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碾尘香如故》磬夜未央

17、繁华一树为谁开 每一个孤独

　　一月十七日：
　　身穿亮银色宽衣长袖服的汲卡毫无声息的出现在紧闭的浴室门口，一脸疲倦的舒展着筋骨懒洋洋的对浴室里的人说：“哎！真是酒神呐！”
　　正在梳理长发的桑纯灵早已感应到他的到来，所以并未有意外之色。她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木梳，边整理衣服边问：“酒神？殇亚国有酒神吗？”
　　“此酒神非彼酒神！”汲卡阴阳怪气的卖了个关子后，继续说：“我说的是昨天对公主您大吼大叫的男人，一喝酒就发神经的酒神——他昨晚喝醉了”。讲到这里，汲卡停下他的“有氧韵律操”，倚在门框上望着天花板好似抱怨的说：“真是的，看他的样子根本就是连受酒精考验的本钱都没有，还要不知死活的喝那么多红酒……”
　　“你说什么？红酒？”桑纯灵用闪电般的速度打开浴室的门，匆匆拨开汲卡飘扬在门口的长发，天塌了似的边往外走边语无伦次的说：“天哪！天哪！要死人了！少天说启皓喝啤酒从未超过十瓶就必定醉倒。他居然喝红酒，天哪……”
　　“沫浔公主——”汲卡用威严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桑纯灵的话，然后，汲卡微微一甩自己浓密的紫色长发，一团紫光就将桑纯灵从客厅带到了浴室门口。接着汲卡恭恭敬敬地对惊魂未定的桑纯灵说：“对不起，公主，让您受惊了！可是，公主，您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那个酒神见了也许会为您担心的。我想，您现在应该需要这些”。说完，汲卡的长袖向浴室的方向缓缓一挥，便有一道银光闪过梳洗台。
　　桑纯灵瞪大眼睛瞧着陡然出现在梳洗台上的一堆化妆品，立刻明白了汲卡的意思。看来，从今以后，她真的要成为一个化妆的天使了。
　　汲卡见桑纯灵的眼中还有一丝焦虑，心中已猜到八九分原因。他和蔼的说：“沫浔公主，您大可不必为酒神担心。昨夜他确实是喝得差点酒精中毒，不过我见他可怜，所以就念了一段静心咒为他醒酒。我在他的房间守了一夜，他睡得很好！”
　　汲卡的一番话果然像定心丸一样，桑纯灵内心的慌乱立刻就被驱逐了。她感激的朝汲卡一笑，然后瞧了瞧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无奈的拿起唇彩。
　　日近正午，海面波光如埃及碎金箔般刺眼。
　　桑纯灵坐在沙滩上静静的看着那几只在海天相接处自由盘旋的海鸥，在心中感叹：什么时候渺小不堪的我的爱情才能像你们一样欢畅、愉快、自由，不会被病魔摧毁，不会被宿命左右，一如大海般永存？！
　　有风低低絮语。漫无边际的思索被风轻轻拂过。
　　“在想什么？”陈启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纯灵轻声问他，依旧看着远处：“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会去天堂吗？”
　　他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随口说了一句：“应该是天堂吧。人们都这么说。”他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让人伤感。
　　“我死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去那里？那儿可有我想要的幸福？”她微闭双眼，像在自语。
　　他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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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你完全可以答应下这场联姻的。为什么要帮我？”她悠悠的问道。
　　“我曾发过誓，如果这辈子我真的遇到了一个令我心动的女孩儿，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她受到半点的委屈。只要她幸福，我都会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陈启皓这一句平静而又质朴的回答不仅把隐身在他身边的汲卡感动了，就连桑纯灵也是百分百的相信这句誓言。半年多来，陈启皓的确是一直在用心呵护着她，呵护着一份藏于心底不曾修饰的爱。
　　桑纯灵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不语。
　　陈启皓仰望天空良久，然后开口问她：“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每一个孤独者的心中都有一座绝美的却又寒气四射的雪山。当某天某个人来到你身边，用心底最柔软处散发的爱的极至的温暖，幻出一条通往山顶的路时，山顶沉睡的雪莲便会瞬间苏醒，为他绽放。”
　　沉默。
　　“你心中的雪莲绽放过吗？”
　　沉默。
　　“怎么样？来到海边是不是感觉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沉默。
　　桑纯灵总是这样，当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算你说话说到渴死，累死，她也不会回你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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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旅游，可你知道对于我来说什么地方最遥远吗？”
　　陈启皓的话终于引起了桑纯灵的好奇，她问：“哪儿？”
　　他温柔的凝视她的眼睛，告诉她：“是你的心。那样遥远，不可企及。”
　　她慌乱的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敞开心扉吧。给别人一个机会去唤醒你心中沉睡的雪莲。”
　　陈启皓重重的回答让桑纯灵惊愕的抬头却迎上他诚恳的目光。他抓着她冰凉的手，紧紧的握住，说：“我愿意做你心中的开路人。我要让你知道真正的天堂就在人间……我爱你！”
　　“爱我？”她冲他凄然一笑。
　　“你了解我吗？”她此刻说话的表情是如此的镇静。
　　“也许我是不了解你，但那又怎样？只要你的心中充满对生命爱情的渴望这就足够了。去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吧！相信爱情是会创造奇迹的。”他说话时情绪变得很激动，紧握着她想抽回的手，继续说：“纯灵，给我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希望你看到我们的奇迹。”
　　桑纯灵能感受到他渐渐缓和的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温柔。但是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残忍的提醒她：她不可以这么做，她会拖累他的，她会成为他一生的痛。陈启皓曾说他的真爱里不允许有参假的成分，桑纯灵也不愿意用谎言去欺骗他那颗如清水般清澈的心。
　　桑纯灵只得瞥过头告诉他：“对不起。”
　　“为什么？”陈启皓望着桑纯灵慌忙逃避的眼睛，想要寻找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急切的问：“这就是你思考了一个晚上的决定吗？”
　　事已至此，桑纯灵不得不强装坚强的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决定：“这辈子，我只想要一个人的生活。”
　　陈启皓从未想过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天气里会得到如此残忍的答案。他不相信她的心真的会这么的坚硬如海边的岩石，他也不愿承认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真的就没有在桑纯灵的心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的。”桑纯灵脱口而出。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坚定的语气回答他，因为她怕时间久了，就没有勇气说出来了。
　　“你在说谎。”陈启皓发现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慌乱，他大声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第一反应：“你在骗我。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人的生活喜欢一个人的安静，你的眼中为什么有孤独的影子？如果你从不相信爱情，那在公园见到一对对情侣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会露出羡慕的神色……”
　　“够了！”桑纯灵激动的打断了陈启皓的话，她激烈的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充满药水味的青春，越来越虚弱的身体，脆弱的生命，随时会到来的死亡……你不觉得爱情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吗？”
　　有透明的液体划落在桑纯灵苍白的脸。她低声的哭泣。
　　“不，不是奢侈。”陈启皓毅然反驳道：“因为我要你相信，有爱就会有奇迹……”
　　桑纯灵奋力挣脱他的手，决然的跑开。她怕她再迟疑一些，心中最后一道不堪一击的防线会因为他带来的强烈的震撼而崩溃。
　　泪，无情的坠落……坠落……坠落……
　　陈启皓想去追她，却迈不出一步，感觉像是陷进了滞重而深沉的泥沼。悲伤在无边无际地延展。

