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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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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国里大雾弥漫,朦朦胧胧的灯火像是莫奈笔下的印象派画作里的风景。说不上过了多久,凉风举着纸灯笼缓缓从迷雾中隐现,表情淡漠,带着说不出的哀戚。
她站在长廊下,安倍晴明站在青阶上,两人面对面,相对无语。
“我记起来了,”她顿了顿,“全部。”
晴明嗯了一声。
凉风看着他,眼眶里泪水慢慢晕成团,缓缓滴落,染上她的脸颊。
“我恨你,”凉风说,“我仰慕过你,羡慕过你,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所以,那天晚上不过男欢女爱一场,我只是报复你,不是爱你。”
“我现在……不想恨你,你帮我找回记忆我们之间就当打平了,现在我们互不相欠。所以还请大人您高抬贵手,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她没有擦去她的眼泪,任由它们掉落在纸灯笼上发出啪嗒的响声,清脆刺耳。
凉风把灯笼狠狠砸在他的身上。灯笼仿佛被注入了魔力,硬是重重地把晴明推倒在地。晴明表情终于松动,在地上痛苦地咳嗽。
凉风头也不回的走开。
一袭红衣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显眼,越显得形影单只。
亚历山大赶忙走到安倍晴明身旁扶起他,却意外感知到他体内灵力混乱得一塌糊涂。
“这……?”亚历山大惊住。
晴明抓住了反抓住了他的手,肺部仍在剧烈的咳嗽。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成股滴落在青色台阶上。
紧抓着亚历山大衣袖的手像是失去了力气重重滑落,瞳孔睁大,血丝满布。
亚历山大没有想到凉风恨他恨到了这个地步——筋脉尽断,硬生生被废去了半生修为。
“大人!?”
亚历山大抬头望去,只见一袭青衣穿云腾雾而来,脸上尽是焦急之态。他飞到长廊上空便迅速下落到安倍晴明旁,跟在他身边的一名女子也慢慢现身,三人围成一圈把安倍晴明包裹起来。
安倍晴明已然奄奄一息,男子目眦欲裂,旁边的女子抓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让我来吧,我能治好他。”
亚历山大盯着女子熟练的为晴明疗伤,警惕的心慢慢退却,“你们是……?”
“晴明大人的式神,青河。”
女子淡淡应道,“我是木魅,黄泉国的一只妖。”话毕,她收回妖力,“大人已无大碍,好好修养便可,只是法力可能回不到原先样子。”
“谁伤的他!?”青河压抑地咆哮,颤抖的声音里泄出了一丝害怕。
木魅拍拍他的背,然后朝亚历山大拘了一礼。
“大人,请随我们来。”
“木魅!”青河不爽地吼道,“你怎么可以叫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着……”
“放肆。”淡漠的声音有些不容置疑的霸气,“这是亚历克斯大人,鬼宫大人。”说完,又转头朝着亚历山大半鞠躬,“这是新来的安倍大人的式神,不认识您还请别见怪。”
“青河,带大人回府。”
青河嘟囔着张开双手,化作一只大鸟,将安倍晴明驼上背。木魅也上了鸟背,“大人请自便。”
青河扶摇而上,亚历山大不徐不疾地跟在青河后面,似如履平地。
木魅微微一笑,又很快敛去笑意,隐没在黑暗中。
安倍府邸。
青河把晴明放置在晴明的房间后,出来伸了一个懒腰。看向大厅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偷听。他悄悄地站在门边,凑了一只耳朵过去。
“青河,进来。”
果不其然,木魅把他叫了进去。青河不好意思的挠头,也不客气的走进了大厅内。
“大人我已经安置好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木魅喝了口茶,看着一脸好奇的青河,心里悄悄叹气。
“大人,我们以前见过的。”
木魅跪坐在帘后,亚历山大坐在帘的另一边。两人在长明灯照耀下只能看清帘上的影子。
青河走到木魅身后。
“妾身乃太常身边的一个侍女,千年前曾有幸见过大人一面。大人坠入妖道后就遣散了十二式神,所以现在只有我和青河在大人身边。”
“如果我没有诊断错误,大人身上的伤也是拜鬼宫所伤,敢问是何故?”木魅眼神凛冽。
亚历山大握着茶杯的手动了一下。
“若你是太常的人,你也应该知道和风。”
木魅点头,“和风是太阴大人身边的人,见过几次。”
“和风被赶出安倍府后执念太深,入了永恒,成了鬼宫大人。”
“所以……是和风伤了他?”木魅惊诧,“可是和风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具备的。”他说。
亚历山大抿了一口茶,“之前我们都错判了,鬼宫大人……不可能弱的。”
一击便能将顶级的阴阳师置于死地,筋脉尽断,魂魄碎裂,这绝非等闲之辈之能。……他们之前,都太小看这一届的鬼宫了。
也是……她选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差。
凉风失魂落魄的走在平安街上,眼睛肿得发疼。
鲜红的衣服在夜色霓虹中格外引人注目,她却听不见看不见,像是迷失的游客,在黑夜里横冲直撞。她左手提着四五罐酒瓶子,右手一罐一罐的把酒往嘴里灌,跌跌撞撞地走进小巷子里,泪水混着酒流进了衣襟,黑夜里凉得发冷。
“你是因为他才那么难过吗?”月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蹲在她跟前,问。
凉风没有纠结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日本,或许是喝多了,或许是其实答案不重要。
“放下吧老太婆,这世界上还是有好多很好的人的。他做错的事情你不要惩罚自己。”
凉风听到错这个字突然发了疯一般把酒瓶往墙上砸去,嘶吼着,“我没有错!!我没错!!”
她把所有酒瓶都砸在地上,“错的都是他!都是他!!”
她累的瘫软在地上,捂脸痛哭,“他没有错……对啊,他错在哪了……他其实什么也没做……”
“他不应该救我……”
月月抱住她,任她哭得肝肠寸断。
就是因为他没有错,所以才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