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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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通往天台的门的那一刻，锋利刀刃一般的凛冽夜风无情地滑过莫沉的脸颊。
莫沉防卫似的把手臂交叉在身前，睁着一双缝隙一样大的眼睛艰难地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就像是个迷失在沙海中的旅行者，别无他想的一心向前。
当疯魔化的飓风收敛了一点那撕心裂肺的怒吼，莫沉才在昏暗的视野里看到了一个快和黑幕混为一体的背影。
莫沉的冷静一瞬间风化成了被寒气吞噬的尘埃。
仿佛死神拿着两个人高的镰刀在身后穷追不舍，他的步伐愈发变急。不到一眨眼的时间，莫沉就冲到黑影的身后，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束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拽住了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的外服外套：“别跳！张扬！别跳下去！”
立在生死边缘的那个少年在莫沉宛如耗尽所有生命喊出来的嘶吼中如梦初醒地回过身，像是要寻到这声音的主人。
莫沉愣了一愣，面前的人的脸上似蒙着一层薄薄迷雾，他竟然看不太清。但在那使人战栗的熟悉感下，莫沉仍是那透着血的几个字又呐喊了一遍：“别跳！别跳下去！”
朦胧中，那个少年拉开了一点嘴角，一个暗含尘世百般痛苦的笑容就这样停留在与它不符的少年的面孔上：“可是，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啊，莫沉。”
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想折了翅的飞鸟，直直的，迅速的完成了最后一次飞翔。震聋人耳的闷响下，鲜红色刺眼的花儿绽放在少年躯壳的周围，随着风，向更远处不断蔓延，无声诉说着少年不平的一生。
红与白的冲击之下，莫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傻乎乎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少年，看着从上向下步步逼近的黑色浪潮，看着自己不知何时伸直在胸前的手臂和双手，他的世界愈加的混沌。
是你杀死了他！
是你逼他走上绝路的！
如果没有你，事情的结局就不会这样了！
呵斥声、抽泣声、怒吼声如那阴魂不散的幽灵，在莫沉的耳畔环绕不去。雨滴大小玫瑰红色的液体从天而降，泄愤般一滴比一滴更快地直击莫沉的手掌。
莫沉颤抖着收回被染成和沉睡在楼下的少年身边地板一样红的双手，任由绝望侵略着自己的灵魂，扭曲自己所有的一切。
不可能！不是我！
不是我杀了他！
“咚”地一声，莫沉满身是汗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梦中那压得人难以呼吸的真实感使他连着喘了好几口短气，那能把记忆和情景整个颠覆的画面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深深刺进了莫沉最软弱的一面。
谁在上铺的人似是接收到了床震发出的信号，“吱吱呀呀”地回应了两句，便又去会梦中的情人去了。
在黑暗所给予地保护色里，莫沉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用手捂住了脸——这时他才触碰到已经变冷变干的泪痕。
莫沉自嘲地干笑了一下。
是啊，是我杀了他。
如果时光能重来就好了。
可惜，这只能一路向前的世界就他妈没有如果！
莫沉下床去洗手台边拿水掩饰掉了脸上象征着懦弱的痕迹，面具又一次黏好在面庞上后，他悄无声息的细步走回室内，握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爬到了自己舒适的小床。
古人以酒消今朝愁，今人无酒上网代之。
莫沉按亮了手机，调整了亮度后点开了企鹅。他将日常用的账号切换成了一个混圈子专用的账号，一上线就收到了来自“黄金乞丐帮‘的数多条消息。
