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来电》肉痴

47、破裂

　　此时的魏何早就已经熟悉了销售那一套，她每天都被陈平西催促着前进，用陈平西嘴里那些所谓的技巧，无非就是拉拢关系，互相给回扣，带去会所那样地方消遣。她慢慢看遍了很多社会上最黑暗的一面，类似那些表面一表人才的成功人士，在灯红酒绿的地方，非常猥琐又变态地折磨那些小姐。日复一日，魏何每天忙着应酬，忙着赚钱，却在酒醒三巡忘了自己到底忙着什么，为着什么忙...

　　直到她迎来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跟TPS争夺GR公司的合作权，陈平西终于怂恿魏何动用她跟叶家姐妹的关系，魏何心里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尤其是当她最大的对手是赵安筠的时候，她知道这样对赵安筠并不公平。

　　“为什么不直接找叶萱，她肯定能想尽办法帮你的。”赵安筠在电话里跟魏何平静的说着。

　　“这样做太卑鄙了吧...”魏何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其实赵安筠又何尝不知道魏何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她们这个销售圈子也并不算大，魏何早就以不择手段出了名。其实魏何在内心挣扎过无数次，可是落到自己最熟悉的人身上，她还是狠不下心不择手段，最终还是放弃了要去找叶萱的想法。

　　可是魏何万万没想到，挂断电话的赵安筠，马上去找了叶萱，赵安筠并没有说她的竞争对手就是魏何，她跟叶萱说如果这个提案过了，叶萱可以帮助到魏何。像叶萱这么单纯的孩子，哪里管那些前因后果，回到家就一直跟她爸絮叨，叶家老爷子也没办法，这种对他来说并不伤筋动骨的合作权，也就破了先例放了水。

　　魏何一大早刚到公司，就被陈平西怒气冲冲地喊进办公室里去。

　　“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对于熟人太心软了，所以才让对手有机可乘。”因为没抢到合作权，陈平西直接跟魏何发了火。

　　“可是...我没办法对熟人下手。”魏何瘫坐在沙发上，她心里依旧不愿意相信那是赵安筠亲手做的，即便是赵安筠自己做的，也可能有很大的苦衷。

　　“你没办法？你知道么魏何，这世界上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就像赵安筠那个婊子，睡遍了高层，人家就做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可你却迟迟升不上去！”陈平西的话让魏何顿时火了。

　　“我跟你说，你说我可以，你说我朋友绝对不可以！”魏何发了疯一样扯着陈平西的衣领，高高地举起了拳头。即便魏何当然也早有耳闻赵安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可是作为多年的好友，魏何依旧选择完全不相信。

　　“你朋友？她要是把你当朋友，她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客户么？她是从你这里收到的消息，才去抢GR的合作权！你最好弄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跟赵安筠是竞争对手关系！而且叶萱明明是你最有利的筹码！你跟她在一起就可以平步青云的，可你就偏偏不珍惜！”陈平西也依旧在气头上，语气丝毫没有减弱。

　　“对不起！我不想再做了...师父，避免落下别人口舌，辞职信我会直接递给你。”魏何说完刚想转身走，虽然就这样贸然辞职显得非常冲动，可是她还是太抗拒再这样工作了，尤其是跟叶萱在一起这件事，陈平西不止劝过她几次了。

　　“你跟叶萱在一起，没有任何损失！你睡谁不是睡？为什么要绕过捷径呢？”陈平西还在执着于自己的理念，在他看来，只要是为了向上爬，做什么事情都不过分。

　　“可是...这样我跟李白有什么区别？”魏何想起了李白，这个她当年非常鄙视的人，可如今她跟李白相比，不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么。

　　“我给你一周休息时间，你想清楚再说！到底是朋友重要还是人民币重要！魏何你知道么，当别人住豪宅开跑车的时候，你再好的朋友也不会说要送你一栋房子，送你一辆跑车，而你依旧就是那个挤在公租房里，每天上下班赶着公交车跑的小白丁。如果是这样，慢慢的，你依旧会失去这个朋友，因为没有人愿意跟比自己差太多的人做朋友。”陈平西即便很生气，还是试图挽留魏何一下，毕竟魏何在工作方面确实是个人才。

　　魏何没有说话，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发型，走了。

　　魏何走出了公司，在这个她工作多年的地方，看着那些她感觉前所未有过的压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她一有时间就会在楼下悠闲地抽根烟，看着这形色匆忙的人群，最开始的她幻想着自己西装革履的穿梭在无数个高楼大厦里，跟同样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相互探讨着业务，可如今全都变了样，她每天却穿梭在灯红酒绿中，专业变得最不重要...如今，魏何工作了这么些年，外人看来她也像是个成功人士。她却突然迷失了自己。

　　魏何又一次提着一提啤酒，走到了那个回家路过的大桥上，她每天都从这里路过，却好几年没仔细看过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变化的太快，公交车换了多少波新的，广告牌早就不再是那个好看的明星做代言，就连自己身上的西服，也比之前那套西服贵了几十倍...她有很久很久都没时间仔细停下来注意这些事情。

