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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守望 ...

  •   【自然领域·南海·亡切大陆·首都多费因】赤历47111年
      南北难以分清,只是徒然的一片雪白,冰雪融化之后,残留在这世界上的唯有冰冷而已。
      路西法一袭血裙,一头血发随风飘扬,层层冰雪与骤风而至,胭脂色的瞳孔被退去的雪滴留下干涸的印迹。
      茫茫无尽的雪看似轻薄,可短短时间积攒起来的可以称为风暴,这样大的阻碍在她面前犹如无物,这片大陆上的行人根本连近处都看不清,却只看得到她血红的唇,她唇上干涸的颜色如同已经嗜血万年,而她的一抹血红已经有千年没有在这寒冷古老的土地上出现过,像是昭示了灾害即将降临。
      这片冰雪的沙漠无边无际,她双脚chi luo着在雪地上行走,血红的鱼尾摆摇曳在云峰中,终于看见了人烟,这才停住了脚步,她出声异常沙哑:“故乡……也有许久没看到了,在站到这里以前,都没办法想象这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样的女人走在雪里最让人惊恐。
      “你!你是谁!”站在入口的侍卫睁大了双眼。
      她闻声双眼直直地看过去,不像神,像鬼。
      “发色不纯。”她语气冰冷,“杂种。”这个女人所行之处是地狱,像极了血口含冤的厉鬼:“杂种没有存在的理由。”
      她从平民区走向纤术师区,杀了无数的人,头一回手下是个发色晶银的女孩。
      “皇族的女儿……”她愤恨的眼神逐渐平静,姜桑听着暗惊,这种说法分明是年过古稀之人的口吻,更何况,这女人状似鬼魅,教人失神,“你身上有埃尔的神性,带我去找她。”她的语气明断,而姜桑没有犹豫,直接带她驾临神殿,便自己先行告了退。
      米伽什正在赏雪,白色薄衫,神色柔弱地站在外面,路西法见了她这幅模样,冷笑道:“谁知道你的力量已经衰弱到这样难堪的地步。”
      她话还没说完,米加什竟然直接昏倒在她怀里,神殿里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交错,路西法神情淡漠地将她放在冰床上。
      “你病了。”路西法冷脸,语气不咸不淡。
      “九年前,我去找过你,遗迹那里有你的气息,可没找到,回来之后就病得一日比一日重。”雪砌的人流出一行清泪,从脸颊滑下,结成冰晶。
      “过去,我一直被你骗,无论成神前后。从前,我还是柯塞尔的时候,你骗我跟你成婚,让我舍弃了一切和你在这个地方生存,后来,你骗我一同成神,把我变成了女人,在大劫难来临时,你为了自己的权力抛弃了一半的族人,戮杀我庇护的皇族,把我困在白沙中一千年。”路西法字字滴血,“你找我,想杀我?此消彼长的道理你是知道的 ,用不着你动手,我早晚要死。”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普通人的一千年根本不够,我只是想用尽全力绊住你,无论是男是女,柯塞尔,你就是你。”米伽什闭上了眼,“如果不是那个贪婪的女人,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冲突,我从前有的东西太少不想一朝全灭。我不求什么原谅,柯塞尔,你留下来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跟你一道了,这话我先跟你说清楚,如果在大战中,你我都死了,那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算结束,下一世,再无瓜葛。”她低沉的声音犹如大提琴,缓缓奏响,说完话,连身影都不复存在。
      米伽什低下头,沉默不语,渐渐哭出了声。
      【远古领域·蓝羽大陆·伽蓝学院】赤历47115年
      蓝羽大陆东海岸是凸出狭长领域,这一整片土地都是伽蓝学院的地盘。
      学院正大门是蜂拥的人群,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骨头全都出来为自己直系的子嗣护航,相比之下,杰瑞里斯曼一行人就显得不起眼多了,就算是神宫岛出身,在眼前这帮老妖怪面前还真的就不算什么。
      讲道理,纤术师也曾经是普通人,他们对子孙也与平民别无二致,只是多了点规矩和架子。
      金色殿堂的圆拱顶上保留了千年之前就有的数蛇攀爬成蛇头吞尾的校徽,其间多了点兰草锦簇。
      杰瑞里斯曼皱了皱眉,随着队伍越来越长,他眉间的黑云愈浓,整张脸都有些苦大仇深,他难得没有爆发,知道还不是时候,竟以天热为借口,独自一人不知溜去哪里了。
      夏巫饶见势不好,急忙出手却连那矮子一片衣襟都没抓着,留他一人在原地感慨,这实力强就是好啊,说撂挑子就撂了,自己还没办法把他怎么样。
      “哥儿。”后面一人拍了他的肩,语气轻佻,说不出的动听,还带了些娇俏,端着一个勾人的腔调,听得夏巫饶心里都颤了一下,“那位恩师也走了?”
