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等等我》泊海一生

17、第十六章

　　“这么晚了，你说到底有什么事，卓扬”简星站在沙发旁，手里拿了杯水。
　　“没什么”卓扬回答的时候低着头。
　　简星此时心里有些恼火，外面雨声大作，噼里啪啦，让人心烦。
　　“难道你觉得我们家的茶水好喝”
　　卓扬没有理会简星的嘲讽。显然此刻他也很迷茫。他忽略了自己得知简星去相亲的消息时怒火无法化解，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迟迟不能入睡，更不理解在这样大雨倾盆的夜晚，自己在路上奔波，直到赶到简星的家才倍感心安。他只是感到被动，开始害怕，开始沉不住气，哪怕是一点小小的苗头。
　　“岑涛说他今天看见你了，在酒店里，我想知道那位在你右侧的男士是谁？”卓扬弯腰坐在沙发上，说完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嘴巴却仍然感到干涩。
　　简星简直要被气笑了，反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有必要认识一下”
　　“不必”
　　卓扬的接话被噎住。
　　简星早已不耐烦“卓扬，我说你工作也挺忙的，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看这雨势也小了，开车安全些”
　　显然那个喝水的人没有理会她的不耐烦“简星，我觉得你不明白我的意思，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什么？”
　　“如果我只是人间树，你愿意接受我吗”
　　很多年前，卓扬就想这么问了，今天突然把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说出口，好像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他抬起头，目光触及简星的那一刻，眼里凝聚的是说不出的渴望，耳朵紧张的似乎可以听到心脏快速搏动的声音。可是接下来迎接他的只是女孩紧抿的唇和她长时间的沉默。
　　“卓扬，没有如果，我们不可能。我不是傻子，能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到底是不是喜欢呢”
　　没想到简星会质疑他的诚心，卓扬一下子被气红了眼，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狮子。
　　“卓扬，我也许还不能真正理解爱一个人的方式，可是绝对不是你这样的，又或者你也许还没有察觉所谓的喜欢这只是你对我迟来的歉意，我真的从来都不相信有多讨厌一个人，就有多爱一个人”
　　“不是的，简星”卓扬腾地站起来，痛苦的低吼着“简星，你相信我，从初中开始，我就喜欢你，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是嫉妒你，嫉妒你会放肆大笑可以随时嚎啕大哭，会偷吃冰淇淋会看言情小说，会比我快乐，我想和你一起，却又害怕，害怕你会选择别人，所以我拼命地拼命地讨厌你，努力让别人也讨厌你，做那个最讨厌你的人，这样你就只会记得我了，哪怕只有坏的”
　　杯里的水早就凉了，简星原本坚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你说可不可笑，怎么想，卓扬应该都是厌恶她的，这种厌恶造成的伤害让她一度患病，失去希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想起就有隐隐作痛的疤，现在划那道疤的人说是因为爱你想要再为你缝上，那么之前的恨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到头来都是自己在作茧自缚，她不愿再深想。
　　“卓扬，不用解释了，我不可能相信你说的所谓对我的喜欢，走吧，以后我们最好也不要见面了”简星背过身去，悄悄擦去溢出眼角的泪水。
　　卓扬没有再逗留，他终究等到了这个多年前就知道的答案。
　　简星刚上高中的时候病了，不愿意出门交际，对所有事都抱以怀疑，只会不断地说对不起。大腿上有十几道划痕，也不知道那会儿自己怎么就能下得了狠手。爸爸妈妈原本还不知道。直到某天老师往家里打电话，问孩子去哪了，才急急忙忙的赶回家，四处寻找，天黑才发现在江边上徘徊不前的简星。妈妈红了眼，疯了似的抓住她，狠狠一巴掌击碎了她想要自杀的念头，这些事早就陈芝麻烂谷子了，简星却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那落在脸上的巴掌至今还隐隐发烫。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绝望。
　　记得那时自己数学很差，月考又是班级倒数，老师点名报到她的成绩时，那种羞愧几乎让她窒息。失望的的目光像一台五百瓦聚光灯牢牢的打在她的身上，压弯她的背脊。她想起以前同学们的嘲笑，卓扬对她的百般刁难，忽然眼前最后一根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消失殆尽。就只是那个时候，她绝望的差点死了，而卓扬又知道什么，他居然说爱她，简星蜷缩在床上，全身都在颤抖，泪水打湿了枕头，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卓扬离开后开车直奔高速公路，一路狂飙。因为下雨，路上车辆稀少。大雨砸在疾行的车上，刮雨器疯狂摆动，世界寂静的让人疯狂。他一个人，毫无目的开着车，五花八门的霓虹灯透过窗在眼前掠过，好像让他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其实简星说的没错，他对于她的爱不是不包含羞愧的，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罢了。路面积水越来越多，卓扬也不知道在这大雨滂沱的夜晚他开车走到了哪里，他累了，索性找到个僻静的地方抽烟。烟雾在车内聚集，自己也渐渐冷静下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百分之十打死也不能说的秘密，简星就是他的百分之十。这种夹杂着羞愧的暗恋曾经让他一度感到羞耻，肮脏。他从未对外宣泄过这种情感，总是悄悄地藏在心底，好像胸口上的痣，见不得人。除了爱，他也从未试图了解简星的过去，不知道在他们初中毕业之后，自己的恶行到底让简星的生活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他只是想从现在开始弥补，假装之前的过错早已腐烂消失，然后慢慢渗透简星自己的爱。现在想来这显然对简星是不公平的，除却爱的糖衣，他欠简星的还有一句苦涩的对不起，在表达爱之前，他首先要获得的是简星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