中，抽噎渐止。阿辞今日也是累的慌，拍着拍着，想打上一会盹，没想到却睡了过去。
　　绯黛回来时，便见两人相拥而眠，同样蜷缩着身子，阿辞紧紧抱着轻罗，轻罗亦是如此。两人额头相抵，睡得香甜。
　　就让她们这样睡吧。绯黛轻笑，让巡夜的人去阁楼通知小殿主今日不回去后，便熄了宫灯，留下一盏豆大的灯，一室静谧，只有小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