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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远行 ...
【自由领域·南海·原鹊岛·天女寺】赤历47119年
“接下来的二十天,你们就在天女寺度过,到时间的时候,我会来接你们。”少昊说了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天女寺旁尽是木陇叠翠的模样,它被层层绿叶掩盖,如同隐藏在圣光里的殿堂,不悲不喜地任人评头论足,却不以为意地自弹自唱。
原来沃德以为天女寺是金碧辉煌,有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地方,他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结果这地方倒还真像是个修身养性的地方,偌大的地方悄无声息。
“叮铃——叮铃铃————”
天女藤上无一祈福带,只有许多由一串草木制成的福铃,一时间俱响竟吵得人头疼。
“喀嗒”两声轻叩终止了铃声。
一个蒙眼的僧人把视线转过来,笑容淡薄,森然的冷意窜上来:“贵客过门,有失远迎,殷勤请原。”他虽然已剃尽了青丝,白纱蒙眼,却更显得他有秋月之妖,春花之艳,“贫僧号若水,吾主,上千年去,故地复游,可曾念?”
他疯疯癫癫地说了些不经之谈,教人摸不着头脑。
“既居此寺,贫僧为汝引。”他脖子上挂了一串佛珠,沉闷作响。
沃德和谢瑞莎走入一片黑暗,如坠深渊。
“好安静啊。”谢瑞莎拉紧沃德的袖子,左右张望,都不敢往前走。
“中暑,人与鸟兽皆睡矣,复经半个时辰则有声矣,君勿恐。”若水暗中一笑,略让几步,自己牵过谢瑞莎的手,“寺有六住持,贫僧列其中,除贫僧外皆年逾古稀,更有天女‘魃’之代长于天寺居。”
他边说话边转向沃德:“吾主为客,寺有上千年未见有如子之尊贵者矣,近日夜请余同诣各门。”
沃德本心孤僻,皱了白眉:“你说话颠颠倒倒,这是修行人一贯说的疯话么?”
他只听得耳边那人细细长长地一叹。
若水手边是两间闲置的客房,都朴素整洁,他站在门外,抿了一个微笑:“愿释汝之疑。”
他们真的像是来修行一般安安静静地度过几日,内心也清净平和许多,原先迷惑不解的东西也显得不甚重要了。
只是在混食时,多有一个两个面色绯红的僧人、尼姑故意从他们身边走过,令人心烦。
第十七日,夜深,,沃德一人披衣在霜重的寒塌上自斟自饮,突然酒杯被夺走,他半带恼意回头,只看见一个秃头和尚。
“贵客,与其借酒消愁,若以数人寡识以解心愁,亦不负此难得满月。”
沃德真的讨厌极了这秃瓢拿腔拿调的样子,假斯文,他无可奈何地跟在若水后面,心里咒骂不止。
“你醉了。”
沃德难得听到他讲人话,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说话随意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好听的么,清亮干净,不说人话的时候,他可真欠揍:“你终于开始说别人能听得懂的话了,谢天谢地……你要带我去见谁?”
