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2、第二章

　　阿辞最喜的地方，是抚清殿的殿中树。殿中树枝繁叶茂，巨大的躯干四人都合抱不住，阳光从叶子中细碎的洒下，微风吹过，光斑晃动。阿辞缓缓靠在殿中树上，闭上眼感受万物生灵。阿辞是花仙子，殿中树庞大的生气可以安抚心灵，精进修为，对她是极为有利的。然而阿辞只敢在众人忙碌的时候偷偷来殿中树下，殿中树是岸芷仙君常来之地，像阿辞这种只有三千年修为的小仙，仙君体弱，怕他人冲撞，朝暮仙子不准闲杂人等出现在岸芷仙君常去之地。阿辞喜此地，却也只有在小祖宗到来时才能来此待会。
　　树爷爷……阿辞露出一个满足的笑颜，用脸颊蹭了蹭干燥的树皮，树皮虽然粗糙，却不会磨疼阿辞的脸。仿佛老人用有着岁月痕迹的温暖的手轻抚自己需要慰藉的小孙女。
　　“哎呦！”伴随着树枝抖动，树叶沙沙的声音，娇嫩的，受到惊吓的清喊从头上传来。阿辞抬头，暗想着树爷爷不辱他那巨大的身子，竟是结了如此大的果子，然而这果子约莫是还未熟透，竟是青涩得很，绿油油的。处于本能，她幻化出一片叶子来，纤细的小杆撑着大大的叶，正好接住了那颗小果子。
　　“哎呦喂我的屁股啊……嘶……”阿辞缓缓放下枝叶，叶中间哪是什么果子，是个穿着碧衫的粉娃娃。轻罗摸摸自己摔疼的小屁股，抬头发现面前有个小侍女盯着她看。瞬间一张白瓷小脸涨得通红。
　　“见到本仙君还不下跪？”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
　　阿辞立马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或许是殿中树的清心让她有些反应不及，或许是仙君漂亮的小脸让她有些看呆，她竟是失了规矩。
　　“本仙君只是，只是试试抚清殿的人功力如何，不是，不是睡迷糊了一不小心滚下来了，听清楚没有！”轻罗仙君明明羞涩得很，又硬要故作老成硬气，小脸通红还不知所措的揪着衣角，大抵是觉得失了仙君的体面。
　　【是，正如仙君所言。】阿辞轻动手指，低垂的头前便出现几个青色的小字。
　　“为何写字？”轻罗有些手痒的想摸了摸眼前的字，字体不大，却极为秀气端正，细细一看，竟是用法力凝聚而成，摸不到实质。
　　【望小殿主见谅，阿辞口不能言。】阿辞又是微动手指，半空中立刻又浮现新的内容。阿辞脸色已有些泛白。
　　“你也无趣，无趣。”轻罗摇摇头，对恪守规矩的阿辞没了兴趣。“切莫将今日之事外传。”捏了个净身诀，把因为睡觉压皱的翠绿小衫变成整齐，也不等阿辞回话，就一蹦一跳的走了。
　　等到看不到轻罗仙君踪影，阿辞才默默起身，转身正想离去，却见朝暮仙子扶着岸芷仙君快步走来。阿辞知晓她们必是追着轻罗仙君而来，侧过身子，俯身行礼。
　　“你怎会在此，我明明下令闲杂人等不许到这来。”尽管阿辞俯身行礼看不清样貌，朝暮可是知道这小仙是常常跟着绯黛的膳堂的人，自然不给好脸色。这次逮到机会定是要敲打敲打。
　　“朝暮！”听朝暮语气不善，岸芷仙君皱了皱眉头，“我跟你说过什么？”
　　“仙君息怒，仙君让婢温和待人。”朝暮见仙君面有怒色，哪敢继续放肆。
　　“你是膳堂的小仙吧，别被朝暮吓着了，她只是太担心本仙君了。以后莫要乱走了。”岸芷仙君温和的笑着，当真如岸芷汀兰。
　　阿辞福了福身子，或许是因为岸芷仙君的注意力都在去追小祖宗身上，对于阿辞不出声回应并无慎在意。姿态文雅的继续往轻罗仙君离开的方向去了。
　　阿辞起身，快步离开，余光却不舍的看着殿中树。以后约莫是不能再来这了。

　　轻罗是真的讨厌抚清殿的。据说抚清殿是娘亲的宫殿，据说她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是靠爹爹和殿中树的仙气滋养的，据说南上殿的桃林是爹爹为娘亲亲手种的，据说，据说……什么都是据说。轻罗不知娘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只知道，娘亲死了。抚清殿本该是她的住所，她却更愿意住到冷清的南上殿中。那里没有那么多的据说，还是父君所在之处。在那里，轻罗才是轻松的，滋意的。抚清殿只有一个讨人厌老是追着她跑的岸芷仙君，一个因为娘亲对她极好的绯黛，和一堆无趣的侍从。若说有所喜爱的，大概是那云中糕吧，软软糯糯，一口下去，云中果的果肉夹杂着细碎的桃花瓣，香甜得很。
　　想到这，轻罗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躺在床上有些悲伤的想，自己大抵是魔怔了，生气就生气，怎么可以扔下云中糕呢，生气了还爬树去了，殿中树又高又大不用法力着实让她废了不少劲儿，当真是累着了。本想小憩一会，殿中树的仙气实在让人舒适，结果在上面睡着了。自个也不是头一次在殿中树上睡觉，怎么就摔了呢，摔就算了，还被法力微薄的小仙救了，当真是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小殿主？”房外传来呼喊声，这声音轻罗可熟悉得很。“我睡着啦！”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轻罗还生气着呢。
　　“小殿主，小祖宗，是绯黛错了，绯黛给你送云中糕赔罪来了。”听响亮的回应就知道还在耍小性儿呢。
　　轻罗暗暗吞了一口口水。云中糕啊，每次只给吃五块的云中糕啊，云中糕虽然好吃，却不易消化，因而每次来绯黛都限着数呢。自个下午已经吃了两块了，不知道……“带了多少块来赔罪？少了本仙君可不原谅你！”
　　绯黛不由得噗嗤一笑，毫无他人面前冷冰冰的样子。“绯黛诚意可足了，带了满满一碟子呢，小殿主原谅绯黛否？”
　　一碟子！抚清殿的碟子虽小，要装满最小的碟也要放上五块云中糕！纵是心中狂喜，也要装装样子，不然每次都让绯黛拿捏。“本仙君乃大肚之人，就原谅你一次，切莫再犯。”
　　“是，绯黛知错了。”绯黛推开房门，轻罗也迫不及待的从床上滚下来，爬到凳子上。
　　“饿死本仙君了，那岸芷着实是烦，走到哪跟到哪，挡本仙君的道。”轻罗一边用小肥手捏着云中糕往嘴里放，还一边吐着牢骚。绯黛只是笑笑，并不加以评价。
　　吃着云中糕，轻罗心情明显大好，又揪着绯黛要见厨子。
　　“那厨子胆小得很，只愿躲在人后，连做饭都是清空膳堂的。仙君莫要在为难她了，怕是之后连云中糕都没得吃了。”
　　“哦？本仙君对其更为好奇了，等本仙君抓到她，就让她天天做云中糕，她敢不从？”又浓又密的睫毛扫了扫，轻罗笑的开心，还露出一个大大的酒窝来。
　　“那绯黛也就不劝小殿主了，不过绯黛什么都不会告诉小殿主的，小殿主要自个找。”绯黛无奈的笑了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