      “这‘也’是从何说起?”夏巫饶倒不怕惹事,大大方方地转头盯着那小子瞧,眼睛一细,就看出对方是何等的货色。
      那人也就放开来随夏巫饶看,媚眼飘飞,一个眼色扔过来,尽是些见不得人的暗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浪得连旁人都害臊,都离他远些,他不为所动,坦然地信口胡诌:“你和我的恩师都走了,这可不就是那个‘也’。”
      夏巫饶瞧明白了,仍旧是笑,贴他近了些:“纤术师可不能这么看人,只有娼才敢,你是娼吗?”
      “我若是娼,你可讨不了巧,左右逃不过piaoke,这排队,我好好站你后头,不本本份份说话,倒骂起人来了,真不害臊。”小子装得好一脸不屑,把这一番歪理说得头头是道,还显得夏巫饶倒打一耙了。
      他不由对这浑小子生出些兴趣,正打算细问,一道红影已经到了面前,含含糊糊说了好些话,便把人带走了,临走,那小子还不忘冲夏巫饶挥挥手。
      夏巫饶摩挲着下巴,觉得这小子情绪一时一时的……倒像是有病,就这几分钟他就基本能确认浑小子是个脑子全是深坑的二货。
      “这老师也没了,往哪走呢……”他眼看着排的队伍要到头了,前面的工作人员问他,“过了过了,动作快点!”
      过……过个什么玩意儿啊?过,还过!
      他满脸疑问,被工作人员一把推了进去,夏巫饶无奈地往回看了一眼,人群个个面容狰狞,他被惊得做了个鬼脸,离门口远了些,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四处乱转乎起来。
      夏巫饶走了半个小时,还没见到什么显眼的地标物,绿色植物遍地丛生,他倒没觉得多疲劳,只是无聊得过分,好不容易看到一小团黑影子,上前一看,居然还是个人。
      “你是……夏巫饶?”一个孩子模样的人窜了出来,虽说看着年幼,周身气质却不能小视,他的嗓音听着格外诡异,一时也说不出来究竟不对劲在哪里,只是心里更加警惕,他可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有人会直接说出名字的类型,这地方到底是藏龙卧虎,连进门遇见个人都知道自己的长相和姓名。
      “没错。”他还是实话实说,虽然他对这个地方很陌生,但是既然是学院,也不至于四处都是吃人的妖怪。
      “你……”那小孩环视一圈,看到一片荒野,猜到了他的处境,“迷路了?”他直直地看着夏巫饶,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意图,只是单纯问个问题,但夏巫饶难免想得深一点。
      “你是哪位?”
      “哦,斯坎利维格。”他也没把夏巫饶警惕的神情放在心上,“我带你去校长室查一下班级。”他不容拒绝地抓住夏巫饶的手腕,一瞬间就到了室内。
      夏巫饶一眼就看到了室内交谈的两个人,不由疑惑起斯坎利维格的身份,血祭司……他有幸知道,然而,他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直接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呢?