“黄金乞丐帮”是一个文学网id名为“蠢兔”的编辑姑娘所创立的企鹅群，里面的“乞帮”成员基本都是蠢兔姑娘负责并关系较好的文学网作者。群里全部的人加在一起也不到十五个人，当然，这其中还包括常年不在线的半仙们。这群说是交流讨论吐槽撕/逼用的，但从某个角度来看，也是蠢兔催稿的捷径通道。或许是人不多的缘故“乞帮”中每个人都挺熟的，氛围融洽地跟宿舍群没多大差别。
可今天晚上，群内倒没有持续往常说相声般的气氛。
莫沉拧了拧眉，向上翻找着今晚的聊天记录。
不会武功的大侠：“各位父老乡亲，怪物妖孽，快快显身！我们的好战友迷城大大又被挂到讨论区那边了！下面附上地址，有战斗力的都别闲着啊！我真的快被气炸了！”
莫沉想都没想就打开了下面的网址。
果然跟大侠形容的一样，帖子的标题就散发着无事生非的气质：
【难道就没有人撕一发最近莫名火的中抓圈大神吗！？】
正义的仆人：“各位晚上好呢~又到了安静如水的夜晚，是不是又有点寂寞难耐？那就让我们弄一发语言表达联系吧！
“据大家所知，中抓圈一直是出了名的‘乱’。之前我还半信半疑的，觉得再怎么说靠兴趣撑起的中抓圈是一方净土，可最近某位大神的爆火着实让我看到了这个圈子的黑暗面。
“相信了解内情的孩纸们早已猜出了是哪位牛气上天的大神。听我的圈内朋友说，这位二字大神恬不知耻地通过各种人际关系，让圈内有影响力的策划宣传妹子为自己扩大知名度，利用完后就拍拍屁股翻脸不认人，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其实以上倒也没什么，现在人心多浮躁，想早日鹤立鸡群的心情也能理解，玩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想红红火火尾随一帮小迷妹？但这位一直以‘潜心配剧‘为门面的大大做得某些事实实在是把经营出来的虚假外表全部弄毁了。
“成本于几年前的某四字小说在去年年末大火，在现今正在被专业商配占据席位的局势中，某有名社团幸运地拿到了授权，便根据角色形象邀请了这位大神当主役。负责剧的妹子们都欢天喜地地认为捡了块宝，谁能想到结果是来了个祖宗？
“剧组原本拍胸脯保证过的出剧时间，全被大神拖毁了。据内部知情人爆料，大大再被催促后仍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干音，有时干脆直接玩失踪，等到剧组万般无奈打算换人时才交出姗姗来迟的‘完美‘干音。我想，这会儿大家明白为什么四字剧的下一期拖了这么久还没顺产的原因了。
“今天跳出来发言实是想一畅心中不快，中抓圈里多少拥有好声音的小透明，却偏偏被一个‘万年华丽攻音‘的下流小人压在头上！这位大神不就运气比他们好一点吗？出道接到的第一部剧就是网文圈大神的作品，接这种剧谁不会火啊？
“这位大大的黑料，我相信不少吃瓜群众比我还了如指掌。希望在座的各位慎重考虑，早日抛弃这种垃圾偶像。为了打造一个更美好的网配圈，欢迎大家在帖子下面补充黑料，尽快赶跑像二字大神这样的中抓圈污点！”
【二楼】匿名用户：“给楼主点赞！这位大大‘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什么微博、企鹅，听说都是八百年才上一次。有拖剧又高冷地不录完结ft。你要是忙，有种别来祸害网配圈！真心心疼所有和这位大大一起配剧的大神。这位大神算是在玩神秘营销吗？23333”
【三楼】卖大郎的烧饼：“不得不先感叹一句，现在搞什么‘爆真相贴’的门槛越来越低了哈。就这样全是胡口编造的东西还有人信！楼主说得跟亲身体验过的一样，有本事让圈内真和大神合作过的策划妹子来挺一下帖，发一张截图。随地抹黑谁不会啊？真是脏了论坛的氛围。还‘正义的仆人’，我看是个‘家家黑’吧？另外，既然是撕一撕，楼上就不要匿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楼主的精分小号！”
【四楼】今天药丢了：“楼上是大神的亲友团吧？大神的粉丝跟邪教没什么两样，谁不怕被疯狗反咬一口？二楼匿名真的能理解。这位大神这段时间的黑料满满的，若是他真的那么干干净净，怎么会花样被人挂？不是说‘只要是大神接的剧都会火’吗？那是，大神把不火的剧全坑掉了当然会有这样的效果！这人品三观真让人无话可说！”
莫沉没再往下刷炮火味愈来愈浓的回帖。
“迷城”是“黄金乞丐帮”里最蒙帮主宠爱的大红人，从抹黑贴中的许多关键词就能归纳出具体原因——迷城不是负债累累的作者党，不需要帮主三番五次地征要债务。况且迷城一直是蠢兔的本命CV，是蠢兔不要脸皮地软磨硬泡才从帮里恰好和迷城为好朋友的作者长风那儿得以拉入群内的白月光。
