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等等我》泊海一生

21、第二十章

　　这大概是简星这辈子做的最尴尬的事了。
　　七月下旬，卓扬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了几个初中当年玩的比较好的同学聚餐，其中当然包括岑涛。本来哥几个都以为是男人之间的聚会，等看到简星从卓扬的身后走出时，一个个的都如临大敌，这又是什么情况。简星其实也很尴尬，但是卓扬逼着她，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刚准备出来打个招呼，几道疑惑的目光就硬生生的投射在身上，简星被盯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还是岑涛识眼色，忙出来打圆场。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懂今天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他俩是来宣布好消息的。可是这架势看着也不像在一起的样子啊。大家看岑涛出头了，也纷纷走向前来和简星打招呼。岑涛趁机把卓扬拉到一边，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哥几个就嚷嚷着饿了，说是要赶紧进去吃饭。这就又被耽搁了，卓扬笑了笑，没说话，左臂拥着岑涛，然后招呼着简星和那几个喊饿的一起进了饭店包间。简星走在人群的后面，悄悄抒了口气。抬头望见走在前面的卓扬，紧张的心情又被微微缓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原来卓扬也是可以被信赖的。有女人在，而且又是不熟悉的女人，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就不太放的开。简星不是傻子，能感觉的到。唉，这饭吃的实在是让人食不知味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间能过的快些。菜没多久就齐全了。卓扬要了几瓶红的，几瓶白的。顾忌着简星，岑涛他们没多喝，也没闹酒。大多数的时候都在聊天，简星静静听着。原来当年那个皮的跟猴子一样的小男生已经结婚了。以前坐在自己后面的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长到今天也才175，亏她那个时候时候还觉得那个男生在打篮球方面很有前途呢。班上原来的英语课代表考上了公务员，看上去还是当年斯斯文文的样子，居然有做过散打教练的经历，简星大吃一惊。有几个孩子都有了，一帮大男人提起自己在家带孩子的事儿，脸上嫌弃的表情让简星忍不住偷笑。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她渐渐融入到这群同学当中。大家终归是都长大了啊。只是原本简星只是旁听者，卓扬突然开口说的几句话，终归把这顿饭局带上了高潮。简星也不得不面对接下来所要处理的问题了。
　　卓扬也不知道在这时机说合不合适。今天这顿饭他一直都在喝酒，岑涛时不时的逗他几句，也架不住被逗的人敷衍了事。今天是有任务的，卓扬想着如果连自己都退缩了，简星可能就更没勇气了。他默默喝完了最后一杯。乘着大家都放松的时候，把心里要说的话说出来。
　　“哥几个今晚一定都在想为什么我们吃饭要把简星带过来干嘛，对吧？”
　　卓扬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说有笑的场子突然静了下来。简星心里咯噔一声，默默放下筷子。
　　“没什么原因，你们都知道的，上初中那会儿，简星被我欺负惨了，今天这顿饭是她叫我召集你们的，她说她就想见见你们，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岑涛原本觉得今晚就纯属老同学在一起吃顿饭。回想之前卓扬和简星他们之间的事儿，突然明白点了什么。看来卓扬这小子为了简星花了不少心思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卓扬，欺负简星还不是你带头的，我们都是一起玩的，自然得帮着你，干嘛，今天叫我们来赎罪啊” 话还没说完，当年的篮球主力撂挑子不干了，他就说吧，今天这顿饭怎么吃的奇奇怪怪的。
　　“马超，我没这意思，我只是说这次为什么聚会的原因。”卓扬寻声望了过去，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冷意。
　　马超开始激动了，嚷嚷起来“大家年纪年纪都不小了，还为当年的那点小事较真，有意思吗，简星，为这点事召集我们，没这个必要吧”
　　话一出，场子更加寂静无声了。马超的质疑回荡在这间不大的包间了，尖锐又刻薄，像一把打鼓锤，直击每一个人的耳膜。
　　卓扬听见刚想反驳，简星就腾地站起来了，椅子因为力道之大，而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刺啦”声。说起来她差点沉默了一整晚。
　　“马超，你别着急，请你们吃饭是我的意思，和卓扬没关系。只是想着大家见一面没别的想法，当年的事，卓扬他和我道过歉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简星的声音平和，原本还虎视眈眈的马超，听了简星的话，才这又坐下来，喘着粗气，平复心情。
　　“可是，马超，我记得的你可能早就不记得了，卓扬当年把我的书桌推了，洒在地上的书你是第一个踩的，学校篮球队在我们班找拉拉队员，你也是明说不要我的，这些其实都没什么，我之前一直假装自己不放在心上。我今天坐在这里，知道你不打篮球了，也结了婚，看到你大笑的样子，我发现原来时间是可以让我忘记伤痛的，此刻我的心居然是平静的”
　　“所以马超，没什么赎罪不赎罪的，大家这样聊聊天也挺的”，简星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赶忙喝了口酒，其实她拿起酒杯的手还在颤抖。
　　岑涛有点震惊，他下意识看了眼简星，羞愧的低下头。提及起当年的事，他可以说和卓扬是狼狈为奸。有卓扬欺负简星的事就有他的份，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小时候偶尔的愧疚，再见到简星，他也从未想过道歉，反而理所当然的觉得简星活的好好的，当年的事儿其实对她没什么影响。但是现在看来，也许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记忆这东西很玄妙，人们记得的大多数的都是自己觉得重要的，然后忘记那些所谓不值一提的小事，恶事。意识是你的帮手，每当回想当年那些不好的，不开心的，他会帮你压下去，好像只要不想起就没发生过。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当年那些所谓的小事，恶事却成了别人记忆组成里的大事，最可怕的是年纪大了你再不记得，被伤害的人却铭记于心。等到最后被害者向你寻求解脱的时候，却无从考证。
　　马超红了耳朵，他低下头，大家各有所思，忘记了他的存在。
　　卓扬也站了起来。他原本只是坐着，默默仰视着正在说话的简星，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脸部表情，都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情感也随着每一个字符的跳跃而升腾，在话音戛然而止的时候，终于爆发，他用力拉住了简星。而显然，此刻被拉得的人一脸莫名其妙。卓扬深呼了一口气，对这简星，当着几个好朋友的面，摆正了衣服，缓缓低下头，说出自己多年前就压抑在心中的话，“简星，对不起”。
　　岑涛知道，卓扬从小到大都是骄傲的，哥几个一起玩了这么多年，彼此都了解彼此的性格。今天能让卓扬低下头，他感到非常诧异。空气在瞬间突然稀薄，人们都在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在看着，等着简星接下来的回答。
　　其实卓扬的突然道歉让简星始料未及，她有点懵了，身体在剧烈的颤动。因为激动，她不得不单手捂住嘴巴，好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口腔里的牙齿咬的紧紧的，以致于太过用力，眼眶开始泛酸。
　　迟钝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点点头，人们能听见她瓮声瓮气的声音，她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