“这一位住持情况特殊,在天女寺修行了上千年,其中有三百年都担当杂役,并非天生就有佛缘,却着实与众不同。其他几位住持仅是交代贫僧要好生招待你,但她偏要见你,无法。”
月光透过窗棂,正堂有了一丝光亮。
沃德推开木门,迈步入室,却是只有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一个人。
他内心有些惧意,想往回走。
“吾主,一别千年,您可还记得老奴……”那女尼的声音悲悲切切,沃德心有触动,转身进屋。
室内的几盏灯陆陆续续亮起,照明了整个大堂,也使得女尼的容颜暴露在光下。
“贫尼法号依仁,这是您赐予我的名字。”女尼眉尖若蹙,一句话轻巧地飘散在冷风中,被火热的灯光消融不见。
“您现在是谁呢?又背负着谁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沃德眼前发黑,他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出现了很多他不熟悉的画面,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自己站在过去与未来的岔路口,面前全是模糊不清的马赛克,无论往哪里走,脚下都是破碎,“虽然我一直是一个人,但我有来历,可……”
“您已经走得太远了,千年前,您并非独自一人,而现在,您陷入了困境,却一无所依。”
一盏孤灯火光摇曳,就快要熄灭了。
沃德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他只想回到住处,睡个觉,然后忘记今晚所有的事情。
随着离岛时间的逼近,他在面对谢瑞莎的时候越来越觉得无所适从,她知道自己会被交出去的命令却没有责怪他,也没有祈求,只是在沉默里等待审判的来临。
她在他的噩梦里或尖叫或怒吼或呐喊,却未曾如此沉默。
即便他不舍,沃德也仍然期待那一天的来临,结束内心的煎熬,他怕自己在冲动下作出无法挽回的决定,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一日,是他们留在岛上的最后一日。
沃德在收拾行李,他看到谢瑞莎站在门外,形影单只,他心念一动,一把拽过她护在身后。
门外,有个高大的男人,很明显他还是个军人,他认出了他的军装、肩章,这个男人来自澜霁大陆。
谢瑞莎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她只觉得害怕,抓住了他的手。
“你没有权力站在这里,澜霁大陆风芜伯爵维克金马瑞斯加侯姆斯的走狗——霍弥塞德。”若水站在那个人身后,他看上去很愤怒,那种愤怒使得整片土地震颤。
“我只是来要个人,沃德先生,请您完成工作。”霍弥塞德冷静得不正常,他没有理会威胁,反而转向了沃德,“您的客户已经付过钱了 ,请您不要违抗。如果您违背了,您应该知道您一旦离开了这个地方……没人能够保证会发生什么。”
沃德知道他说得对。
他眼睁睁地看着霍弥塞德从他的手上夺走了谢瑞莎。
沃德一直对一件事非常疑惑,一个记忆空白的少女为什么只愿意对他伸出手?
不论如何,他怎么能弃她不顾!
沃德心内绞痛,张口难言,他几乎觉得自己偶遇了死神,一幕幕场景从他眼前过去,像是走马灯,最终停留在一开始的梦里,他在那个梦里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眼神空洞,被浸泡在液体中。
他想起来了。
“咳!咳!”他睁开眼,视野里尽是蓝色,而在蓝色之外只有糊掉了的玻璃,在玻璃外,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有一双冰冷的手把浑身湿透的他捞出水池,他双脚着地,虚浮得无法站立,只能扶着那人,一声声咳到喉中全是甜腥,印被放到地上,浑身颤抖,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地砖的冰冷。
“冷吗?”那个人的嗓音教人难忘,让印想起海盗岛,印觉得他似乎在哪听过这种声音。
他无力地点了头,他躺在地上,看到那人将衣服盖在自己身上,深深地看进自己的眼睛里,像是有复杂而执着的眷恋。印说不出话,只能与他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像他身后的深渊,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入目的先是记忆深处被埋葬的皑皑冰雪,他双脚冰冷,却执着地看着地面,红莲在雪中盛放,美艳炫目。
远处有个妇人唤着他的名字:“印!印·斯……”她呼唤着他的姓,在耳中模糊不清。
“不要待在外面!”她透明的双眸中映入一片雪白,水晶蓝的长发披散下来,被风吹得狰狞。
