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罗曼史》恋恋生风

61、太子 风雨将至

　　含章殿很大很空旷，像个巨大的牢笼。南怀信最远只能到门口晒太阳，换句话说，他被慕容晟下了禁足令！一连晒了几天太阳，他甚至可以数的清殿外宫女太监的人数。慕容晟不让他乱跑，加派的人数自然多。可是，今天他发现人数变少了，数了一遍又一遍，将近少了一大半！宫女、太监兀自巡逻，知道“九千岁”有些疯魔，也不在意，任由他大张旗鼓地数数。

　　南怀信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本来还可以玩蹴鞠，现在人这么少就不能玩了。他起身回到殿内，坐在榻上剥橘子吃。吃也不是规规矩矩地吃，抛到空中用嘴接了吃。小贞子侍立一旁，知道主子这是给憋闷坏了。眼珠一转，反正今天张太后回宫，皇上忙着到德庆门迎接，没时间来看主子。他犹豫地走到南怀信面前，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南怀信当即有了精神，前几天跟雪生约好看小鹿产崽，因为李绍棠入狱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小贞子把负责洒扫的太监小赵拉到南怀信面前，这位小赵生的俊美，身量与南怀信差不多。打扮起来也能以假乱真。南怀信没有耽误，即刻换上太监的衣服，带着小贞子混出了含章殿。

　　如今正是初夏，御花园花红柳绿，碧波荡漾，风景正美。南怀信大踏步走着，小贞子紧赶慢赶替他撑着伞。走过拱桥，绕过镜湖、假山，走上斜坡，就到了倚梅园的凉亭里。

　　坐在亭内石凳上，放眼望去，郁郁葱葱，香风阵阵，可惜没见到雪生这孩子。南怀信觉出了无聊，打算回含章殿睡午觉。忽然附近传来呦呦的叫声。循声望过去，两只滚圆的小鹿蹦蹦跳跳在梅园撒欢。

　　南怀信忽然咽了一口唾沫，小贞子看在眼里，俯身轻声道：“主子饿了？”

　　“嗯。”南怀信目不转睛盯着小鹿看。两只小鹿无畏无惧，热闹地打架，而且把滚圆的臀部展示给他看。

　　他现在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琴棋书画都不爱了，唯独对吃感兴趣。晚上睡觉，他拍死一只硕大的蚊子，拎着又细又长的蚊子腿看了半晌，觉得油炸这大长腿肯定很脆！笼子里的六亿，不用学舌，不动脑筋，也长胖了不少，南怀信寻思着切一块鸟胸肉红烧。要不是小贞子拦着，六亿就死翘翘了！不过，现在小贞子很想帮他弄点吃的！

　　“烤鹿肉？”小贞子试探问道。

　　“好！”南怀信斩钉截铁。

　　小鹿实在太狡猾，几个太监摸爬滚打，十分狼狈，费了好大劲终于逮住。另一只逃之夭夭，也不知蹿到哪去了。不一会儿，景色优美的梅园飘着淡淡的肉香味。南怀信正对着鹿肉大吃大嚼，一抬头看见雪生站在亭外，默默地咽口水。

　　“雪生，快来吃肉！”

　　雪生走到他面前，张嘴噙住南怀信撕下来的烤肉，正要咀嚼，忽然听到南怀信说：那只小鹿去哪了？抓过来一起烤了！

　　雪生把嘴里的肉吐到地上，眼里闪着泪花，“哥哥，你把小鹿烤了？”

　　“嗯。味道怎么样？还不错吧！你不知道这两只小鹿长得可肥呢！要是瘦一些，我可不想吃，味道太柴！”南怀信你自顾自说笑道。

　　“哇——你把小花杀了！”雪生突然咧嘴哭起来，他喂养的鹿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么活泼可爱的小动物，就这么没了！

　　“雪生，别哭啊！”南怀信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安慰这孩子。

　　“你——你是个坏人！”

　　南怀信望着雪生奔跑的背影，无奈摇摇头，低头继续啃着。

　　“何人在此喧哗？”

　　小贞子躲在树背后探头望去，不得了了，是张太后！她狠狠地盯着雪生，雪生像个受惊的小兽，被一伙太监宫女重重包围起来，他几次试图突出重围都失败，最后被太监扭着跪倒在太后跟前。常静扑倒在太后面前，带着哭腔说道“他不是一般的孩子！是皇上的亲骨肉！太后明鉴！”

