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47号》聊京

7、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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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风路47号是行政中心所在地，里面有一个小区，住的大多是员工和员工子女。田凉风，梁花木，郑雪尔，杨月月和赵之幻都在这里长大，也在这里相识。十八年有笑有闹，时间却没有留情，它正孜孜不倦地把一个个人送往遥远的地方。

　　下午五点，未央中学。
　　郑雪尔从车棚里推出那辆水蓝色的自行车，“所以你也要中考了哦？”
　　田凉风蹲在地上，艰难地开她那辆已然老旧的车。跨擦跨擦。好不容易开了锁，凉风迈腿跨上座驾，“对啊，下个月就考体育。”
　　“诶，好快啊。那这样我也要快中考了啊……”
　　“你学霸怕什么。像我这种学渣能不能去未央还难说。”

　　未央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是私立学校，高中部是公立学校，都是这座南方小县城佳阳的最好的学校。

　　“话说你不是要考华水一中嘛，加油哦看好你。”凉风左脚踩着踏板，右脚划着地面，一点点地往前挪动，心不在焉地说。人潮开始拥挤，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涌出校门。“你说你那么快骑车干嘛，下来推车吧以免撞到人。”雪尔数落她，凉风乖乖地下车推，还一边擦着汗一边嘟囔，“人好多啊又是星期三吗？”
　　星期三，所谓的探亲日。家长在这一天可以在食堂送饭给学生，当然平时也不是不可以，但都会比较集中在这一天。因此，这一天校门口总是会堵塞。
　　“我赌十五分钟。”
　　“二十。”
　　结果短短的五十米不到的路程，硬是走了十七分钟。
　　“好吧打平。”终于出到平坦的大路，凉风舒了一口气。
　　春天已过大半，这座南方小城却早已嗅到了夏日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汗味，雪尔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热？”
　　“佳阳这地方只有夏天和冬天，自全球变暖我们就再也没有四季了。只有三月的冬季和九月的夏季。”凉风吐槽，“话说你们不是也要生物地理会考吗，准备得怎么样？对了，那个男生还追你吗？”
　　“啊，勉强准备一下吧。都在看书来着。”雪尔伸头去看了一下车辆，“推车回去吧说实话那么多车怎么骑啊。”
　　“行啊，反正也不远。”凉风推着车，和她并肩走着。
　　青春期的少女总是有些多愁善感，雪尔一边推着车一边扭头看沿路的风景，“之幻去美国了，花木又要去广州学画画，月月又要小考你要中考，感觉都没有人陪我了。”
　　“嗯……都这样吧，你也要会考啊。重点班诶你争取考上华水一中为我们行政中心争光。”

　　华水一中，市级重点中学。

　　“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我们这边县级市不比市中心，分数线都要超他们的分数线30多分。再说了我不过重点班的中上水平，还差得远。”雪尔摇摇头，眼里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担忧。
　　凉风瞅了她一眼，“那我普通班的还不知道能不能上未央一中呢，你就别操心啦。再说了你那位帅哥不陪着你一起考嘛。”
　　“我昨晚说分手了。”
　　“瓦特？”凉风一脸惊愕，然而雪尔的表情却是像在诉说着“我今天没吃饭”一样平常。
　　“感觉太累了，学习和他之间好难兼顾。这次月考我和自己说如果考进前一百就不分，没有就算了。”雪尔轻轻扯了扯嘴角，“然而我考了三百名。所以就这样了。”
　　一直在八百名左右徘徊的田凉风表示不理解学霸的心理，她犹豫着，问，“他同意啦？”
　　“没有。”只有在这里，雪尔的表情才有些许松动，“没有又怎样，分手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了……我和他也不算是正式地在一起了。不过互相告白而已。”
　　凉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眼看家门快到了，门前的那棵木棉花树却引起了她的回忆。
　　凉风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门口的那棵木棉花树下。那时正值盛开时节，整树的红妆没有一丝绿叶作为陪衬，艳丽得就像是先人说的红颜祸水。干净纤瘦的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染着红晕，笑若桃花的眼睛里只有雪尔一人。凉风在车棚那里等她，却看见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明亮的眼睛皓若星辰，通红的脸颊与木棉花相比竟也毫不逊色。
　　她想，她或许爱上了他们的爱情。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生，会每天晚上下自修送女朋友(当然凉风不知道雪尔并不算是他女朋友)去车棚取车，虽然只是短短几百米路程；她也没有见过哪个男生，会因为雪尔一句轻轻的调戏而羞红了脸；她也没有见过哪个男生，像她们青梅一样那么在乎着雪尔。
　　“雪尔，我觉得他……是很喜欢你的，你要不要……”
　　“凉风，我和他不可能的了。现在学习要紧，会考虽然只有六十分也不能大意。”
　　两人推车进车棚，卡拉卡拉的把车上锁，又并肩一同回家。三年前的四人住在同一栋楼，凉风单独住另一栋，但自从之幻移民之后四人住的楼也开始逐渐人去楼空。