在蠢兔姑娘每天卖力的安利之下，抱着一种“或许能以听大神的剧为借口拖一会儿稿”的美好愿望，莫沉也去洗耳恭听了迷城主役的很新的一部剧——《朋友！是时候跑路了》。这是个准时半月更的十五分钟左右的古风全年龄原创搞笑剧。剧情围绕着一对经常互卖对方的老朋友展开。主要以零散的片段来勾勒出二人鸡飞狗跳的江湖之旅。同时，迷城大神在此剧中一改往昔沉着冷静高干子弟攻的形象，转型成了一个强装淡定于是就怂包的江湖侠客。
莫沉听完后……很没出息地也沦为了迷城的半个小粉丝。
迷城属于一剧成名的类型代表，这点也就成为长期以来大神的黑点。作为一个刚踏入圈子里的新人，迷城在主役的第一部剧《启示匣》发挥得已是相当惊艳。问题出就出在这部剧火出了广播剧圈的半边天，一枝独秀了许久。尽管迷城大神配音天赋超群，可跟同剧早就名扬四海的青酒大神、疏年大神相比就难免暴露出嗓音的青涩。黑粉们就掐着这一点死命往迷城身上泼冷水，不断指责迷城是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莫沉对迷城的特别关注也是来自一种名为“同病相连”的心理感受。因为对外表的极端议论，《未完待续》从刚一连载就遭到了恶评的围攻。每一章节的下面，都有很多评论在骂文章“宣传”的三观。后来，“正义的使者们”似是喷得仍不过瘾，就开始谴责作者本人的三观不正。
无数次，莫沉在作者有话说里写过“这只是部小说，文中角色的思想并不是作者的思想”类似的话。他以为这样多少能平静一下各位客官激动的心情，殊不知这处于好意的举动反而像干柴一样扩大了火势，接而在下一波留言中被黑得更厉害。
久而久之，莫沉也就丢了想当自己偶像鲁迅的那颗心，他选择在沉默中消亡。他现在一更完文就浪迹天涯，评论区里的野草爱怎么长就怎么长吧，实在是没心思去查看修剪了。
莫沉心不在焉地关闭了战火贴，回到了企鹅群。
蠢兔：大侠同鞋你给我滚出来！“卖大郎的烧饼”是你吧！？看我不打傻你！你发得那番话导致迷城大神被黑得更惨了啊喂！你小心别被人扒出了马甲，到时候民众一愤怒，你编辑也救不回你啊orz
不会武功的大侠：帮主手下留情啊！我那时真的气蒙了，我们迷城大神坑品又好性格又佳，没必要天天受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黑粉的气。是我对不起迷城大神，给乞丐帮丢脸了！下次我一定先弄个虚拟IP再去战斗去……话说，蠢兔帮主，你把我打傻，我是不是可以以此为借口拖几天稿子？眨眼睛。
蠢兔：你！？真是气死我了！
长风：主公息怒！
笑里没刀：主公息怒！
蠢兔：阿风居然在！怎么样大神知道了这件事不？
长风：他今天好忙，好像还不知道，我在犹豫告不告诉他。
笑里没刀：这种事，知道了也干不了啥事，不知道还轻松一点，我看阿风还是别跟大神说了。
蠢兔：感动！！果然八十米长刀才是哀家贴心的小棉袄。
笑里没刀：……主公，别那么叫俺，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会武功的大侠：兄弟身体机能不错嘛！要不要考虑用男儿身怀个胎？
笑里没刀：滚……
蠢兔：唉，周三人好少，帮里被大侠带出了一股基味。
不会武功的大侠：帮主，要不我们就四个人一~起~玩~
长风：帮主，我可以举报他聚众X乱吗？斜眼。
不会武功的大侠：阿风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四人斗地主！
蠢兔：……
笑里没刀：……
长风：同志们我先撤了，周末再约……
蠢兔：同上。
笑里没刀：同上。
不会武功的大侠：喂喂喂！你们别跑啊！要跑也带上我嘛啊喂……
屏幕外，莫沉的面庞上消散了不少阴翳，随之替换的是温暖的阳光。也许是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也许是一时被迷乱了心智，他一反常态地点开了今天晚上更新的《未完待续》最新一章的评论区。
长期像过街老鼠那样被一个团的人追着打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酸爽，这使莫沉在看最新评论的那一刻心脏止不住地猛撞胸腔。
哎！？
哎哎！？
这画风……不太对啊？
【用户】扎心小棉袄：兴奋得都快哭了！最近几章因为很早之前的伏笔全开所以精彩的不得了！一直为冥离大大能在骂声中保持自我和文风而觉得感动和骄傲。冥离大神加油！你的身后还有一帮像我一样的“脑残”粉！
下面回复“扎心小棉袄”的评论皆是一些类似“冥离大神向前冲”“大大我们是你忠实的后盾”“爱你大神求催稿”的语句，看得莫沉产生了自己走错地方的感觉。
