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新月 ...


  •   广州西部火车站。
      作为一个中国的一线特大城市,火车站无疑是最拥挤的地方。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带着希冀来到这里,也有数不胜数的人带着遗憾离开这里。这里是人口最密集的城市之一,街道川流不息,广场人山人海,汽笛声络绎不绝。地上的人永远焦虑地举着手机挤公交,底下的人永远面无表情地上地铁。无论是地上地下,密布的交通网永远不止歇。
      “所以广州作为一个大城市,连一个传送门都没有吗?”好不容易挤上火车的花木揉着自己酸疼的手,抱怨道。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传送门又不是按繁华程度而定的。”说着,他从行李中掏出一副牌,“这是你们人类玩的东西吗?嗯……”他抬眸看着花木,温柔的双眼仿佛能淌出水来,“要玩吗?”
      花木脸一红,抢过他手里的扑克牌,“你又不会玩。”
      “我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说明书,斗地主还是□□?或者排火车之类的我都会玩。”
      花木一愣,挑眉,“哟呵,还挺厉害的嘛,看我杀你个片甲不留。”
      “乐意之至。”

      ……
      两个小时过去了,花木连输二十盘。

      “不玩了。”
      看到花木赌气的把牌往桌面上一扔,亚历山大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但脸上还是面不改色,默默把牌收好放进包里,正襟危坐,不言语。
      花木余光瞥到亚历山大正在闭目养神,心下更气。她扭头看向窗外,窗外夕阳西下,树影斑驳,老发垂髫,怡然自乐。在窗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和亚历山大的……然而坐在另一条道上的人却不见了。花木心下一惊,看向亚历山大。他似有所觉,低头凝视她。夕阳下,发如橘色晕染,美目佳人,波光流转间,刹那芳华。一时间,她说不出话来。
      “这节车厢不会有人来的。”低沉的嗓音在9号车厢回响,似是古时祝祷声。
      “你……设了结界吗?”花木惊诧,她没想到亚历山大的灵力竟强盛到如此地步。
      亚历山大扭头,继续闭目养神,漫不经心地说,“嗯。这样才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而且你可以直接躺在三张椅子上睡一觉。”
      “可是如果有人过来看见这里那么空……”
      话还没说完,花木就被亚历山大敲了一个板栗。“大人,空间的折叠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吗?百慕大三角里有说过的,你之前才看过。”平静的话语里似乎还带了一丝无奈。
      空间折叠,类似于将一张白纸折叠,在白纸的两边划上一个点,原本遥远的距离在对折后就重叠了,即距离缩短,也就是所谓空间折叠。在百慕大三角的一个诡异事例里,就有一个飞行员在很短的时间里飞了一段不可思议的距离从而加重了百慕大的神秘程度。有科学家觉得是粒子流的缘故,但也有人提出是空间折叠。
      花木之前因为要完成老师给的一个作业,在百慕大的纪录片里寻找素材,还拉着亚历山大一起看。当时亚历山大还说,“不排除粒子流,但空间折叠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百慕大里的确有一个传送门。”
      “所以8号车厢和10号车厢就因为空间折叠而重合了吗?!”花木兴奋地拍掌,“你怎么做到的?”
      压力山大皱眉,突然别有深意地看向她,眼里带着探究。“你……不会吗?”
      “我们都不会啊,永恒的灵官都是自然系的,用风啊火啊什么的。你这个灵力我还是第一次见。”花木也有些好奇,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又想灵力可能也会有基因突变什么的,就没有太在意。
      然而此时亚历山大的思绪却很乱。
      他觉得有太多事情出乎他的意料,花木的话语里更是与百年前的境况天壤之别。他知道永恒里有很多秘密,但却不知道秘密从何而来,又如何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整个永恒仿佛就他一个人躲开了大祭司的魔掌,逃来人间,过着与世无争恬淡的生活。虽然无尽的生命让他觉得有些无聊,但自己找点乐子学点预言,乐器,慢慢地也觉得不是很难熬。好奇心在发酵,但被他压着,很多过去的记忆也在强迫自己不再想起。他不想再对永恒的秘密窥探些什么,他所知道的永恒和谐安定,这样的表象,他已经可以自欺欺人地说永恒很好了。
      “月大人……她近几年过得好吗?”犹豫了一下,亚历山大还是问出口。
      “挺好的,成绩挺好,人缘挺好,虽然长得是有些越来越男性化了,但总体还不错。”心不在焉的回答。
      亚历山大揉揉太阳穴,“是吗,听起来有些不太像。”
      “哪里不像?你以前认识她吗?”
      “嗯。”他微微一笑,“她已经忘记我了吧。我……是她师傅。”