　　凉风不忍气氛如此低落，便巴拉巴拉的讲起了班里的趣事，雪尔配合的偶尔应一句，虽然她并没有听进去。

　　“我到啦……雪尔，你……别想太多。”
　　“嗯。”她摆摆手，朝担忧的那张脸笑笑。

　　我何尝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但是我在乎的不仅是我的成绩，还有他的啊……

　　雪尔叹了一口气，推门，又是空无一人的屋子。

　　美国纽约，Francis Lewis。

　　早已经适应了美国生活的赵之幻，此时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个子娇小的她俯身看着电脑屏幕，大洋彼岸那群聒噪的小伙伴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凌晨五点，当然在中国是晚上的时间。紧张备考的杨月月，田凉风和郑雪尔讨论的话题都离不开小考中考会考，俨然是三个同病相怜的战友。而此时身在广州的梁花木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群聊，灰白的头像依旧蒙着尘埃。
　　赵之幻早就已将忘记了那种紧张的备考心情，对于在美国纽约生活的她而言，政府自然会让她去住宿区所在的公立高中就读，也不用担忧所谓的落榜。
　　她拿起电脑桌面附近的水轻抿了一下，果然是妈妈最喜欢的柠檬汁，放下水杯，右手合上了电脑。

　　今年终于要回去了……
　　已经来美国三年了……

　　赵之幻坐在真皮转椅上闭目养神，瞥见手机提示灯在闪，她拿起手机，是Mike发的信息。

　　\"We are going to attend a party this Sunday.Both Bella and leo will join it . Would you like to come \"

　　赵之幻笑了下，迅速回复，\" Sure ,thanks .\"

　　她望着这边晴朗的蓝天，虽然多数已被高楼大厦遮住了脸，她想，或许她们看的还是同一片蓝天。不是不知道有多尴尬，只是无论世界多大，她都不想舍弃掉那个世界。

　　那个五个人的，孤独的世界。

　　广州画展。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嗯对，我很快就回去……知道啦知道啦……我同学找我了，挂了啊。”梁花木叹了口气，把手机合上。
　　站在画展门口，人潮川流不息，不少人的眼睛都停留在这个美丽的少女身上。少女却像早已习惯了一样，旁若无人地继续在门口玩着手机等着人。
　　“小花花！花花花！”梁花木抬眸，浅棕色的眸子冷漠又冰冷，待她走进，梁花木缓缓开口，“少奶奶，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年奈奈双手合十，“抱歉嘛抱歉，我……你……你知道路上堵车嘛。”
　　“你坐地铁也堵车？”梁花木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隐约闪动着杀气。但是对着这倾城绝色的容颜，年奈奈真的不觉得害怕，只是有点心虚。“我错了，堵人，堵人。你知道广州人很多的嘛，我刚从北京路那里过来，那里可挤了。”
　　梁花木拨了一下乌黑的秀发，被阳光晒得有些红的皮肤吹弹可破，明亮的大眼睛闪着琥珀色的波光，像极了洞庭湖被十五的月光照耀的水光，笔挺的鼻子下是无时无刻红润的樱唇，用郑雪尔的话说就是专门像用来接吻的嘴唇。天生微卷的头发仿佛太平洋里的水藻，沐浴着独属的阳光和散发着的神秘的气息，让她犹如吉普赛热情奔放的女郎，又像埃博拉神秘的祭司，有时还像黑暗中慵懒的波斯猫。
　　“算了走吧，时间不多了，我们很快就要回佳阳了。”花木转身，不再和她纠结迟到的事情。
　　年奈奈吐吐舌，看她还是一副板着脸的模样，心里暗道，“果然让处女座的人等下场很惨啊……”
　　两人背着画板，循着人流在一幅幅画前掠过，虽然画的都还可以，但她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蓦地，梁花木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很奇怪的画。
　　画中是一个湖，一个非常平静的湖，从画中就可以感受到画里的世界的安静，所有的呼吸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就像是这个湖被抽走了灵魂。

　　“怎么了？”年奈奈凑到她身边，“不就一个湖吗？”
　　梁花木没有回答，她掏出兜里的相机，卡擦地拍了一张照。

　　“走吧。”

　　梁花木总觉得那幅画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如说，她总觉得她去过那个画中的世界。
　　是在哪呢……

　　杨月月此时却是在玩网游。
　　快要小考的她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虽然说小考要考上佳阳中学重点班，依老师说按照她的成绩上重点班有点悬，但还是有很大潜力的。不过一个小学生，心□□玩也是正常，难得妈妈不在家赶紧上一下空间偷一下菜才是王道。
　　手机铃声响起，杨月月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干嘛？”
　　“杨月月你是不是又在玩游戏。”
　　咯噔一下她打了个寒颤，僵硬地转身，“妈……妈妈啊……”手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学习啊，你看郑雪尔当初小考考多少分，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以为玩游戏就能上佳阳重点班吗？”

　　当初雪尔就是一边打网游一边复习的啊……

　　“别玩游戏了，快做数学，你看你这次考试数学才考个110分，都扣光了怎么上重点班，你考350才有把握的好吗！”

　　可是我英语满分啊……

　　“还有你的语文，作文写成什么样子，都不能拿115。”

　　我语文全班第一诶……

　　杨月月是敢怒不敢言，看着妈妈日益隆起的肚子，虽然受气了些，但还是蛮欣喜能迎接弟弟妹妹的出生的。
　　算了吧，不和她顶嘴了，以免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