      “小月郎,你怎么突然带着我的学生出现在这里?”埃珀尔无意掩饰二人来往甚密的事实,只是将眼前的女人暂时放在一边,向老友提出疑惑,“就算对你,这也不算很有礼貌。”一般来说,斯坎利维格好歹会敲门。
      “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客人。”他没有表情地指了指夏巫饶,“这孩子迷路了,带他来查班级。”
      夏巫饶只看到红发女人见埃珀尔转过头来同斯坎利维格说话,她也就转了视线,向斯坎利维格点了头,又看了一眼夏巫饶,一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好奇,倒像是在看一件物事,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他没身上没什么可奇的,便冰冷地笑了一下。
      夏巫饶被这个女人笑得不快,在当今大势力目录里搜了一遍也没结果,只是料定是狐血脉中人,却对不上什么大人物的名号。
      那女人注视着斯坎利维格,她眼睛里透出来是一般女人都不会拥有的戾气,当视线投到斯坎利维格身上时,所有他以为自己看见的“事实”都被彻底推翻了,深沉的眷恋温柔一层一层从血红的浊液里泛出,更多的则是怀念,缱绻缠绵,甚至于chiluo的欲望,饿狼一样的意味配上她柔媚的外表,在视觉上格外有冲击力。
      可引起夏巫饶注意的是——斯坎利维格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
      倘若他大大方方地回看,那倒也没什么,刻意回避简直就在明示他们之间关系和渊源无一单纯。
      夏巫饶忍不住翘了嘴角,而且……那个女人实在像男人像到了十分,这可不是更教人感兴趣。
      埃珀尔眼睛转回红发女人的身上,颇为随意地道:“6501,第六栋教学楼第五层唯一的教室,小月郎,你既然管了闲事就麻烦管到底吧,直接带他去,我这有正经事要办。”
      斯坎利维格把眼一斜,像在酝酿怒气,连带着眼角都有几分发红,夏巫饶看得心里一跳,就怕这老怪物实力强劲,精神上有点什么问题,做出耸人听闻的事,比如手刃伽蓝学院校长和某学生。
      但他暴躁恼火的神情一闪而过,勒住夏巫饶的手腕,夏巫饶被用力一握,疼得脸微妙地扭曲了一秒,那人也没在意,干脆地把他放在教室门前,也没废话,直接走了。
      夏巫饶揉了揉手腕,盯着斯坎利维格消失的方向,想再抓住些信息,空气里只残留了些高级香水的味道,他短时间内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勉强有了个推论,哭笑不得,随即正色抬头望向门顶端挂着的烫金大字,确定是自己的班级,这才敲门。
      “不会走后门吗,还等着别人给你开门?”妖妖娆娆的声调听在夏巫饶耳中十分熟悉,那人话音未落,门被一个小子开了。
      他出声让夏巫饶进来,嗓音温温软软,与方才出言不逊的明显不是同一人:“你大概就是夏巫饶了吧,听希尔洛格啰嗦了半天,也算是久闻大名。”他轻轻地朝夏巫饶笑了,言语里未曾贬低,和气非常,“我是格洛米奥。”
      角落的女人本来一脸愁容地看窗外,像是感受到了夏巫饶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踌躇了一下才开口:“姆丽塔尔。”连音色都是清冷如她本质。
      旁边眉飞色舞的女人自来熟地向他挥了挥手:“琪丽。”
      “里尤马其普里。”坐在中心位置的肌肉男绷紧了脸上的线条,坚毅地蹦出自己的名字。
      剩下几乎趴在桌子上的男人,他无奈地跟了队形:“希尔洛格。”夏巫饶认出他便是自己在门口见到的人,他没骨头似的贴在桌上,像是要霸着这木桌到天荒地老,全然没了刚才讥讽自己的力气。
      夏巫饶看他如此行状,倒也觉得好笑,根本没把他敌视的态度放在心上,自以为对方必然是个直性子,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态度更是全凭感性。
      “你来了,这个班便全了。”格洛米奥一拍手,“这下就差个老师。”
      “谁叫我呢?”如同故意一样,正迎着疑问,门开了,开门的人眼睛里沉淀了百年沧桑,表现出来的尽是含蓄,一身锋芒都被内敛的衣物遮盖,宛如一把收入刀鞘的利剑,然而剑气并不能被轻易掩盖。
      他扫视了这六个人,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目前的实力,暗叹了一声,此等小儿前途无量。自他名声鹊起,收到的学生资质也水涨船高,就算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也难免一惊,而后便是跃跃欲试,不知三十年后,这些璞玉历经打磨后会大放怎样的异彩?
      “在下名为史格尔普,是各位的班导,请各位在接下来的三十年中多多指教。”史格尔普一躬到底,他的眼睛都碰到了讲桌,一教室鸦雀无声,这一举动彻底镇住了一帮毛头崽子。眼前的班导完全不像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教师,就这么谦逊的样子实在像极了一位普通的教师,而且他手上居然还拿着教案。
      一屋子的单纯孩子不由肃然起敬,竟起立回了老师一鞠躬:“要麻烦老师了。”
      史格尔普收起了自己道貌岸然的外表,更加确定这帮学生很好拿捏,怎么这么乖呢?回想起自己带的第一届学生,那可个个凶神恶煞,心怀鬼胎,没一个好糊弄的,反而是这些上层阶级的孩子,虽然心眼多,但不曾深入了解过底层,相比之下,在这方面就略逊一筹。
      “本来,今天是开学典礼,但是唯有我们不能去,只因我们是灰籍,而伽蓝学院向来是不把灰籍的学生当人看的。”史格尔普苦笑了一下,深邃的眼睛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你们的指导老师我多少都认识,而有几位还是我的学生,我相信他们送你们来之前已经交代清楚了,为何要将实力不俗的各位送到我的手上,甚至不惜让你们成为灰籍,在这个势利的学校里低人一等?”