她揪扯他的手,而握住他另一只手的男人的银发里有几缕赤发,他却很温柔。
当印从无休无止的梦境中醒过来时,漫长的黑夜还没结束,他站了起来,身上并没有什么衣服,只有两个全空的玻璃缸。
犁兹已经被带走了,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知道这是哪里,这里是原本马戏团所在的地方,现在,当然,随着澜霁大陆势力的撤走,这里也应该空无一人了,如此难得的寂静。
印做了个决定,他已经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能做的了,他一拳把玻璃缸的一边打碎了,手上全部都是鲜血,血液滴在地上燃烧成一簇簇的黑色的火焰。
他还嫌不够,将碎片在大动脉上划了一道又一道,血液像是力道极强的温泉喷洒,他迷惑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血为什么就是火焰,他只想烧光这破碎病态的一切。
这个地方夺走了犁兹,它给犁兹的眼睛带去了绝望,而他甚至不知道她被谁带去了哪里。
黑色的火焰有序地在地上舞蹈,他在扭曲的火纹里看到了恶魔的脸,火上蹿数十丈高,直接沾到了印的皮肤,他却久违并真切地感受到了温暖。
滚烫的泪水掉入火焰里,却徒劳无功,只是消失了。
印不知道火究竟烧了多久,虽然他猜测只有在烧尽一切之后火才会熄灭,也许哪里还有人,说实话,他不在乎。火熄灭后,他走遍地底的每一个角落,确保什么都没有剩下,出乎意料,那里空余被侵蚀得差不多的墙壁,连灰烬都没有。
他的衣物被火烧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疼痛,但是那些烟和灰尘让他看起来简直一团糟。
印觉得自己简直丧失了神智,他□□着走在街道上,幸运的是,深夜里没有哪怕一个人,虽然离他的住处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但他拒绝再坐地铁。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想念斯坎利维格,鬼知道自己最需要他的这段时间他滚去哪里过罪恶的有钱人生活逍遥去了!斯坎利维格好像无论什么严重的事情都能通过打个响指就解决掉,如果他还在自己身边,他……他就会阻止自己和犁兹接近,他会带自己做尽各种疯狂的事情,那个小子总能让印忘记自己有多可悲。哪怕事情到这个地步,斯坎利维格轻而易举就能挽回局面。他会优雅地上去给那些人一个巴掌,骂得那些畜生抬不起头来,或者,他现在一瞬间就能直接把印送回家。
印几乎不敢回顾自己度过的这几年,他不敢想起犁兹,那些笑容……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在柏油路上,他只觉得疼,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他疼得蹲在路灯柱旁边,靠着那个坚硬且冰冷的东西,他又想哭了。
印蹲得腿麻了,他觉得没意思,就站起来继续走,他都忘了走了过久,从深夜到黎明,他终于到了家。
他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会感觉好一些,但到那栋糟糕的楼里面,听见上楼时阶梯腐朽的咯吱声、每层楼那些吵架、殴打的声音,他竟忘了那个所谓的家是哪一层哪间屋子。
印跑了许久,尝试回忆起门牌号,但接踵而至是那间屋子和犁兹,他放弃了思考,无意间,他看到了每条走廊上的感应灯,灯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虫子,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门前的灯是坏的,而且坏得非常丑陋,犁兹以前还嘲笑过他住在这种破地方,活像个垃圾场,尤其那个灯,远看过去,还以为是蝙蝠窝。
他找到自己的屋子,一把火把那个灯融化了,他企图寻找钥匙开门,这才想起自己还是裸着的。印翻了个白眼,诅咒这一切,一脚踹开了门,他刚刚开了灯,就看到了有个人坐在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上。虽然印看不见那个人,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通过镜子盯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那种目光灼烧,他几乎以为绑架犁兹的人找上自己,险些转身就跑。
“印,这么久没见面,你就多了新的癖好了?大晚上裸奔?”
