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见》风矢晚

6、三生狱蝶 愿作一只蝶

　　愿作一只蝶，蝶愔欢舞。

　　魔见我许久不应，叹了口气，似无奈，似失望。我不知道。我以为魔会说让我好好想想，可他并未如此。“我叫千苍。”魔沉郁的声音从我的上方传来。我惊讶，兀然抬头，为何说起这个？魔想必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抿唇轻笑，“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三个月后便要嫁与我。”这次我倒是不吃惊，反而疑虑：魔——千苍，是经历了很多伤心事吧，为什么，会独独认定我？千苍不再笑，不再应我，我分明看见暮色下的千苍，眼里有那么多的闪烁，背影是那么的孤独。我想，我不了解他，亦不了解任何人，千苍是，孟婆是，望兰是，连三途也是。或许，这惨暗的冥界就是汹涌的湖水，而我，就是湖里的一条小鱼，一旦卷入，可能，可能真的会溺死……

　　千苍走了，流光溢彩的黄昏，怕是照耀不了我阴郁的身影吧！地狱，我以为是永无天日，但它其实也有日出日落，只是，地狱里的人儿永远都不会在意这些，他们只知道工作，或许，这样的晨钟暮鼓才是对他们最残酷的惩罚吧！没有了日子的观念，信念，也不存在了吧。

　　我低头走在回望乡台的路上，脑中尽是冥界的一切：千苍、孟婆、望兰、三途，我与他们的相遇，是注定的美好，还是注定的孽缘？孟婆有秘密，我不知是否该回去；望兰有悲伤，我不知是否再见她；三途有故事，我不知是否应接近；千苍有留恋，我不知是否该触碰……所有的所有，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我死死困住，留不得我呼吸，留不得我睁眼。我是不是，不该来此？失落，我也有心么？不，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懂不了，我只想安静地生活，这样，也不行么？

　　不知不觉，我已到了奈何桥边、三生石下。嘲讽地笑，当初在此遇见望兰，想来也是早就定好了的吧。传说三生石能找出人前世的模样，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深深地刻在了三生石上。千百年来，它见证了芸芸众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该了的债，该还的情，三生石前，一笔勾销。三生石，能否告诉我今生的果？“咯咯咯……”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我警惕地左顾右盼。只见三生石后，慢步走出一个身着浅黑色纱裙，盘小发尾的女子。“姐姐真是有趣！”女子娇嗔道，缓缓向我走来。“你是何人？”我冷言冷语，发出的音调却全无敌意。“姐姐又是何人？既不是冥界的魂，又不是冥界的魔。”女子继续打趣，语气极不严肃。“彼岸。”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先告诉别人我的名字。“咯咯，我叫蝶愔。”说罢，女子一下蹦到我跟前，我抬起眼，这才发现这个蝶愔也是个小美人：细长的眉，墨绿色的大眼极有灵气，小小的鼻子虽不高挺却也俏皮，樱唇随着刚刚的蹦跳而微微翕动，粉白的脸颊，精致的瓜子脸，一头紫色的长发飘扬，配上浅黑色的长裙，煞是可爱！“姐姐为何悲伤？”讽刺，当初我问望兰的话，现在变成别人问我了。“因为悲伤自己跑出来了。”奇怪，跟着这个小丫头，我也说话俏皮了起来。“咯咯咯，真好玩！”蝶愔捧着肚子大笑，“姐姐是要回望乡台么？”“嗯。”我很奇怪她为何会知道我要“回”去，但我又不想问，直觉告诉我，小丫头是个好人。“姐姐。”蝶愔不再笑了，“你是从人间来的吧。”“啊。”我答。“我啊，经常去人间玩呢，可是，我觉得人间很有趣，姐姐为何要到这儿来呢？”“因为我忘记了世间。”还是这句话，还是不同的人。蝶愔似是在思索中，我笑道：“小蝴蝶，你没有任务么？”“啊，姐姐怎么知道我是小蝴蝶？”“除了地狱蝶和魔神之首能经常去人间，恐怕冥界内再无他人了吧。”“姐姐真聪明！”蝶愔称赞，“虽然蝶愔是地狱蝶，但是前阵子翅膀弄伤了，所以在三生石边静养，顺便代替原来的姐姐守护三生石。”“这样啊。”我没什么惊奇，毕竟比起我遇到的人来说，蝶愔的经历也算是普通的了。“我决定了！”蝶愔也未被我的冷静吓到，反而突然大声说话。“蝶愔要和姐姐做朋友。”蝶愔看向我，认真道。“为什么？”我依然冷静，心中却为有人愿意接纳我而高兴。“因为姐姐是好人！”好人，好人，从未出现在我脑中词，现在一遍遍地重复，我，惊了。“好人是什么？”我问蝶愔。“好人就是心地很好的人。”简单的回答，心灵的震撼。原来，我也是，好人？……

　　蝶愔是个单纯的人，亦是个可爱的人，她把我唤作“好人”，我本该不屑一顾，却因为她是蝶愔，是一只清纯的小蝴蝶而颤抖，是么，原来我也可以用这个词汇啊。千种滋味，百种感触，一下子涌上心头，像是旧墙边的蔷薇花一夜绽放，如花美眷，如梦缠绵……“姐姐，姐姐……”耳听蝶愔急急地唤我，我忙应：“以后你便是我妹妹了。”“真的！？”蝶愔一下子跳起来：“喔，我有姐姐啦，我有姐姐啦！”我无奈地看着蝶愔，心里却是无比的欣喜。蝶愔，是个快乐的人吧，冥界，或许真的不是我的归宿，但为了蝶愔，为了孟婆，为了望兰，为了三途，为了千苍，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哪怕灰飞烟灭！

　　蝶愔跳起了舞，我附和着浅吟：“黄叶无风自落，秋雨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遥遥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我倾听风声，享受愉悦，所有的烦恼，全将之烧毁，不留灰烬。多想，多想化作一只蝶，在狭长的黑暗里，舞。

　　明天，我的快乐或许便不在了，但至少我要留住今天。只是，我不知道，当快乐变得绵细温柔时，伤心的尽头，也到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