      亚历山大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月的时候,是在长安。
      彼时他是下界沉睡的鬼宫大人,她是受人欺负的小乞丐。那时的月还不叫月,虽然父母双亡,但好歹还是留了一个名字给她——目心。他第一次见目心的时候,她正在被一群男孩子踹倒在地上。她委屈但又倔强的表情让他动了恻隐之心,施法让那群小男孩全部向后倒去。他们疼得大哭,纷纷跑着回去找安慰。目心艰难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没让它滴下来。等目心松开紧抱着的双臂,他才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雪白的馒头。说不上为什么,他有些难过。
      鬼使神差地,他向她走过去,手里还变出了一个香喷喷的馕。
      “你愿意跟我走吗?”那时的压力山大是一个俊秀的中原美男子,黑发乌眸,身高八尺,貌若潘安。任何人见了,应该都不会舍得拒绝他

      。
      他记得,那天的目心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良久,才怯怯地问,“有饭吃吗?”
      那天是难得的满月。

      杨月月出生的那天,满月银盘,柔光璀璨。然而那一天却有些滑稽。

      “所以你妈和你爸都很白生出了你个这么黑的?”雪尔挑眉,似笑非笑。
      月月翻了一个白眼,“对啊,他们还以为抱错了。要不是看我长大后屁 股越来越像我妈,我也以为抱错了。”
      凉风正喝着水,突然被呛到,好不容易缓过来,说,“那里大好生养。”
      “去死。”
      雪尔躺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揉着月月鸡窝般的头发,“你现在头发也和你妈越来越像了。”
      “我妈是因为生小孩才剪得短发好吗?”
      “但是乱得那么一致也是不太容易。”
      月月继续翻白眼,淡定地接受着雪尔的蹂躏。凉风靠在长椅上,呼出一口冷气,“这个冬天,过得还真没意思。”
      “Now is summer.”月月吼,说着还拎了拎自己宽松的T恤。
      “啊,又是英语,别说了,英语不及格啊!!”凉风掩面,仰天长啸。
      雪尔轻蔑一笑,“我要是穿越,我就在成吉思汗打江山的时候去守着,叫他们全学中文,让英文都随——风——而——散。”说着,还做了一个吹蒲公英时的手势。
      “你说成吉思汗那么辛苦打下来的疆土为什么就不治理呢,那么大的一地儿,搁现在就是世界第一大国了。”
      “我们历史老师说他就是有个征服欲,治不治理什么的不care啦。反正青史留名,也算牛逼了。”
      ……
      三人坐在长椅上聊得昏天黑地,从古今历史到现代八卦,无话不说百无禁忌。约莫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雪尔起身,“好了回去睡觉了,虽说放假但还是别把生物钟整个颠倒了吧。话说花木好像凌晨才能回到,要不要扭个秧歌欢迎她?”
      “你扭,我拍视频。”
      “滚蛋。”