他转过来,上下打量着印,他看上去很累,但却有光芒闪在眼睛里,印觉得他在笑。
“莫迪拜尔。”
在印的印象里,莫迪拜尔从来不是个普通的存在,他救了自己的命,但印始终没明白为什么,尤其在外面出生入死之后,他渐渐理解莫迪拜尔,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多么了不起的纤术师,何等天才,但他也更疑惑。他行踪不明,像团影子,栖息在黑暗里,通过日复一日的杀戮来喘息。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印的住处,只会显得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他当然知道莫迪拜尔有能力做到,但他以为……莫迪拜尔疏远了自己,他们已经变得足够陌生。
“不打算进来洗个澡吗?”印看不清莫迪拜尔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没有感情的声音,他都奇怪自己的命运是怎么和莫迪拜尔这样的人纠缠不清。莫迪拜尔没有感情,他甚至并不残忍,当杀人的时候,他毫无感觉包括快感,那些只是工作。可自己怎么就成为这种人的偏爱了呢?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莫迪拜尔开口准备说什么,环顾了一遍印的房间是多么脏乱差,笑着吐槽:“你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它简直要把你毁了。”
只有印知道他说这句话有多么认真,莫迪拜尔是来把自己带走的,从一个地狱带回另一个地狱。
“你去洗澡,我帮你收拾屋子。”莫迪拜尔强调了一下,“我没收拾好,你就不准出来。”他站在“淋浴室”旁边,等着印进去,印疲劳不堪,实在拗不过他,只能选择清洗自己。
莫迪拜尔知道他不再看了,就好好观察着背对自己的印。那个“淋浴室”只是个莲蓬头,占据着屋子的一角,被两边霉变的墙包围着,唯一将“淋浴室”和外面隔开的只是个透明塑料薄膜。
印已经快被这些东西毁了,暴力、贫穷、欲望、权力……他还背着一条人命。
莫迪拜尔不知道情况会在短短十几年就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在一个不健康的住所等了一晚上,本来他以为他当天就能带印走,结果呢,他都找遍了大半个西游海岸,没办法,只能等,而印在天亮的时候才回来,光着屁股,满脸都是被强女干了一晚上的表情,用陌生而空洞的眼神看自己,他像是刚刚失去了整个世界。
“我们不需要谈谈吗?”他们之间的沉默反而逼着印先开口问。
“我和你都需要好好休息。”莫迪拜尔陈述了事实,“睡眠对我们都有好处,介意挤一晚上吗?”
很明显只有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印没那么刻薄,他点了头,他不得不承认莫迪拜尔能帮助他变得正常。
莫迪拜尔听到了他轻轻的鼾声,便靠他近了一些,吻着他的头发:“可怜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你的。”
印像听见他的话,靠在他的肩上,颤抖着悲鸣。
莫迪拜尔想让他马上跟自己回到潋滟阁,印照办了,他在整理行李的时候才发现斯坎利维格几天前寄给他的一封信,他没有马上看,但这封信跟着他回了昆琴大陆。
他在昆琴大陆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尹克西丁,现在她被别人称为“芙蕖”了,位居贤者。
据说,她听到印回来了就来见他。
“叩叩”两声,印听见敲门声,也没生出什么疑心,上去开门,看见了一个女人,他一时之间没认出她,只以为是莫迪拜尔的旧情人找上门算账了:“莫迪拜尔他不在家,明天再来吧。”
他已经准备关门了,她执意挤了进来,印觉得被冒犯了,他无奈扶额:“你就算进来等,他今天也不一定回得来。”
“我不是来找莫迪拜尔的。”她穿着非常朴素,却自有华质,印好歹在潋滟阁混了些日子,知道她身上的衣服并非凡品,应是原鹊岛阙族出手的丝绸编织入花草,因而自带香气,入手柔顺,薄如蝉翼。这个女人有身份,印推断出她必定和潋滟阁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那你是哪位?”
她见他不仅没认出自己,还用恭敬客气却警惕的眼睛与自己对视,心寒了片刻,勉强笑着:“我是尹克西丁。”
她的目光炽热,似乎认定了印会认出自己。
“你……你容我想想……尹克西丁是吧,先进来坐。”印让了路,难免尴尬,他脑子里真的不存在这么漂亮大方的女子,他关紧门,确定自己家的桌椅上没灰,“我给你烧杯水,家里很少招待客人,稍微等一等。”
他背过身的时候还是感谢了一下自己的机智,还为自己争取了回想的时间。
印把水壶放在灶头上,用纤术将水烧开,翻找了一下,好歹找到了些茶叶,也不知道客人喝不喝得惯。
貌美如花,但不轻浮妖艳,只有如春般温暖、如夏荷般……
他突然知道她是谁了,印也没想到自己当年救下的孩子长大了,还出落得如此标致,简直不像是个清倌,倒像是个贵族家的孩子。
“你和以前差别太大了,还让我猜!”印让她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好好看了一回,笑意越来越明显,“长高了,也变美了 。”
他刮了她的鼻子,这时,眼睛里只有慈爱:“本来想去见你,你倒跑过来。”
“叔叔,侄女来看叔叔很正常,哪有叔叔亲自看侄女的道理?”她甜美的笑容果真如同少女,只要想到她的那些客人对她会怀有怎样龌龊的想法,他就觉得无力。
“亏你叫我一声叔叔,我却连你成年礼都没有给你。”他注意到她脸色不是很好,他自然知道潋滟阁的规矩,成年对她可能只是一场噩梦。
印把项链从脖子上解下,给她挂上,她乖巧地低下头,真像是他的孩子。
“你过得好吗?”