莫沉关掉了手机，跟条咸鱼般，将自己的脸窝在了软绵绵的枕头里。
不用触碰，他也能深深地感受到了脸上那如同被什么人搓热的温度。
——呸，老大不小的了，因为一条评论就兴奋成这样，莫沉你是不是肾功能不行啊？
——也能理解吧，毕竟之前的恶评多如牛毛。
——睡觉睡觉，明天还有一屁股的事呢……
“哟！小莫，你今天值周？”尚未走到莫沉眼前，穿着日常休闲服的中年男人便热情地冲着哈欠连天的莫沉打了个招呼，“昨晚没睡好？”
“是啊，吴教授好，您这是去哪里传教？‘话毕，莫沉没精打采地又打了个哈欠。
“哎哟，我说你们这帮年轻人，有了网络就不要生命。多注意点身体，别上了年纪像我一样留下一身的病！我今天就是遛个弯，不干坏事。刚才好几个我教得学生一看到我就面色发白，我长得真那么吓人吗？”
“主要谁不知道土木的吴教授最严厉了，一见您面色发白的，肯定没完成作业。教授，您说，真的有必要巡查这栋楼，天子脚下有谁敢……”肩膀被吴教授拍了两下，莫沉停下了嘴里的念念叨叨，满眼疑惑地看着吴教授。
吴教授伸手指着走廊的另一端：“小莫，你看。”
靠？还真有胆大的来这儿抽烟！
走廊的另一端，程升手夹着一根“香烟”，对着阳光端详着“香烟”上精致的花纹：“厉害了，饼干做得够以假乱真的，这要‘违法‘校规的感受挺刺激的嘛。”
站在他旁边拿着“烟盒”个子稍矮一点的青年乐了：“程老大，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有意思。”
程升见对方心情不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心情好些了吗？”
青年笑得春和日丽，却掩盖不住仍滞留在脸上的淡淡失落：“想开了呗，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可能只是想玩玩。如今验证了猜想，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你想开了就好，你家财万贯的，不愁……唉！你干吗？”目观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样的小东西，程升一时间把眼睛睁到了最大形状。
“所有兄弟中，就你最有情调，行吧，我来了。”程升叼着烟俯身接近青年的打火机，假模假样地“点着”了烟头，而后又连着表演了一个隔空吐烟圈。一时力度没把握好，沧桑一吐被程升临场发挥成了五官变形无敌大哈欠。
“你这哈欠挺有气势的哈，昨晚又去一线大掐特掐去了？”
“同学！这栋楼不能抽烟！”
“哎哟我的妈，是纪检！快跑！”青年吼得比恐怖电影里的主角更像是面临着生死之危，马达一开，受惊的兔子一般逃跑去躲猎人去了。
程升被凄惨的吼叫声吓呆了两秒钟，反应过来时，纪检大兄弟离他只有五米的距离，他赶忙追着青年的足迹像楼梯口冲去，虽说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人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吧，就容易顾东不顾西——程升的手一抖，“烟”就掉到了地上。
两秒钟后，“行星撞地球”的声响便传到了程升的耳边。地板小蛮腰一摇，程升不由自主地回头凑了一眼热闹。
纪检被“烟”给绊倒了？
这摔得也太假了吧？
“大兄弟！快跑啊！”
程升在朋友的呼唤声中止住了脑内纷飞的疑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竟放慢了脚步。他在心中对这位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无名老兄一遍又一遍表达自己最真挚的谢意，心田暖暖地跑向楼梯口中。
哎呀妈！遇到活雷锋了！
待“抽烟”的二人都逃到了不知哪一个兔子洞内，吴教授方遛大街般地晃到了刚从地上东摇西扭地站起身的莫沉身旁，随手帮莫沉拍了拍变样的衣服，语重心长地说：“小莫，我知道你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可你这摔得，也太假了一点吧。咱们这栋楼没啥特别的，就是地板干净，哪有东西能绊倒人？”
莫沉面色发白地咬了咬下唇，拿手指着地板上被自己踩了一脚仍完好无损的“香烟”：“不，教授，我真摔了……我的脚好像扭了，麻烦扶我去一下校医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