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见》风矢晚

13、望乡戾花 幻夜空渺风

　　幻夜空渺风，樱色月光。

　　是幻觉吧。否则，为何会觉得今夜的月是圆月？

　　蜷缩在千苍的怀抱，听到的，是千苍心脏炙热的律动，闻到的，是千苍黑袍上迷迭的香味。如果不是这夜晚的凉风缱卷，或许，我就真的要醉在此刻真实的温暖坟墓里了。眼角瞥上冰冷的夜空，孤傲依旧的，是那轮残月。借着夜色的氤氲，我仿佛看见凉月周身那薄薄的银雾在虚无的空气中凝结、固定，就这样依附在月亮的四周，与它清冷飘渺的光，一同温柔而霸道地倾泻下来，像是不留空隙的，洋洋洒洒铺满了整个冥界。我看到，千苍黑得深沉的袍子上，被这汹涌的月光染上了一层虚幻的冷清，宛如这个属于地狱的魔，下一秒就会离开，消失，没有痕迹。像是感应到我的紧张，千苍有意无意地微微动了一下，我水波不兴地笑了。绽放在银色的暗夜童话里，我的笑，是绝美的空灵，可惜，我不知道，千苍亦是。

　　仿佛是怕碰疼我，千苍小心翼翼地放开了我。一瞬，凉风侵袭。似是挑衅，我故意伸出方才被千苍保护地暖暖的柔荑，抚摸寒气。手指在空气中蹁跹，幻觉般感到寒气中的雨露与月光中的湿涩在我指尖停滞、凝固，周身的气息倏然变得厚实，好似叆叇的闲云，如此绚烂地贴合这样的夜，如此安逸地牵制这样的夜。今夜，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善感？千苍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我，或许是从未见过我这样温柔吧。是啊，即使我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眼中如澈溪般的柔情正前所未有地在今天这虚幻的夜里曼延出来，荡漾开去……附和着吹拂而来的风，我浅浅的笑，隐没在不知所踪的幻境里……

　　无言。在我和千苍之间漫延。也好。反正此时此景，也不适合多言。

　　习惯性闭上双眼，倾听万物在我身边流淌，多么和谐，多么静谧。宛如是凄婉的笛声在空谷中鸣响、婉转，告诉人们，一个多年前的悲凉故事……然后，我耳边静静流淌的水声，突然出现了完美的涟漪，像是人间樱花飘落的声音吧，随着潇洒的风，从低哑的枝头瑟瑟洒落，留下一地的…忧伤？……疑惑地睁开眼，朦胧月色里，蒙眬目光中，我看见的，真的是，樱花？夜晚雾气缭绕，魅惑的月光引人遐想，在那奈何桥头，三生石边，一株梦幻般妖娆洁净的樱树就那样飘渺地立根生长。“戾…花…？”我轻轻低喃，声音小得只在我耳畔回荡。接着，我又看见一抹近乎虚无的银白正缓缓从黑暗的月树丛林中向樱树前进。月光下，那一抹银白是那样的不真切，仿佛一阵风，都能轻易将它带走。我努力睁大双眼，企图看清来人，然而，樱色的风吹乱了我的视线，吹乱了我的思绪——花瓣散落的樱树下，镀上金边的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斑斑驳驳地倾泻，随风乱舞的花瓣，渐渐勾勒出那移动的风花雪月般的身影，银色的长发，白色的轻袍，冰蓝的眼眸。三途？！

　　三途走到樱树下，不再前行，他抬头凝视着空渺的枝头，眼神是那样的清冽而悲伤。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如此空灵艳丽的姿容，哀愁缱卷，宛如是一句句染了胭脂的叹息。像是真的叹了口气，三途好看的眸子转向我这里。随着他踏出的步子，月色里，那虚无妖魅的樱花树，瞬间消失。只剩下，残留在风中的花瓣还在蹁跹。就像是，一个凄凉故事的句号，绝美，而伤感……

　　“彼岸。”三途温柔清澈的声音倏地将我带出遐想。定睛，三途已至我跟前了，迷离的风，把这个人儿描绘地那样空渺、惨然。“三途。”意外的，我还未答话，身后的千苍已先我一步说话了。三途闻声，向我身后望去。是我看错了么？为何，在三途的那片冰蓝里，我看到了一瞬间的，红色？“哦，是千苍大人。”三途做了个弯腰的动作，“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千苍的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波澜不惊，低沉的声音好像比往常更冰冷了几分：“没什么。那你呢？这么晚了还有闲情逸致练习幻术？”不知为何，在千苍的话语里，我感到了些许的抵触与敌意。“呵呵，是啊。”三途依旧是平日里的语调，可是，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一定发生过什么。千苍本想等待三途的下文，不料三途清水般的声音戛然而止，千苍似是有点生气，亦或有点无奈，只听他说了声“早点休息”，就挥袖而去了。凝视着千苍渐渐隐没在夜色里的身影，我不由来的呼了口气。或许，是受不了他与三途间隐隐的故事和浓浓的敌意吧。

　　“三途。”三途怕是未料到我会先说话，微微愕然了片刻：“怎么？”我转身，深深注视着三途处变不惊的蓝眸，道：“你，悲伤么？”三途显然对我的问题猝不及防，沉默良久，他侧过头：“我悲伤了好久了。你为什么才发现？”这次换成是我沉默了，随即，淡淡地笑，我道：“如果我说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发现了呢？”我移开盯着三途的眼眸，继续道：“从前，我以为那份悲伤来自你的工作，后来，我以为源头是你爱上的那个女子，可是，今天我忽然发现，它还来源于别处，我不知道，那份悲伤的源头是什么，但是……”我伸出手心，放到三途手里，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忘”在夜色里隐隐发光，“我们是朋友呐！”我看见三途的瞳孔微微放大，沉睡了很久的风再次撩过我们轻薄的衣衫。沉寂。除了我与三途的轻轻呼吸声，万物仿佛都沉寂了。肆虐的风，越来越猖狂，夹杂着深夜潮水的婉转和清晨雨露的清新，迷离了我的双眼。陡然，我感到自己的手下没有了温暖。蒙眬间，我看到三途银色的身影渐行渐远。他如清泉般凛冽的声音混合在风中，传入我耳里：“如果我告诉你，那份悲伤来源于你怎么办？……”

　　很久以前，我就知晓，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我赶尽杀绝。不想，地狱亦是如此……

　　飞鸟飞过留下自己的痕迹，你走过又留下了些什么？所有的哀伤，寂寞，就这样，掩藏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