尹克西丁点着头,绽出的微笑使她的答案无懈可击。
印也分辨不出她是否在说真话,只知道这个答案不重要,他帮不了她什么,他配不上做任何人的依靠,更不用说是做那个孩子的父亲了。
那个时候,印和信稔看着这个孩子的时候想到一起去了。
潋滟阁乃至昆琴大陆都像是个深渊,在如此黑暗丛生的地方,到处都是吸血食人的蛆虫,而美丽娇嫩的花只会被腐蚀殆尽,在短时间里迅速地衰败。
可倘若真的有如同芙蕖本身的美,它能否挣扎着反噬这片泥沼,汲取养分,最终开出一片荷塘呢?
印相信,她足够坚强,在这条路上,她也许走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远。
跟之前印想的不一样,莫迪拜尔没有立刻把他像个犯人一样押去潋滟阁,他放任印在昆琴大陆晃了几天,然后在某一天突然质问他。
“你能告诉我这十几年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开口并不难,莫迪拜尔又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他会问一些问题,而印并不觉得难以启齿。
“我回想起这整件事情,这就像是个阴谋。从我见到犁兹的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劲,我们似乎陷入了幻术之中,所以我们才没有怀疑。那数年的时间里,我们一步步走进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我们被麻醉,被囚禁,被灌输了高级的巫术或者幻术,那些梦……它们就像是真的。”
“你不记得整件事是怎么开始的?”莫迪拜尔知道他是对的。
“不记得了。”印不觉得遇到犁兹之前的生活不正常,他唯一觉得疑惑的点在于斯坎利维格,可那就意味着在他进入西游海岸不久,他就已经陷入幻术。
“这件事针对的不是你,印,只有犁兹被实际意义上伤害了,你只是被牵连了而已。”就从印幸存,莫迪拜尔敢肯定他不是那些人的目标。
“你知道会是谁做的这件事吗,莫迪拜尔?”
“如果我不知道斯坎利维格,我会告诉你他嫌疑非常大。”
“可是呢?”印这下能确定斯坎利维格是真的了。
“你不认识他,可我认识,他跟这件事没有利害冲突,他也不是为了个女人就做龌龊事情的人。”斯坎利维格的名字在高层中简直如雷贯耳,血祭司,没有比这更响亮的头衔了。
“所以,我还是不知道谁拐走了她。”
“你真的没必要瞎猜,也许,你的梦有些部分是真的也说不定,这件事真的有可能和澜霁大陆有关系,但这一切都和你无关了。你惹不起他们,何况他们并没有杀了犁兹,他们有所图谋,但接下来的事情只是米得大陆和澜霁大陆之间的事了。”
犁兹的背景绝非平凡,以印的身份来担心犁兹,实在太不合情理了,甚至有点可笑。而在莫迪拜尔心里,犁兹和印什么都不是,如果印出于无知而负担上他不应该背负的风险,他发誓他会亲自动手把这个讨人厌的自私的富家女给弄死。
“我要救她。”印真诚地看着莫迪拜尔。
“放弃吧,她是你朋友,也许是你心仪的人,但她不能毁了你的一生。”莫迪拜尔没有生气,他已经先入为主地把印放在第一位,“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潋滟阁,他们不会多嘴的。”
莫迪拜尔带印走去潋滟阁的时候,印可没觉得这件事会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印被扔到楼上,但墙太薄了,他站在走廊上想透一口气都能听见他们争论。其中古曼声音最大:“他绝对不能去!他一定会死。而且,他还小,被廉价的爱情冲昏头脑。更别说,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势力太多,就为了个女人,我们玩不起。这件事太可笑了,莫迪拜尔,你把他捡回来的那天,你知道他是个大麻烦吗?”