      他的话语如此锋芒毕露,其中威压迫人,血气森森地逼问他们,竟还点了名:“夏巫饶。”
      本不想在学期开始就先声夺人的他也被如此气概引得胸中情绪激荡,终究说出了掩藏了一生的真实想法:“因为,所谓强者,就是要在逆流中踩着弱者的头颅向上爬。”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其中分量恐怕鲜有人知,可与这个青年的野心比起,或许这句狂言只是管中窥豹而已,史格尔普欣赏他的胆识,也是因此笃定他来日必定会大有作为。
      有流言在外,多是说,夏大皇子荒奢淫逸,无所作为,胸无点墨,天下人嗟叹夏王朝亡矣,史格尔普一笑而过,只可叹这天下人亦是有眼无珠,不识潜龙在渊,锦鲤在池,一叶障目便不见泰山。
      “说得好!若你们连这个都做不到,就根本不配在我门下求学!”史格尔普重锤讲桌,被击打之物经受不住,木屑四溅,倏尔化为粉末。
      “校方给你们安排的课都是无用之物,既是我的学生,就要跟着我的步调走。你们要记住,校方用意不坏,但是我们培养方向不一致,这都和本校的军事背景有关。蓝羽大陆是重军事的强国,自然是要为大陆培养出一批上得了战场、对付得了贵族的军官,可是,我的学生绝不仅限于此!”他用词精准,铿锵有力地精心教育他的学生们,“你们是要走向世界的人物,甚至是要冲击神位的纤术师!未来,挡在你们面前的除了血祭司,其他人都不值一提。什么为大陆培养军官,简直荒谬,就为了那一点点权力就把最黄金的时光拱手让给了荼毒学生思想的教育体制,而你们不会成为这种僵硬体制下的牺牲者,相反,你们会成为整个时代的先行者!”
      史格尔普将这些豪言壮语说得没有一丝心虚,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个说着“大话”的老师征服了他门下过于骄傲自满的学生,六人无一没有产生由心而生的敬意。
      就连毕业数百年后他们被问及这段经历,他们给出的答案都出奇一致:“能够被史格尔普老师指导,实在三生有幸。”
      “废话不多说,我带各位直奔训练营,我们这一年的目标是全体达到银崎五阶,我不管你们做不做得到,因为你们必须做到,一年后的燃炽赛,你们会全体进入初赛,而三十年后,你们必须进入烽火战,拿下名次,傲视群雄。”史格尔普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冲向训练营,营内自有乾坤,标注15届灰籍的营内空间奇大,模拟出了沙漠景象,从触感到温度,无一不逼真。
      史格尔普皱着双眉,一脚踏开,作了守势:“你们既然满腹傲气来到这,那便让我来看看你们都有什么傲气的资本,随便你们如何,单挑还是一起上,只要你们能与我过上五招,我便正式教授你们学业。”
      这口气可真大……夏巫饶自然知道史格尔普绝不会空口无凭地说这种话,实事求是,说不定,这五招都得人家让给他们。
      如此说来,只要展现出实力就可以了。
      他料定抱团无望,也就没有跟其他四人沟通的心思,自己不让人,上前一步,凝神屏气,使出了一招B级纤术之九红龙。
      从他手掌里迸发出红色的光芒,一条神似而形体模糊的长龙盘踞在上空,几乎要把天花板震碎。
      “我特么……夏什么!你是疯了吗,这可是教室,你放这种大招是要把这栋楼毁了吗?”希尔洛格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其他人虽然对他这么大声说话不满,但他的惊慌并非没有道理。即便夏巫饶没直接说出口,这几个人也知道,夏姓族人最为擅长的是幻术。老师让他出手演示,可他直接用的就是其他系的纤术,这本身就太过不尊重人了。撇开这点不谈,夏巫饶能用自己并不擅长的大规模纤术,而且能将其运用到这种程度,未免太过于惊人了。
      这小子……史格尔普有些许欣赏地抬起手,灰色的物质成絮状慢慢在那只手里凝聚,他动作行云流水,连力道都软绵绵的,看似无力,他眉毛都没动,面对红龙向他扑过来的攻势,他只是转了个姿势,手心中的那层轻薄的物质径直钻入龙的嘴里,瞬间粉碎了它,甚至连余烬都没留下。
      即便夏巫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他能挡下,但他……也太轻易了,他面上不显,可心里不免有些挫败。没错,这就是境界的差距,不同水平的纤术师之间,招式再独特,境界永不可能被跨越。
