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47号》聊京

22、岚山

　　在乌斯怀亚的一个小酒馆里。
　　“你这家伙，说消失就消失了几个月。怎么样，在非洲那边有没有遇到几个身材特别好的……呐？”留着大胡子的大叔瞪着他那双三角眼，发出淫 秽的笑声。
　　正举着啤酒杯畅饮的小哥大笑，“怎么会，再火热也比不过老板娘火热啊！对吧，老板娘？再来一杯啤酒！”
　　老板娘掩嘴“吼吼”的笑，满脸关爱的又给小哥斟满了一杯啤酒。
　　“你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啊！”大叔碎了一口唾沫，一掌拍在他背上，搂过他的肩，“你就没在非洲有什么艳遇什么的？”
　　“啰嗦！”小哥一脚踹开他，“你家那老婆子看到你这样非杀了你！”
　　大叔旁边的一个头发凌乱，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嘿嘿一笑，“他那老婆子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迟早的事！”
　　“别给我提那娘们，来喝酒喝酒！”
　　六七个酒杯碰在一起，溅了些许酒出来，一伙人又骂骂咧咧的继续喝着酒。

　　将近凌晨两点，小哥才慢悠悠的从小酒馆里摇摇晃晃的走出来。一路上撞到不少人，伴随着一伙人的骂骂咧咧，小哥也是一边笑着说“对不住啊对不住，有空我请你喝酒啊……”，一边举着长长的啤酒瓶迈着九曲十八弯的步伐跌跌撞撞的走出酒吧。他抬头看了看天，却看到了几个月亮，他嘟囔着，“今天……还他妈的早……”
　　“我还可以再喝……”
　　他走进一个小巷里，等待黑暗慢慢将他淹没。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因为巷子深处还有一个人。他努力睁开双眼，以为又是哪些小混混，“喂，给我滚开，想找爷麻烦，这条街上谁不知道爷的大名。”
　　“是吗？”
　　“怎么？你不认识我，那我就告诉你……”
　　“科隆……还是岚山？”
　　小哥浑身一激灵，酒一下子全醒了。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穿着一袭古希腊式的长裙，披散着一头银发，黑暗中那暗红色的眸子微微发着光。小哥颤抖着扑通一声跪下，手中的酒瓶也掉落在地，碎片散落，在月光下发着诡异的光。他慌忙叩头，双手放在头前，手掌被玻璃碎渣刺破也浑然不觉，心中的恐惧像网一样令他窒息。
　　“我不是来杀你的，你不用如此害怕……这个地方不方便说话，换个地方吧……”

　　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
　　小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摩擦着双手，焦躁的等待着从浴室里出来的人。他额头上不停冒出的冷汗和止不住颤抖的双脚泄露了他的害怕。他一直以为他已经被遗忘了，肆无忌惮的在人世间流连，眼底里深藏的不屑却让他和那帮人一起堕落。如今，却有一个鬼宫大人亲自前来找他……抓他？他早已是个废人，抓他未免太小题大做。正胡思乱想着，亚历山大就擦着头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哥下意识地看向他，灯光下他白皙的皮肤犹如白玉，银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胸前，暗红色的眼睛犹如鬼魅，像是下一秒就冲上来撕破你的喉咙。小哥不自主地吞了吞口水，转移视线。
　　“你为何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却要跑到乌斯怀亚去喝酒？”亚历山大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
　　小哥心里已经在怒吼了：你要杀要剐干脆点好吗不知道我坐在这里很难受吗卧槽你还要管我去哪里喝酒我去哪里喝酒关你屁事啊……却还要谄笑着，“因为乌斯怀亚那里有认识的人……”
　　“是吗？”他起身，“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尼玛你是来蹭住的吧把我吓个半死现在叫我睡觉！
　　“怎么，睡不着？”亚历山大侧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笑意却达不到那暗红的眼睛里，“别担心，我不是来杀你的。”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睡。”小哥弓着身子，谄笑着走到他面前，加快脚步往自己房间里走去。关上门后，小哥背后抵门，试图听见外面亚历山大的举动。但是也只是发现他关了灯，规矩的走进客房里。小哥心想：这算什么事。翻箱倒柜的挑了三件能穿的衣服，尽量轻手轻脚的装进行李包里，背着就是往窗外跃去。小哥的公寓在九楼，他不管不顾的跳了下去，看着原本黑暗的地面忽然涌现出一道光。还没反应过来，他惊诧的瞪大眼睛看着悠闲的喝着茶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正冷眼看着他，而自己俨然就是从客房的天花板掉下来的。小哥腿一软，颓然的倒在地上，“大人此来何事，我必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请别这么折磨我了！”
　　亚历山大优雅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我量你喝酒不清醒想让你睡一觉，你却一心只想逃跑……难不成是你做了什么不得见人的东西，不能见人……？”
　　“大人，不瞒你说，我已经被永恒忘记了百年有余。如今你莫名出现，是人都会吓一跳的。”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头耷拉着一点底气都没有，丝毫看不出小巷里那狂拽的模样。
　　亚历山大低头看着他，暗红的瞳孔流转着莫名的波光。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鬼宫大人了……他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我来找你，主要是想问问你一些事情。”
　　小哥警惕的抬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亚历山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惶恐的面容，冷笑，“若你还想过你这颓废地生活，你最好老实的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可不保证你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小哥吓得又是一激灵，腿哆嗦着跪下，“是是……”
　　“我问你，当年那场战争，你参与了吗？”
　　“大人所说的可是四七战争？”