还有莫迪拜尔令人胆寒的声音:“你们再骂他一句,就别想活着出去了,我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还算是在为潋滟阁工作……”
他们吵了一个晚上,印坐在楼梯上喝了一晚上的酒,他被失败感淹没了,只能灌醉自己。他知道有人从身后的楼梯上下来,就凭不疾不徐的声音,他可以断定——
“印,你坐在楼梯上干什么?”他依旧用印熟悉的命令口吻,“还喝这么多酒,十几年,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
“信哥。”他低着头,就等着对方出言臭骂自己一通,他心灰意冷,暗道不好,几乎想跑,但又不能跑,回头别被往死里骂。
虽然有短时间不见,信稔还真的变成了印的阴影,吓了他多少年。
信稔坐在狭窄的阶梯上,不得已紧靠着印,他们腿贴着腿,肩蹭肩,稍微一动,都会触碰到对方。热意渐渐往上升,本来就充斥寒意的夜晚,只让所有的悸动和寂寞都变成那层病态的冷汗,印在衣料上,在蒸发后就消失踪迹。
“他们是不是很吵?”
楼下的动静一清二楚地被楼上的人收入耳中,印觉得信稔别有所指,诚实地点头。
信稔伸出双手,合上印的耳朵,用上了点力气,他只是涌现出冲动,他不想承认……有些东西还是没有随着岁月而变化的。
“这样还听得到吗?”他出口才意识到这话的暗示性太强了。
印笑了一下,挣脱开他的手,表情里多了苦涩和嘲讽:“你不阻止我去找她 ?”
“不。”信稔收回手,却没有转开视线。
印在膝盖上趴了一会儿,头转过来和信稔对视,话却不像是对他说的:“我……想她了。”
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原本灿若星河的双眸变得没有生气,幽深得如同深渊。
“印,印!”莫迪拜尔在后面还骂了句什么,难得见到他生气成这样,“回去了。”
印匆匆忙忙地下了楼,结果崴了一下,一脚踩空,他闭上眼睛,转了一下身,至少让背着地,还少些疼痛。
莫迪拜尔无奈得不行,施展纤术把他扶起站正,叹息着印他真是不像个样子了:“同我回去,有要事。”
印还以为这件事会和犁兹有关,但听到了完全不同的事情。
“再过一个月,就是正式的夏天了,你可以准备去伽蓝学院上学了。”莫迪拜尔在门口把外衣脱下,还抖了一下,在上面拍打几下,灰尘从衣料里像烟雾一样飘出来。
“什么?老师,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上的了伽蓝学院?”且别说自己根本拿不出手的背景,光是实力,就相差了一个层次。印对这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因而他在许久之前就放弃了入学的机会,这突然的一句话劈头盖脸地抛给他,怎么不蹊跷。
“虽然我也不知道伽蓝学院怎么有那么大能耐,除了报名外,其他一切都用不着上报。古曼以潋滟阁的名义给你报了名,前些天录取通知书寄到这里,所以我才让去找你。”莫迪拜尔除去围巾,朝印走过去,替他解下外衣和围巾,引得印冷得一激灵。
莫迪拜尔心里一抽,担心的情绪从眉眼里流露出来,他知道印这两天着实不好受,寝食难安,而自己也不能为他分忧分毫:“冷吗?”