　　一月十八日：
　　咚咚咚……咚咚咚……
　　已经在宾馆的房间呆了一天一夜的桑纯灵突然被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飞在天外的思绪。她从沙发上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抬头的时候却听见漂浮在半空中的汲卡朝着门的方向用一种怪里怪气的语调说：“哦，既然他来了，那公主，我可要去休息一会儿喽。拜拜！”话音未落，房间里早就不见了汲卡的身影。
　　汲卡口中的他是谁？为什么他来了汲卡就露出一副安心的模样？桑纯灵怀着疑问打开房门。黑色皮鞋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桑纯灵不用再抬头往上看就知道是他——蓝井西。
　　桑纯灵将蓝井西请进客厅，端了杯清水给他，抱歉的说：“对不起，这里没有咖啡。”
　　“没关系。”
　　“你不是出差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蓝井西放下手中的水杯，解释道：“昨天晚上回来的。我有打电话给你，可是接电话的女人不是你。”
　　“不是我？”桑纯灵疑惑的拿起躺在茶几上的手机，认真的说：“可这个房间里除了我没有别人啊！那接你电话的女人她说什么？”
　　“她说你关机。”说到这里，蓝井西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见蓝井西哈哈的笑声，桑纯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涮了。也许是被蓝井西爽朗的笑声感染，桑纯灵也不禁跟着笑起来。
　　蓝井西望着桑纯灵上翘的嘴角，表情复杂的问：“纯灵，我猜这可能是这几天来，你第一次笑吧。”
　　“啊？”桑纯灵迟疑了一下回答：“恩。咦？你怎么知道？”
　　“关于相亲的事和你的身份，我都听启皓说了。”蓝井西恢复以往冷冷的样子，严肃的说：“关于你的决定，他也和我说了。”
　　因为前天和陈启皓在海边的那一幕至今还徘徊在桑纯灵的脑子里，所以，桑纯灵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点不太专心。她胡乱的附声道：“哦，是这样。”
　　“纯灵，你打算在这个饭店住到什么时候？”
　　“恩？什么？”
　　“我说……”蓝井西再一次用透着无限威严的口吻提醒说：“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不见父母，不见王嫂，不见启皓，不见任何人，这样的生活你能维持多久？你最后的生命真的就容纳不了一份真诚的爱吗？”
　　蓝井西希望这赤裸无情的话语能够让桑纯灵清醒，但是他从她的眼眸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光芒。更多的是无助与忧愁。
　　“对不起。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我只能说对不起。我已经承受的太多了，也许现在这种生活是我唯一的选择。”桑纯灵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后，用一种悲痛无奈的目光望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蓝井西，继续说：“我需要时间。井西，你了解吗？虽然我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但是对于我来说时间好象已不具备任何的意义了。这很可笑，对吧？”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桑纯灵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对眼前这个男人倾诉堆积在心中的一切，包括殇亚国的秘密。她感觉自己就快要崩溃了。但是这个男人是她可以信任的吗？连最爱的母亲都可以在一夕之间变得陌生，这个世界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信任谁。
　　蓝井西默默地听完桑纯灵似乎充满无限压抑的话语，片刻沉闷后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想法让他惊诧不已。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去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帮你退掉房间然后在大厅等你。”
　　一听说蓝井西要帮她退房，桑纯灵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欲走的蓝井西哀求道：“不，我不回去。我对启皓充满了歉意，回去之后，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去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我妈妈……井西，请别这么草率的替我做决定好吗？”
　　蓝井西站在那里用一贯的冷漠听着桑纯灵的话后，平静的说：“不是回家，只是换一个环境而已。我和启皓一样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如获重生般的，桑纯灵终于放下心对蓝少天露出一个感激而又欣慰的微笑。
　　蓝井西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桑纯灵说了一句：“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时间，而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