　　四七战争，乃鬼宫大人之一格蕾丝大人发起的叛乱战争。以格蕾丝大人为首，玛丽大人为副官，爱丽丝大人为参谋的大型叛乱战争。四月七日雪大人下令撤出东南部格蕾丝大人管辖的军队，格蕾丝大人一怒之下下令反叛。一时间，东南部的军队、西北部和西南部的爱丽丝和玛丽大人的军队亦倾巢而出，大兵压境，浩浩荡荡往中心的鬼宫而来，史称四七战争。雪大人极力镇压，率领一众灵兽灵兵压迫各位大人管辖边境。亚历克斯大人兵分两路，以少胜多险胜玛丽和爱丽丝大人。据史书记载，当年所到之处皆是尸体，天空上被层层叠叠的翼龙和巨鸟覆盖着都看不见太阳，其阵势之大前所未有。
　　而那时的岚山正在挪威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他的搭档米西里留在芬兰的一间地下室里（传送门所在地），接到消息后芬兰的护大夫和米西里第一时间就赶回了永恒。米西里在地下室里给他留了消息，但等岚山回到芬兰的时候，世界各地的传送门都已经被关闭。他好似被永恒遗忘了一样，被遗弃在了芬兰。他搭船横跨大西洋，想去找在巴西的老相识，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阿根廷，发现阿根廷的传送门也已经关闭，别说护大夫，灵人都没见一个。于是，他就在世间流浪了近五十年。五十年过了，传送门终于开了，迎接他的却是一地的尸体和亲人已逝的消息。他翻山越岭去找被贬的米西里，却在深山里看到他衣衫褴褛的破败模样，脸上昔日神气已然被战争冲刷干净。米西里看着他，第一句话竟是问，“你是谁……”
　　“亚历克斯大人，没有人记得我了……永恒里面的人，我那些幸存的好友、亲人……统统都已经忘记我了……”他哽咽着，任由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面上，用手拼命的按压着颤抖着双腿，“大人，我一个人在世界里飘荡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了，却发现家人、朋友统统都把自己忘了……如果是你，你是什么感觉？”
　　亚历山大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难过，听着岚山的讲述，那些难堪的回忆涌上心头……原来都过去那么久了……
　　“当年……很抱歉。”
　　“没关系……我只要不想起来，我在这人间过得还是挺好的。不过是看着朋友一个个死去，自己苟活罢了。大人，我不知您此次前来的目的，但是我请求你，不要再让永恒经历战争了……我的家人们过得都挺好的，我不想再看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再经历一次战争……”他哭着跪在亚历山大面前，额头把地面锤得似是鼓声，一叩一叩的让人揪心。
　　“你对当年那场战争，有没有什么疑惑？”
　　“说起疑惑……”他随手抹了抹鼻涕眼泪，“当年我回到永恒的时候，所有人的能力都变成了自然系，空间系的人我一个都没有见到了。”
　　果然……
　　“那既然是这样我就……”
　　“还有一个……”
　　亚历山大顿住，扭头看向他，“什么？”
　　“嗯，就是当年战争途中有一个灵官不知怎么的逃出了永恒，当时我是在大西洋的海面上捞起他的。他感受到了我身上的灵力，知道我是永恒的幽灵。他说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而他前世……是一只妖。”
　　“据他所说，当年初入永恒的时候被洗涤记忆，有一部分人领了前世的假身份，前世是妖怪或者魔物的统统都改为人类。但这个，或许也没什么用，毕竟我们也都算是幽灵……”他整理了下情绪，站起来随意地说。抬头看着亚历山大，却发现亚历山大嘴角的了然于心的笑容，心下一颤，“大人？”
　　“岚山，你帮了大忙了。”他看着哭红了眼睛的岚山，“你要不要随我去中国？”

　　“你是说凉风是妖？”花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天哪亚历山大你没有搞错吧，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
　　“我们是幽灵，那么有妖怪也不奇怪吧？”亚历山大带着蓝牙耳机，一边整理衣服，“我在灵界室里看到的记忆统统都是人类的记忆，我想之所以完全忘记风大人的记忆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记忆，妖的记忆应该被封存在了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而风大人在永恒里的容貌是黄种人，你去查查东亚的妖怪奇谈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什么执念特别重的妖怪。”
　　“执念特别重？……雪尔好像和我说过日本的妖怪都挺怨念的，不是怨妇就是怨女。”
　　“好，你着重去查日本的妖怪史，我很快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亚历山大转身看着还有犹豫的岚山，“怎么，你要留在这里吗？”
　　“不……你既然都找到我了，其他人应该也会轻而易举的找到我。我呆在这里实在是不安全。”
　　“那你是……舍不得？”
　　岚山哈哈大笑，“浪子一个，何来舍不得？我也不用收拾什么了，就这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