　　张太后狐疑地打量着雪生，短暂停了几秒钟，然后带着雪生离开了。

　　小贞子吃了一惊，皇上宠爱南怀信，宫里人人皆知！孩子是从哪冒出来的？他转身去凉亭，不小心脚下踩了空，一屁股跌坐到地上。这回思维变清晰了，他师傅韩福似乎曾经说过，皇上做襄王的时候，曾和府里一位小丫鬟走的很近，后来小丫鬟犯了事，就被赶出襄王府。小贞子想不出什么眉目，回到凉亭，催促南怀信赶紧回含章殿。

　　次日一打听，永寿宫滴血认亲，雪生真的是皇子！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皇宫。雪生正是襄王府的那个丫鬟所生，丫鬟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襄王。听闻襄王当了皇帝，她便把孩子放到宫墙外边，被常静捡到，她便把孩子的秘密告诉了常静。常静长相平平，人却极有胆谋，眼见后宫嫔妃没有能靠得住的。后来让雪生有意接近南怀信，欲借南怀信之手揭开身世。不料最终遇到太后。

　　南怀信这边放心不下，他很想去倚梅园看看雪生。然后他又没有勇气，总归是自己嘴太馋，吃了雪生的小宠物。小贞子连连感慨，告诉主子，雪生身份今非昔比，他是南燕国皇太子！含章殿的人能躲多远就要躲多远。听小贞子这么一说，他也乐得撩开手抛诸脑后。

　　这天天气很好，他坐在台阶上看六亿，六亿很长时间不学舌，如今更是懒得连嘴都不张。它舒服地耷拉着翠绿的翅膀，垂头闭眼打盹。南怀信故意“哈”一声，吓得六亿抖擞羽毛，用十分犀利的眼神瞪他。如此几次之后，六亿开口说话了“我操！你个王八蛋！”

　　南怀信笑了个前仰后合，末了反映过来，拿木条戳六亿“说！谁教你说脏话的！”

　　小贞子不忍心看他作践六亿，劝他回去睡一觉，晚上皇上要来看他。

　　“怀信！”

　　两人回过头，慕容晟走过来，他还穿着朝服，想来是刚刚散朝。小贞子退到殿外，轻轻将门拉上。

　　慕容晟攥着他的手，走到窗前的榻上坐下，南怀信怕热，被他攥着手，吸收了不少热量，这会撅着屁股，想要坐到对面。结果慕容晟不放手，两厢僵持不下，最后慕容晟一使劲，拉南怀信坐到自己的大腿上，拿起桌上团扇替他扇风，南怀信这才安静下来。

　　“朕该拿你怎么办？”慕容晟叹息一声说道。今天早朝北燕国使者递上文书，说是要换江北六州，邢州、淮州、宿州、齐州、薛州、灏州都位于济水一带，自古沃野千里，物阜民丰，是南燕国的北大门。如果落入慕容昊手里，他下一步就会挥师南下，统一南北燕国。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发愁的。自从当皇帝那天起，他就知道和二哥迟早有一场恶战。生在帝王家，为了皇位为了天下，自相残杀是免不了的。

　　最让他发愁的是南怀信，让他疼到骨子里。太后、太子都不喜欢南怀信，天下人也都唾弃，南怀信脑子里没有尊卑，装得是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要是离开自己，该怎么活呀？他忽然后悔，当初应该让李绍棠带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三郎怎么啦？”南怀信捧着他的脸问。南怀信性子回归孩子的单纯善良，他知道三郎对他好，觉得自己也应该对三郎好。三郎眼里闪着泪光，看起来很难过。

　　“冷。”

　　“来抱抱！”南怀信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慕容晟仰脸问他“还记得李绍棠吗？”

　　“忘了。”南怀信蹙眉努力地回忆，最后负气地撅了嘴说道。南怀信记忆力很差，三天之内的记忆都会自动消除。现代的灵魂和古代的灵魂相冲相撞，他有时不知道自己是谁。

　　“忘了也好。”慕容晟缓缓说道。记起来对他也是残忍的，能忘就忘了吧，忘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