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雨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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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江南。
无数文人墨客对它魂牵梦绕。
余阳于是来了这里，为自己漂泊已久的心灵寻一个歇脚处。
这里应该没有多少人认得自己，或许生活可以从此慢下来。
他的行李很少，两套衣服、一把剑、一支萧、零碎银两。
江南啊。
潺潺的清澈的碧江边，余阳挽起裤腿，掬起一捧凉凉的水往脸上拍，驱散走了许多的路的疲惫。
余阳站起身，回过头，就看见岸上站了个有些腼腆的小姑娘，拿着一束小小的花。
“哥哥，你是大侠吗?”小姑娘脆生生地问。
“噗嗤……小妹妹，你咋看出来我是大侠的？”余阳起了兴致，要逗逗这小家伙。
“你是从外面来的吧，你看着就像大侠啊。大侠，我老听说书人讲江湖的故事，外面的世界真像他说的那样有趣么？”小姑娘眼神清清亮亮的。
“在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我也向往它。可现在呢，我想走也出不来啦。小妹妹，别想了，你现在就挺好的。”
“大侠，你说的什么呀，我听不懂啊。”小姑娘嘟起了嘴。
“啊，我得走啦，大侠再见，花给你，这么晚了我娘看不见我得着急了。”
小女孩跑着去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余阳笑了，凑近鼻尖闻了闻，蓝色的小花开得很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远处，炊烟袅袅。
余阳小心地握着这初来乍到的善意，继续赶路。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小姑娘应该已经到家了吧，余阳护着小花，颇有些狼狈。
云和镇。
“问”。
这家客栈，恩，有点意思。
余阳刚迈进去一只脚，一个又黑又壮的店小二就将他拦在了门外。“客官抱歉，小店客满。”那脸上的横肉写满了拒绝。雨这样大，还能去哪里呢？余阳表示很尴尬，踟蹰着准备转身走人。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小二，不得无礼，侠士请进！”
一个白衣人走了出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是个温和的人吧。
小二默默低头，先生是又碰着合眼缘的了，这口味真多变呐。
“侠士，请先沐浴更衣吧，小二，带路！”
“客官这边请。”店主人都发话了，小二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请等一下，这儿还有一束花儿呢……”余阳衣衫都湿透了，小花儿看起来却还很好。
这个风尘仆仆的旅人，眼睛里有着蓬勃的生气。啊。宋澄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长长的叹息。
“好。”
这家客栈有些奇怪呢。余阳把一切记在心里，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穿过了长长的曲曲折折的走廊，终于来到了汤池。
他将自己沉入热气腾腾的澡汤中，身子放松下来，再也不想动弹，闭上双眼。拜托了，那些困扰已久的往事能不能先滚开，让我安安静静地歇息一会儿。恍恍惚惚中，余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余阳泡太久了，宋澄有些担心，虽然没有什么立场，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来了。宋澄拨开珠帘，赤着双脚走了进去，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松了口气。宋澄不是相信一见钟情的人，或许是这个人跟他不一样，身上有着他所求之不得的什么东西，才吸引了他。那样漫长的岁月，终归还是会寂寞啊。他是黑夜里的一把利刃，却渴望黎明的曙光，未免有些可笑。
来都来了，宋澄索性大大方方地搬了把椅子，静静地看着男神的睡颜。这个干净阳光的男孩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很温暖的样子，宋澄也想笑了。不自觉地向下看去，那精壮的古铜色的胸膛……
恩，不能再看了，再泡下去那孩子可会着凉的。
“客官，客官！”