      “我理解你不用幻系纤术,但你直接用其他纤术实在太招摇了啊,夏巫饶同学。”史格尔普笑的弧度到现在都没变,绅士十足,可他显见的恶意还是被夏巫饶捕捉到了。史格尔普老师的笑完全能在他平生见过的最恐怖事物排行榜挤入前三,他恶寒了一秒,突然领会到自己未来三十年的学习生涯并不会好过……或者说,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勉强地笑了,低下他平时高傲的头,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需要忍耐的,而且,这都需要长久的忍耐,而且很有可能这个长久的期限无法预计:“那么需要我给你演示一下吗,老师?让你感受一下白日做梦?”他已经想好怎么给老师下套了。
      “不用不用不用。”史格尔普莫名想象到了自己的下场,无论是什么实力,碰到幻系总归是棘手的,更何况夏巫饶这小子恐怕一心让自己难堪,“咳,你的纤术戾气有余,威力输出太过,年轻有冲劲是好事儿,可心气不能不稳,不然很容易被人抓住空隙,给予致命一击。”他转向希尔洛格,动作利落,“下一个,你。”
      希尔洛格懒洋洋地伸起懒腰,使出的纤术A级纤术之一火种,先是在指尖燃起了一丝火苗,再蔓延到每个手指上,每个指尖的火焰都以不同速度堆积,到一定程度上后向上爆破出图案。史格尔普扬了下眉,心里有了算计,虽说这个纤术的确十分低级,却足以凸显他极为精准的控制力,如非常年训练,这种技能根本无从获得,基础打得如此之好,对希尔洛格纤术师之路的长度只有数不清的好处,唯有归功于他背后那位老师了,他对内心的想法只字不提:“你的纤术花哨但缺乏杀意,这是杂耍还是战场啊,年轻人!”
      “你们能不能主动点?都要让我点名叫吗?”他不耐烦地冲他们勾着手指,“剩下的一起上吧,本来我还以为你们还有一个个指点的价值……”他一边分出手点向前方几道残影,一边用指点江山的气势教训他们,“攻击模式固化,连出其不意都不懂吗?力道不够,你在挠痒痒吗?纤术都不纯粹,怎么回事!”
      刚开始,他还兴致勃勃,后来就倍觉无聊地停手了,只剩下一帮人摊在地上。
      “实力还可以,可惜,没脑子,脑子是个好东西啊……”他相当欠揍地耸肩,露出一口大白牙,隐约还亮到反光,上下两排牙齿格外锋利,用力摩擦出嚓嚓嚓的声音,虽然小,可就是难听到让人浑身发麻,“可既然你们掉到我的手里,那就别指望以后我能手下留情。”
      史格尔普重新站在讲台上,突然一脸温暖如春的姨母笑,嘴角都快连上鱼尾纹了,满脸少女怀春般羞涩,微微捋过自己黑色的短发,撑着下巴歪过头,看向窗外:“啊呀,您老怎么来了?”他甜腻的尾音让夏巫饶联想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东西……比如说被养着多年的小女人在冷落过后忽逢甘霖在卧榻上搔首弄姿,嗯,这一类的东西。
      一众人也懒得爬起来,可的确非常好奇来者何人,门被打开了,先入眼的是一双雪白的皮鞋,再往上看,双腿笔直,宽肩窄腰,那张脸更不用说,肤白貌美,赤发赤眼,一身白衣衬得他眉眼鲜红,风流俊秀。他格外规矩地站在门外,彬彬有礼地微弯腰,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向他们点头,一一掠过他们的脸,眼神只在夏巫饶身上滞留的时间多了几秒,之后迅速面向讲台上的史格尔普,这一系列动作着实让人受用,不卑不亢,也不会叫人有失尊严,估计私下里是少不了练习的。
      “史格尔普老师,今天招新生状况如何,都到了吧?”他矜持地问,年轻的面容里竟带着和蔼,“你不至于又把新生打趴下了吧,这样可不利于我们招生,传出去不好听。”史格尔普尴尬地想遮挡什么,努力低头想把脑袋埋进胳膊关节里,连耳朵都憋红了,等着对方劈头盖脸的嘲讽。
      瘫在地上、快成烂泥的弟子们对老师这么恶心的表情不予置评,努力抬起头彰显一下存在感。
      那位看似和善的先生看了一眼他们,开口道:“只不过伽蓝学院向来不需要没用的垃圾,史格尔普老师,如果不行,就用不着趴在地上了,我允许你可以将他们好好安葬。”听到这话的众人不敢再趴在地上了,赶紧起身,生怕动作慢了就被埋进土里。
      他走向史格尔普,仅仅拍了拍他的肩,史格尔普就快被他一巴掌拍碎了,他迅速把自己拾起拼合在一起,把人送出去。