      雪尔的妈妈总说要向花木学习生存技能,比如做饭啊旅行什么的。雪尔作为一个生活白痴,既不会做饭,也不会认路,巴掌大的地方也是分分钟迷路。妈妈总是叹气说你这个人要是有花木一半的技能我就放心你独立了。雪尔不以为意,继续淡定地看她的书。接近九点的时候,雪尔听到隔壁想起哐啷哐啷的钥匙碰撞声,立马兴冲冲的地放下手中的书冲到门口。然而,看到的却是一个银发的外国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背对着雪尔在开门。
      雪尔保证自己没有看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听花木说起过。她心下一沉,退后一步,却不小心碰到了鞋柜上的水杯。“砰”一声,巨大的声响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诡异的环绕着。
      亚历山大下意识地转身,隔着透明的铁门与雪尔遥遥相望。他听到声音时第一反应是惊讶,因为以他的灵力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不到两米的小空间里有人。但当他与她目光相对时,又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雪尔小小的脸上有些苍白,她有些害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暴力狂的电影画面,整个人犹如冰冻,腿脚迈不开一步。头脑一片空白,僵硬的腿迈不开一步。
      但在亚历山大眼中,雪尔此时却是面无表情,冷傲的脸上淡定从容。眼睛里一如既往的淡漠,视一切如无物。他僵住,然后缓缓把右手贴在胸前。
      “亚历山大!”
      花木急冲冲地喊。
      亚历山大停下即将下跪的动作,看向还在楼梯拐角处的花木。
      花木的脸色因焦急而染上红晕,琥珀色的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感情,苍白的嘴唇微张,还喘着粗气。红色的衣袂因风一样的步伐轻轻扬起,黑色的秀发犹如海藻微微卷曲,又有些凌乱。
      雪尔在门后看不见花木,她只是听到了花木的声音。大脑的警报终于解除,她退后一步,悄悄地握着木门后的把手。花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来,看着僵硬的亚历山大和面无表情的雪尔,她拼命挤出一抹笑容,朝雪尔挥了挥手。雪尔并没有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向身后的那名外国
      男子。不是因为他的帅气,因为雪尔她近视眼也没有办法看清他的真容,而是他给她一种太过熟悉的……非常不好的感觉。花木看见雪尔没有反应,就上前一步敲了敲她的门,示意她开门。雪尔犹豫了一下,一秒内脑子里拂过了很多种想法……她一手握着木门的门把,一手开了铁门。僵硬的左手随时准备把木门关上。
      “这是我在广州认识的朋友,亚历山大。他没有地方住,就带他过来这里住了。”花木介绍道,手心的湿意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银色的长发随着点头跌落额前。
      看过很多动漫的雪尔,这时却突然想起了日本著名动画《安琪莉可》里面的卢米埃——那个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眉眼间也尽是温柔的男子。像是古希腊的祭司,不食人间烟火,却又怜悯苍生。
      “嗯,你安全回来就好。你昨晚没睡吧,快去睡觉吧。”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得语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提及这位神秘的外国男子——就好像他不存在。
      “好。”

      两个人各怀心思,各自关上了各自的家门。
      自花木读大学起,花木一家就搬去了新家。花木去广州后也极少回家,除了寒暑假回新家之外,在国庆元旦之类的短期假期时还是喜欢待在行政中心的职工宿舍里。这次把亚历山大带回来这里,一来是因为旧家里没有父母也方便,二来是为了唤醒月月也方便。本来想一回到家就把亚历山大藏起来,却没想到遇见了雪尔。

      雪尔关上门后,思绪却很清晰。
      佳阳作为一个小城市,旅馆却不少。且元旦前后是旅游淡季,没有什么酒店是满员的,自然不存在没有地方住的说法。而且看那名外国男子衣着,Kacca的上衣,Etro的腰带,还有别在上衣的Marc Jacobs的墨镜,没钱住酒店这一点可以排除。如果是男朋友还说得过去,但是花木向来做事坦坦荡荡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独身主义者,此时带个“男朋友”回来还是个外国人并且一声招呼都不打这几点怎么想怎么不对。
      千百种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都被一一排除。
      那就只有一种了。
      花木在说谎,他们在合谋着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