恩……恩……恩?余阳听到了遥遥的呼唤，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面前没有一个人。他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才摆脱了迷迷糊糊的状态，走出汤池。发现池边整齐地放着毛巾和新的衣物。之前包袱淋湿了，里面的衣服想必也不能穿了，这客栈还真周到啊。用宽大的毛巾擦了湿哒哒的头发和身体，穿上新衣服。他挑挑眉，嘿，还真合适，就是这服务费和住宿费，别给整个天价就好。
几时了，自己泡了很久吗？余阳拨开珠帘，走廊上一片漆黑。慢慢走着，忽然前方跳出来一团幽火，映照着一张惨青的面孔，那异火明明晃晃地朝他飞来，余阳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百样人，就是没见过鬼，一时间就不困了，心里扑通扑通的，那鬼露出一口狰狞的白牙，阴森森地道：“……客……官，我家主人叫我来……”妈的，吓死老子了，这不是店小二么。余阳在心里给了白衣人一个负分，干嘛不添灯呢？“客官，请。”
小二没有再说话，余阳亦无言。
这条走廊深深长长，冷冷寂寂，黑暗中闪一点幽光，余阳渐渐将心安放下来，纷繁的往事也如微光涌来，一步一步，竟走出了几分寥落之感，好像在走每个人都得独自走过的漫漫长路。这条路，尽头是希望，还是死亡？或者是无尽的，无尽的绝望？
都不是。
路的尽头是个小院子，凉凉的夜风轻轻吹着，院子里的花都已经睡了，梦里还吐露着淡淡的香气。那人穿着一袭白色的锦袍，皎洁的银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睫毛轻眨，眼眸是空蒙的烟，缥缈的雾，望不到底，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人不会是在等着自己吧，余阳想。
宋澄轻轻地放下手中热气氤氲、茶香袅袅的杯子，站起身来，唇边的笑意传至眼中，眼睛里也带了笑。“宋澄。”
“啊，哦……余阳。”余阳的反应慢了半拍。
两人在心里咀嚼着对方的名讳。
“小二，给客官奉上单子。”
余阳看到那单子，脸霎时黑了。这么多空房，竟然还说店满，太任性了吧。
“问天，天问，问神，神问，问鬼，鬼问”；“杜鹃，百合，寒兰，水仙”；“深宫，庙堂，江湖，草野”；“贪，嗔，痴，爱，恨，恶，欲”。看到这21间房的名字，余阳不禁抬头看向宋澄，那人笑眯眯的，一派天真模样。
“爱。”
“好，看看需要什么菜？”
宋澄这一提醒，余阳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脸上不禁有些发热。余阳粗粗捡了几道家常小菜，终于发问。“额，宋澄兄，我还没有给银子呢……”“不急，我们小店不讲究这个。需要付出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可以反悔吗，好可怕啊，客栈不收钱还收什么啊……暗黑的气氛瞬间在店里弥漫开来，宋澄温和的脸突然变得好诡异好诡异……算了，顺其自然吧，自己这样的人，就算是被怎么样了，又如何呢。
余阳推开古朴的雕花木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花儿。噢，还有热气腾腾的几盘小菜，嗯，竟然还有一瓶烧酒。这里不像客栈。有那么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喜欢吗？”嗯？余阳回过头。
宋澄懒懒地倚在门边，眼波含笑。
“挺好。”
“‘问’的风格和设计不是固定的，每一位客人住期不一，却可以按照个人喜好布置房间，甚至拆了也行。当然，你也可以留下来，成为这里的主人。小二他以前就是我的客人。我们还有许多伙伴，日后你都会见到的。”
真是个任性的主人呵。
不过我喜欢。
“宋澄兄，你经营这么大一间客栈，却分文不取……”余阳很是疑惑，欲言又止。“钱，不过黄白之物，我活着就是随心随意，想做便去做，有顺眼之人便结交，管他那多作甚。”
余阳省得，宋澄绝非寻常人士，池中之物，他也不问，只知道此人对味，就行了。
“也不是谁都能如你一般快意人生的，宋澄兄好福气啊。”快意？宋澄眼中掠过一道光芒，原来自己在旁人眼中竟是这样的么。“天色已晚，鄙人就不叨扰了，请用膳吧。”“宋澄兄慢走。”余阳目送宋澄不疾不徐地离去，才关上门。
暖暖的灯光下，余阳轻轻坐下。
虽然饿了，仍慢慢地品尝几样小菜，意料之中地很合胃口，盘子里没有剩下什么。咕咚咕咚一瓶烧酒入腹，身子热了，胸口暖洋洋的，额头也沁出了汗水。余阳忽然觉得幸福，他一个人走了许多的路，今日总算找到了一种踏实的感觉，而这简单又奢侈的幸福感竟然是由一个古怪的客栈给他的。
压抑住鼻头的微酸，差小二收拾了桌子。余阳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很快闭上了双眼。
一夜无梦，酣至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雨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