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公子》言井君

1、一朝梦醒

　　“啪！”一声脆响兀的在大厅响起，原本嘈杂的酒馆仿佛被这堂木惊得震了震，瞬间鸦雀无声。说书先生独特的调门一起不消片刻就把人带进了大渝王朝那段动荡的江湖岁月。
　　“各位！要说这大渝国的江湖势力，提了覆雨阁，便再无出其右者。”
　　彼岸花，盛开在忘川河边，也绽放在覆雨阁的杀人信上。 “彼岸花开，花叶永不相见，神魂再无相连。”
　　那时候武林、坊间谈论最多的，要么是覆雨阁最近又有了什么新动作，要么就是这阁中的一位杀手，阳明公子。
　　一开始人们只知道覆雨阁有一位手法极漂亮的刺客，他每次杀人后都会在尸体旁留下一段打了结的红绳，时间久了，人们好奇心也就越发重了起来。练家子无非是赞叹那人的身法功夫，而普通百姓则就只是对那绳结感兴趣了。
　　直到有一天，扬名一时的鬼面书生商叔子被人发现死于书房，尸体边是一片绘了彼岸花的卷纸和一段红绳结。不同以往，这商叔子最后留下了一首溅了血的诗。
　　“精精细细一双手，明明白白冰映容。清清郎朗璧人在，萧萧肃肃松下风。”
　　因了这诗，也不知是谁先唤作了他公子阳明，自此这名号就算是传开了。
　　“听众老爷们，今天就请各位赏脸，听小老儿说道说道这位阳明公子！”

　　“楚目！二号桌的水煮肉片你送过去了吗！”
　　“楚目，好好学，你爷爷可就指着你了！”
　　“楚目……”
　　“楚目……”
　　无尽的黑暗中充斥着混沌，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声音塞满了楚目的脑海。就在楚目越发昏沉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慈爱的声音绕进了他的耳朵里。
　　“来，小目乖，到爷爷这来！”
　　爷爷！那个永远都对他笑眯眯的老人。那个他发誓用尽全部去敬奉的人！
　　迷蒙中，楚目看到了那个略有些驼背的模糊身影。
　　他的爷爷就在不远的前方，半蹲下身子，向外伸展着双臂：“我的宝贝孙儿，来！到爷爷怀里来！”
　　一如当年学步时的模样，楚目拖着踉跄的脚步，伸手向前抓去。
　　空的！双手捞到的只有空气，没有爷爷！抓不到爷爷！抓不到！

　　“楚目是吗！你爷爷年纪太大了！手术途中大出血，我们尽力了！”
　　“已经，救不了了！”
　　冷冰冰的声音再一次响在耳边，如同一记惊雷炸得楚目脑子里噼里啪啦的响。
　　爷爷没了，那个永远都会笑着叫他宝贝孙儿的爷爷再也不会出现了！大二的暑假，原本怀着希望把爷爷送进医院，可跟他回来的却只有一捧白灰。

　　楚目头很疼，一阵一阵的，要了命的疼。他心里也疼，不间断的，抽了风的疼。
　　“我儿子怎么样了？”雕花红木床边，一个双眼红肿，面露颓色的妇人，焦急地出声问着一旁听诊的大夫。
　　“二太太，公子已无大碍，想来只要再静养几日便可醒来。”
　　“夫人……您几天未合眼了，还是先回房休息吧，少爷这里奴婢看着就行。”一旁立着的小丫头关切的对这妇人说道。
　　已经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看起来极脆弱的女人冲那丫头摇了摇头，眼睛始终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终于，她好像确认了什么似的，伸手挥退了郎中，可这身子却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软倒下去，那丫鬟赶忙一把扶住，“夫人，妙音先送您回房！”
　　说完也不管那妇人虚弱的推搡，这丫头抬手便扶住这具如同行尸走肉的躯体，踉踉跄跄地搀着走了出去。

　　一片虚无中，楚目想起来，自己却是已经死了的。上街的时候被汽车撞到，流了一地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剧痛过后就是解脱，就是黑暗。而现在，属于另一个“楚目”的记忆不断冲入他的脑海里。
　　“楚目，你别以为你是我弟就能怎样，你就是个烂柿子，妾生的儿子到底也是个下贱坯子！”
　　“目儿，大娘告诉你，要听话！不乖的话，大娘会惩罚的。”
　　“为什么爹爹这么喜欢你！你娘就是个妖精，你是她生的，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小目，又受气了？来，小目不哭，娘给小目讲故事。”
　　……
　　“少爷，您要请的练武的师傅，妙音给您领来了！”
　　……
　　“你当真要加入我覆雨阁？来了就出不去了，你可莫要后悔。”
　　回忆的尽头是一片冰寒，刺骨的河水包围了他的整个身躯，“楚目”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的大哥，楚寒阴森的笑脸。
　　我要报仇！这是那人的心思，可现在也成了楚目的心思。
　　报仇！活着……报仇！
　　床幔遮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终于抛开了混沌，楚目的世界一片清明。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公子……公子？！公子醒了！公子醒了！”尖细的声音一次高过一次，高调的昭示着入眼的是现实而非虚幻。
　　环顾四周，入眼的便是素白纱幔，偏过头，透过纱帘看到了一个圆形雕花的红木桌和下面的四个木墩。房间不大但却古朴至极，优雅至极。桌子上摆放的青白瓷器泛着冰寒，角落里苍劲的松柏盆景又极尽张力。
　　来不及细细欣赏，一阵极其压抑的啜泣声自门口传来。稍稍移了下疼的发胀的脑袋，楚目看到了一个沧桑的妇人。
　　这妇人的双眼早已红肿不堪，即使如此，眼泪还是不断从这脆弱的地方涌出。不过，美人在骨不在皮，就算她已这般憔悴，就算她的眼角已添皱纹，也难抵她的倾国倾城之貌。
　　心里正这样想着，楚目便看到这妇人轻轻地握住自己的手，颤着音缓缓地说：“小目，老天终究还是把你……把你……还给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