“我怎么会冷?你都忘了多少啊,我可是火系纤术师。”印一把握住莫迪拜尔的手,都被这个“老头子”气笑了,使劲捉着手晃来晃去和他开玩笑,“我的手可暖和了。”
莫迪拜尔假皱眉地扯嗓子叫着疼,装模作样地哎呦哎呦:“你手暖不暖和我是不知道,手劲儿倒是真的大。”他抽回手,两只手反复扭着,看着印开怀大笑。
这是印二十天来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如果自己能让他一直这么笑有多好啊。
他刚才一瞬间忘记,印已经是纤术师了。
莫迪拜尔刚把印带到身边的时候,那个孩子在寒冷的地方生活了太久,在冷天,在梦里,他不停嚷嚷着“冷啊冷,阿姊,别跑了,赤脚踩在雪地里,会落下病根的”,可到头来落下病根的只有印一个人而已,尽是些治不好的心病,真的觉得冷的其实是印吧。
所以,他总是不厌其烦地问印冷不冷,每次他都摇头,当印习得火系,他真的松了口气,是不是这样……印就并不会再觉得冷了呢?
印他……一直以来就分不清真假,他陷入了幻术,却不知道那个梦里真假的界限,梦就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假不离真、真不离假,看似连最根本的人本身都忘记了,可其中还是蕴藏着能震动灵魂的自我。
不光是幻术的原因,印连他自己的人生都看不清,就跌跌撞撞地一次又一次滑倒,把自己的灵魂丢在腌臜里。
“你刚到这没多久,就又要离开了,趁早,和那孩子讲一声。”莫迪拜尔意有所指,却眼带温柔。
印惊了一下,原来他知道。
莫迪拜尔对他的反应会心一笑,所以说,印还是太单纯了,那漂亮的女孩子追着印成天叫叔叔,印还觉得有人不知道,真是个活大傻子。
“你倒是年纪轻轻,艳福不浅,只不过……你这桃花却赶着追着叫叔叔,也是有意思!”莫迪拜尔笑得像个白痴,这么说起来,他也没比印好到哪里去。
印现在很想告诫他,如果他不是自己的老师,印真的会想扇莫迪拜尔,把他扇!昏!过!去!
他和莫迪拜尔各自道了晚安,他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今晚格外难熬。
往常他至多熬到两三点,可快到天亮,印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他想起了那封信,本来是不愿意读的,他还真怕这封信牵扯出什么事端。
他起身开了灯,看着灯慢慢晕开来,暗处是角落,亮处是空的,他沿着灯光摸出了行李箱,拿出夹在衣服里的那封信,一行一行看起来。
“致故友:
见信如晤。
在这封信的一开头,我要向你道歉,印,我出于特殊的原因,这么久都不在你身边,对不起。当初我的离开是因为心里存疑,怀有如此龌龊心思的我无法和你坦诚相待,更是侮辱了你对我的真心。我写这封信写了很久,大概陆陆续续有半年了,墨迹晕成一团不能看,写得虚伪不好看,有那么多的理由让我无法好好地说出实话,我平生作伪成性,唯独对你,总是心怀愧疚,难得让你见笑了。世道艰难,随便一个人都没办法简简单单地活下去,更何况是你了。如果你遇到了可怕的麻烦,错不在你,错在我,我选择了不在你身边,让你陷入了如此境地。记得以前,你总是满身伤痕地跑到我这里,我也总能医好你,现在也是一样。倘若你真的视我为好友,让我弥补你心里的伤痛,容许我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陪伴你。我早就认定我和你必有前缘,然而,命运之长河轰隆而过,难闻水声,我无福窥探其中奥妙,也无能预测它对我们会有何等安排。可漫长的分离使我愿以真心相交,来日再见,我的故友。
斯坎利维格”
印坐在灯下,抚过每一行字,压抑在心里多日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他尽量小声地抽噎着,直到那些字再也看不清楚。
哎呦喂……真不容易,这个幻觉把我也写晕了
那个文言真不是我写的,是百度翻译的,所以……不知道语法对不对
买了好多伏笔,主角的身份成分是真的复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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