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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北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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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是少不得雪的,更不必言是这年末岁尾的深冬之日。
文钰随父亲离了宅子约有半二时辰,天公方有作美之意,风息雪霁,浊云透白,但冬寒是从不更变的。
她已有些时日未去宫家了,大抵是因这缠转不绝的雪季实是艰难,便推脱了父亲几次同行拜访之意,绻于屋内享着炭炉热暖。
她喜暖,却也并非只为贪这半分热暖而做推辞。
文钰微微收整衣领,冬貂的细软轻搔颈肤,痒意沿着领梢窜上颊侧,又引得更向披风之内缩去了。
她于这清寒里,却又不受控的,更念得另一份清寒了
没有记性。
她忍不住怨起自己。
宫家宅子的几进,是灰青的,无藻饰,很朴素。文钰虽早已熟知这宅邸,却又每每心生得一点惧意。习武之人的凌厉肃严向来是可惧的。
有些年纪的老先生直立园内,冷峻挺拔,似是于这冬日融为一处。
宫羽田。
手指在袖内握紧,文钰躬身施礼,心里念着这老者之名,又在此后加一先生才肯罢休。
北方武术集大成者,老先生若是自称九分,旁人是万万不敢称上十分。
平日如是峰峦攒聚,此时宫羽田眉间亦舒展开来,化为一点风轻云淡的平和。
“多日未见了,鸿清”
父亲的名姓在宫老先生的话音里带了些未化雪气,但暖意是渐又融开的。
“近日可还好”
文鸿清点一点头,语气带笑,眼尾泛起平静的纹路。
“自然是好的”
听闻这话,宫羽田亦荡开笑意,几分舒慰。他看一看老友,半晌,继又开口。
“文钰的身体如何”
文钰直了身子,正巧对上宫老先生探寻的目光,忙垂下眼睫,面上端得平平稳稳,听着父亲答语。
“还是服药,虽弱一些,但精神还可”
宫羽田点一点头,视线落在文钰身上。
眉眼顺和,玉立亭亭,真是青年人了。
这孩子他是自小看着的,原以为多病体弱撑不过那岁早春,可这数个寒冬竟也是挺了过来。
不能不服老了。
宫羽田叹了声气,少一辈已可挺起大梁,他也应思虑着抽身了。
“老爷”
一人行了过来,是福星。文钰对他再熟悉不过,打记事起,似是已有福星在宫家做仆从的影子了。他微微躬身,惯是跟着的那只灵猴蹲在福星肩上,环抱住他的脖颈。
“二小姐回来了”
“叫她过来吧”
二小姐。
文钰心中一悸,如洪水猛兽,搅动风雨。她忙掩一掩酸涩的眼尾,状似无意,可心绪已乱,难敛难收。
她惦念的清寒,避逃的源头,在耳畔轰鸣作响。
宫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