      “你们都不认识校长吗,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史格尔普快被这帮太过天真纯良的学生们逼疯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张口说起了不相关的事,“他啊,就是埃珀尔,现任校长,也没上任多久,手段老辣高明,连我都怕有手柄落到他手里。”
      “老师,那你知不知道他的那个八卦啊?”希尔洛格开口问,可以看出来真的好奇了许久,按耐不住才问,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不知道是哪个八卦。
      史格尔普自然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被催了半天才开口:“别的我就不说,轶事实在太多,传闻更是数不清,希尔洛格你和他同属一族,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光是八卦也数不胜数,今天给你们讲个新鲜的,他有个老婆,长年分居,还有个成天厮混在一起的情人,他就是当今呼龄大陆的国王帕迪奇,要我说,这校长年纪轻轻,便有这闲心帮人家治理国家,插手国政,对那人也真的是死心塌地。好了,别再问了,我言尽于此,好自为之。走,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你们全校最差的宿舍,警告你们,这个抱怨就免了,来这不是来享受人生的啊。”他大手一挥,就把他们都带到了宿舍楼下。
      比想象中好上许多倍,夏巫饶本以为是栋危楼,结果还是能住人,也有阳台,一栋楼一共六楼,每层都有一个年级的人,他们年级最低,就住一楼,两人一个房间,每楼都有三到五个房间,除了有点破旧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挑剔的地方。他被分到和希尔洛格住在一起,稍微整理一下东西,就已经靠近夜晚了,希尔洛格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得精光,面不改色地爬到床上去了,这习惯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风俗他努力压下诧异的情绪,和衣而眠,可没多久,他就失眠了,难得起来打算稍微走一走再回去睡。
      他坐在草坪上,突然理解了何为天圆地方,浩渺广阔的天地将他覆盖,像是要予他睡意,如同世人皆醉,而万籁俱寂,他已有不知多少个年头没遇见过像今夜一样的冷风清月、良辰美景了,更别提何时有机会好好坐下来,看一看自己要与其度过一生的这天,这地,这夜。
      夏巫饶在他两百多年的年月里混迹过市井,堕落过,也辉煌过,比这逼仄得多的地方也住过,只不过那段日子也已经一去不返数十年了,当这栋楼出现在他眼前时就像是那段岁月风尘仆仆终于赶上了他的步伐,他甚至能听见记忆中故人嘈杂的声音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回响。那时,他离开那个地方没有丝毫留恋,夏巫饶绝没有想过他终有一天会记起,将如今脚下的土地与那片一再对比,竭力要寻些相似之处,可物是人非是那么触目惊心,时隔多年,他才发现那些人终究变成了可被替代的慰藉之物,他本以为他已经坚强到可以永远将目光向前看去而永不回头。
      这份突如其来的思乡并没有持续很久,他仅仅犹豫了一下,便抛下过去牵绊他的一切,起身向前踏出了无法回旋的第一步。
      【远古领域·西海·呼龄大陆·首都凯托】赤历47110年
      白色的栏杆围着花团锦簇,桌子上放着一盏茶,一汪红泉在茶杯里颤巍巍地波动,坐着的美人肤色白皙,甚至有些病态,金发金眼,着了一件精致宫袍,层层叠叠的花边几乎要将他淹没一般,他貌似柔弱,可笔直的脊背偏偏无声诉说着他的坚毅。
      他听到了身后的声响,有些不悦,对那人说:“你回来了。”又抱起茶杯抿了一口,“埃珀尔。”
      这一句话,埃珀尔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没想到,还有一天,他有机会回应。
      “我回来啦了,很抱歉让你一直等我。”埃珀尔故作镇静的嗓音里总免不了几分哽咽之声,如在梦中涕泪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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