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3、第三章

　　夜深人静，抚清殿中，只有点点荧光，明明灭灭。绯黛在这微弱的光点下快步前进，穿过曲折的长廊，穿过寂静的庭院，走进一个小小的院子，看到窗纱映着的单薄人影，无奈一笑。
　　推门而入，门扇发出的轻微响声惊醒了趴在桌上浅眠的女子。
　　“阿辞，不是让你不用等我么。”
　　阿辞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回答。
　　“每次我说话你都当耳旁风，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你，你个犟脾气的。小祖宗今日精力旺盛，我都有些撑不住了，赔完罪后，硬是要和我闹着玩，没有丝毫困意。我可是撑不住，今日去取云中果可累坏我了。”没有人前的冷漠，在阿辞清浅的笑中，绯黛打开话架子，话里话外，都是对小祖宗的宠溺。
　　［这不是你要做的，云中果要自己去取，膳房也要从头到尾一直盯着？］阿辞挥动一下食指，半空中便浮现一行小字。
　　“我这不是怕她人做不好么？云中糕是小祖宗的最爱，我当是要自个去取上好的果子的。阿辞，莫要写了，你今日亦累得慌。”绯黛躺倒再床上，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睡吧，阿辞快睡吧。”
　　阿辞解下外衫，看绯黛已经睡着，连云被都忘了盖，当真是累惨了。为绯黛盖上云被，抬臂一挥熄了灯，也睡了。

　　抚清殿，因其灵力充沛，规矩深严却不刻板而受到仙子们的推崇。殿中杂事处理采用轮换制度，小仙们只要在固定日子内轮换做事，其余时间便可自行修炼，是神界不可多得的好去处。然而，只有小殿主到来的日子是不同的，这些日子，全殿的人都要守在殿内，一是为服侍好殿下，二是陪殿下玩找人游戏。但既然抚清殿采用轮流之策，便代表殿中人数众多，因而小殿主找了三百年，硬是未曾找到人。
　　“绯黛就是欺负本仙君，抚清殿那么大，她又藏着掖着，本仙君如何能找得着？不找了不找了。”当然，轻罗仙君找人效率如此低下，也是因其小孩子心性，每次到来都急匆匆的要找，过了两天又耍小性子不了了之。
　　“殿下这可是冤枉绯黛了，我怎敢欺负殿下呢。”绯黛迈入殿中，一身粉衣，面上带笑。
　　“就欺负了就欺负了，本仙君说你欺负就是欺负了。”轻罗努了努嘴，一派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是是是，绯黛欺负仙君了，仙君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绯黛吧？”
　　“哼，本仙君又不是三岁小孩，是这么好哄的吗？”人家已经一千零五岁了！只是看起来个头小而已。
　　“那带仙君去七彩桥上用膳，仙君可以饶过绯黛吗？”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绯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当真！”本是无聊的趴在榻上的小粉团，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绯黛怎敢欺骗殿下呢，自是当真。”
　　“ 本仙君如此大的度量，怎会计较，走走走，本仙君要去七彩桥用膳。”轻罗从榻上蹦了起来，拉起绯黛的手，兴冲冲的往外跑。
　　“殿下慢些，莫要摔着了。”
　　“慢些作甚，待会那岸芷又来烦我。快走快走！”
　　不过片刻，果真见朝暮扶着岸芷仙君，走进殿下的流萤殿。
　　“殿下，岸芷来陪您用膳了。殿下？”仔细一番寻找，却不见轻罗人影。岸芷皱了皱眉，“殿下呢？”
　　“回仙君，殿下去七彩桥用膳了。”殿内服侍的仙子答道。
　　“去七彩桥用膳？殿下今日怎想起出去用膳了，没有人陪着么。”
　　“是绯黛带着殿下出去了。”当然，那句小殿主嫌岸芷仙君烦的话，她是没胆子回复仙君的。
　　“是绯黛啊，派些人去七彩桥服侍着。”
　　“是。”那仙子应了声，福身退下了。
　　岸芷今日未寻着轻罗也不气恼，让朝暮扶着回自己的屋子。
　　“这绯黛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明知殿外日光强烈，仙君无法久待，却特意带小殿主去七彩桥。”回到屋内，朝暮倒了茶水奉给岸芷仙君，心里头气恼，为岸芷不忿。
　　“殿下年少，喜欢四处走走，也是正常的。”岸芷品了茶，一派平静。
　　“她明知仙君您每日都去陪小殿主用膳，还让您白跑一趟，这不是仗着小殿主年少贪玩，想与小殿主多培养培养感情？”朝暮心中气愤难耐，“我看啊，她就是觊觎那个位子！”
　　“朝暮！”茶盏放在桌上发出脆响，“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仙君恕罪！”见一向温和的主子发怒，朝暮跪地请罪。
　　“起来吧。”岸芷仙君缓和了面色，“朝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这言语不忌的性子当真是要改一改的，不然终会犯下大错。”
　　“谢仙君教导，朝暮明了。”
　　“嗯”
　　“小殿主终有一日会明白仙君对其的良苦用心的。”
　　“我不求小殿主明白些什么，只望她日日无忧罢了。”岸芷浅浅叹了口气，美目中隐隐含泪。
　　“有仙君这样对小殿主掏心掏肺，小殿主自是无忧的。”
　　“就你嘴甜。”岸芷笑骂。
　　“仙君这可是冤枉婢了，婢只是说实话罢了。”
　　谈笑声传出，在外人看来，只能感叹一声真真是主仆情深，岸芷仙君对人温和，有些情绪不稳也都是快快平复，而朝暮那样对下疾声厉色的人，对主子却是极会说话。这也是当然的，没有一个主子会要一个不合心意的心腹。