　　这时候魏何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叶蜜打来的电话，魏何如果没猜错，叶蜜是来骂她的。在魏何听到赵安筠拿到合同权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魏何感觉工作这么多年，唯一的收获就是智商高了一个层次。

　　“魏何你是人么？！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你竟然可以为了钱去怂恿叶萱！”叶蜜果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说话啊！你还把我当朋友么？你不是答应我不可能跟叶萱怎么样么？那你给她什么希望，她小不懂事，难道你不懂么？你这样为了利益去诱惑她，又不跟她在一起，她有多难过！...”叶蜜一直骂着，泰德在一旁一直劝着叶蜜说别说的那么难听，魏何全都听的清清楚楚，可是自己并没有反驳什么。

　　“对不起叶蜜...”魏何笑了一声，反复说着对不起，挂断了电话。

　　魏何笑了是因为她觉得，这些多年的好友，她突然觉得是又了解又陌生这样矛盾起来，或许这就叫长大吧，每个人在长大的过程中，有所保留又有所改变，所以人们的关系才会从一开始的熟悉，到最后变得陌生...

　　魏何想起了嘟嘟，嘟嘟离开B城的时候，跟她说过的疲惫，她现在终于有一丝理解。那天晚上魏何自己喝了很多酒，喝多了之后倒头大睡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她最终在日记本上写下了经常写的几个字

　　‘想你，也许只有见到你，我才不迷茫...’

　　近乎睡到中午才醒来的魏何，人生里第一次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以为是做梦了或者遇见了诈骗集团。可是当她听到维妮遇害了这几个字，她还是利索地整理一下自己出了门，去了那个公安局。

　　魏何没有被骗，却让她庆幸不起来，找魏何去是因为她跟维妮电话联系的次数较多一些，想冲她打听一下维妮男朋友的下落。原来维妮在前几天被人在出租屋里杀了，目前证据指向的是维妮的男朋友。魏何听到这些的时候头就像要炸裂一般疼痛，这是她第一次到公安局这种地方来，没想到却是这样让人悲痛的消息。简单的问话之后，魏何就可以回家了...

　　在公安局的走廊里，魏何看到了维妮的妈妈带着弟弟，维妮妈妈年龄应该跟魏何妈妈年龄差不多，可是头发却白了大半，显得异常憔悴。而维妮弟弟就像是那种班级里的学霸，又高又瘦，戴着个眼镜，一只手扶着维妮的妈妈，另一只手偷偷地抹着眼泪...

　　魏何顿时鼻子一酸，红了眼眶，她跑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飞快地找到一台提款机提了一些现金。又跑到了卖电脑的地方，买了一台最新出型号的笔记本，魏何把钱装进了装笔记本的袋子里，她拎着袋子又跑回了公安局。

　　“阿姨，这是维妮说要送给弟弟的笔记本，早就买好了一直放我那，现在给弟弟了。”说罢，魏何把放着现金装着笔记本的袋子递给了维妮的弟弟的手里，马上转身离开。

　　魏何走了很远很远，听见维妮的弟弟在远处哭喊着，顿时她也红了眼眶...

　　“谢谢！谢谢姐姐！”

　　魏何看着这个车马如龙的城市，却发现没有一个角落里能收留住自己的心，她回到家里，看着那些盒子里的日记本，她发了疯一样撕扯着那些日记，她感觉到自己异常地难过又压抑，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堵在了她的胸口，死死地堵住了...第二天一早，魏何把打印好的辞职信送到了陈平西的手上。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互相寒暄了很久，还是互相告别了。

　　维妮的事情给魏何触动太大，魏何晚上路过VIN会所，里面依旧人来人往热闹至极，那些化着浓妆的女人们依旧早早就准备好去工作，那些客人依旧脸上挂满了笑容走进去。路边的车依旧急速行驶着，行人们形色匆忙地赶着路，这世界少了一个人，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头几天还跟魏何说要回家的，跟魏何一起去那家路边摊吃宵夜的，替魏何挡着酒的，晚上经常送醉的一塌糊涂的魏何去酒店的，那么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维妮，而如今只剩下一盒骨灰...魏何不断地感慨人生的短暂，觉得不应该再在任何不喜欢的事情耽误时间了。

　　而魏何、赵安筠还有叶蜜之间的感情，或许也被一纸合约毁的支离破碎。赵安筠知道魏何要辞职之后，给魏何打过无数次电话，也发过很多条短信，可是魏何统统都没有接。叶蜜弄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也后悔不已，就连亲自登门去魏何家敲门，魏何都假装不在家...

　　那段时间里，魏何并没有生谁的气，她只是觉得自己非常疲惫，什么都不想做，谁都不想见...这么多年了，她似乎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老人，她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卑鄙的事情，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在那段时间里，魏何没联系过任何人，只有自己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依旧看着余湃留下来那些旧电影，听着那些要死不活的歌，把那些撕碎的日记再用透明胶小心翼翼地粘合起来...魏何有时候就觉得，或许人生就这样活下去，也挺好，反正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往哪里，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