　　七彩桥虽是水汽所化，但若要在桥上用膳，自是难不倒法力高深的神界众人的。绯黛随手一挥，隔开水雾，省得湿了衣裳，牵着轻罗，轻巧的坐在桥上。
　　“有趣有趣。”轻罗每次到抚清殿时，大多都是限制从殿中出来玩的，抚清殿虽大，一千年也足够轻罗把殿溜个上百遍了。但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众人怕烈日伤了她，自是不让她随意在三十三重天随意玩耍的。
　　从桥上往下看，不远处便是抚清殿。红墙青瓦，屋子大抵成回字形，外圈是比较低下的仙吏的住所，外圈与内圈的屋中间，是满满的一圈绿意。内圈的屋与屋之间连接着一条条曲折的走廊，细细一看，有些走廊却是死路，特别是通往殿中央的庭院的走廊，九曲十八弯，可以把人绕晕。殿的中心，便是殿中树。殿中树是抚清殿可以抵挡烈阳的凭仗。是神界数一数二的仙树。唯一破坏回字形的地方，便是抚清殿正北方的那个阁楼。阁楼有三层，站在阁顶，便可看清整个抚清殿。三楼是殿主的寝殿，而轻罗居住的，便是阁楼的二层。平日一层是会客之处，而岸芷住的是离阁楼不远的内圈屋子，绯黛居住的却是外围屋子，因而才与阿辞同住一屋。
　　三十三重天虽热，但仙河支流滋养了这一方水土，加上朦胧的水汽环绕，使得较为耐热的动植物极喜此地，仙兽遍地，绿意盎然，一片蓬勃生气。比之仙界别处的金碧辉煌，自是别有一番趣味。
　　“绯黛，本仙君明日还要来。”轻罗毕竟是个年幼的小姑娘，又长年生活在冷清的南上殿内，虽说口上说着不喜抚清殿，却是无法抗拒这生动的美景，自是喜欢的很。
　　“小殿主，这可不行。三十三重天烈日太强，今日带你出来，被璟浅上神知道了，绯黛是要受罚的，更别谈明日了。”绯黛打开食盒，端出一碟碟精致的菜肴，又为轻罗盛了饭，端到轻罗面前，神色极为苦恼。
　　“本仙君知道你在唬我，父君才不管我呢。”轻罗撅着嘴端过碗，玉箸戳在眉心，面上却是极为不安，过了一会，才嘟囔着说，“本仙君心地纯善，不忍你被我父君责罚，明日就不出来了。但是！但是今日用完膳后，让本仙君去殿外玩会！”
　　“好好好，多谢仙君大发慈悲，让绯黛免了一顿责罚，今日用完膳让小祖宗你多玩一个时辰可好？”绯黛就知只要提起璟浅上神，小殿主自会乖乖的约束自己，不敢贪玩。至于璟浅上神责罚她？绯黛眼中异色流过，抚清殿的人，璟浅上神还管不了。
　　“一个时辰啊。”绯黛真真小气，但如若她明日不带自己出来，自己亦是没办法出来的。这一个时辰，当算是自己赚来的，“那好，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殿下真乖，快用膳吧。”
　　“那可不是，本仙君可是神界最乖的孩子！”得到夸奖，轻罗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肉肉的小脸染上一层粉。
　　“对对对，殿下和那群顽劣的小天孙可不一样，是绯黛见过最乖的孩子。”反正绯黛也就见过这么一个小天孙。
　　“那可不，绯黛我跟你讲，前些日子那北海的小龙子竟然敢找本仙君约架，也不看看，我父君乃是神界战神，我乃是战神之女，和我打架，我愣是把他打成小蚯蚓了，小小的一条，可好玩了。”
　　殿下真真顽劣，人家好好的小龙子硬是被她打回原形了。不过璟浅上神一向稳重，轻罗如此顽劣，自是源于她娘亲了。想到这，绯黛面色便有些戚然，那个如同桃花一样灼烈的女子，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
　　轻罗讲的神采飞扬，并未注意到绯黛的神色转变，她讲述这自己的丰功伟绩，而那些架到最终结果嘛，自是被父君罚写书册，上门道歉，轻罗可没没脸没皮到把自己的糗事也抖出来，当然要瞒起来啦。
　　两人一说一听，绯黛时不时为轻罗添个菜擦个嘴，这顿饭吃得还算和乐，绯黛眉眼带笑，捧着小祖宗的场，不见戚色，轻罗又是个年幼心大的，只觉得这阿辞是用膳，比着那岸芷教导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