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见》风矢晚

11、梦回奈何 夜色朦胧深

　　夜色朦胧深，薄云涟漪。

　　缱卷纷飞的雪，是落翼的愁思。如此铺天盖地，款款隐现，扫去我眉角边的犹豫，掩盖我绣鞋上的红莲。不舍，是因为罕见纯白的雪，还是遗失自己的雪？满目的银白，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闯入我的眼眸，占据我的视线，侵入我的脑海。突然，那样毫无征兆般的突然间，我的脑中闪过一丝银白的思绪：银白的画面，银白的湖畔，银白的人儿深情凝视着银白的彼岸……银白，么？是呐，银白啊。到底是，怎样的，银白呢？……

　　回到望乡台，已是暮色将临了。虽然冥界的阳光都在那虚无的雪镜里，但仍然的，我还是最爱这黄昏时分。孟婆问我今天去哪儿了，我只道是和朋友小聚去了，孟婆也不再多问，只说自己出去会儿，便离开了。我知她是去那个荒林，便也只是会心一笑，不作追问。坐在窗棂边，我满心欢喜地看向天边：没有人间那般被夕阳染红的漂亮云朵，有的只是微显灰色的薄云轻轻荡漾在遥远天际，混合着白日的血腥与汗水，摇曳在偌大的空中，被风抚摸，被光亲吻。我爱极了这散发着淡淡忧愁的薄云，心中一片坦然：快要嫁给千苍又怎样？发现孟婆的秘密又怎样？忘记了世间又怎样？不懂得爱为何物又怎样？……我一直是我，从人间到地狱都一样。就如同那淡然释怀的云一般，我漂浮在浑浊的空，内心是自己也不知道的黑或白，如此漠然地看着世间的一切，等待即将降临到我身边的一切。不知情为何物，索性不再探究，永远停滞在属于我的那片天上，等候风与光的爱抚，守候保护我的天空……

　　如此想来，天边默泣的云儿，倒真与我十分相似呢！

　　氤氲天空，雾气缭绕，漂浮在我身边的薄雾，仿佛意欲将我带入另一个我所不知道的空间。风过，穿透窗棂上的小四格，将我周身的雾气切割成一片一片的方形，然后我看见，惨然的薄雾就这样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板上，轻得好像不愿把世间的任何东西吵醒。初升的上弦月，将自己惨淡温和的光簌簌洒落，透过我小四格的窗，挥洒在刚刚落地的薄雾上，为它们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在这如梦般虚幻的夜里，更添神秘与诱惑。光与雾在地板上静静摇曳，倾吐属于它们的芬芳。我沉醉在梦幻的现世里，恍若看见了两只可爱的小兽在我眼前嬉戏打闹。呵，那是幻觉吧。我如此想道。

　　瞬间醒悟，不知为何，心中竟凭添几分…失望？窗外的月仍旧在继续吞吐她的心事，月光和还未消散的雾气模糊了这个深沉的夜，我看到，望乡台下，风景旖旎。“晚风不见，良人归。”这句话忽然闪现在我的脑中，然后又忽然消失，我淡淡地笑，然后轻声道：“良人不见，晚风思。”随后我又自嘲起来：“何来良人，倾听晚风思？”恍惚间，千苍的名与良人，在我脑中连在了一起，我凛冽一笑，千苍，么？很久没见了呢。慢步走下望乡台，享受月光的沐浴，晚风的洗礼，我竟觉得要是死在这样的夜里，也是件幸事呢!不觉间，我已至奈何桥畔，翘首远望，冗长的桥道上，除了雾色朦胧，根本看不清前方的事物。不禁细细打量起这千万年之久的奈何桥：夺目的红色桥栏，以黑色的小小塔尖做间隔，显得古老庄重，鹅黄色的木质地板铺在桥道上，虽已有那么多魂走过，却仍然崭新。倏然，我想找找看上次在凭栏上看到的雕刻。兴起，我细细踱步于桥上，希望找寻到那幅雕画。仔细到连迎面走来一个人都未发现。

　　不出意外的，我撞上了来人结实的胸膛。我这才猛然抬头，只见眼前的男子一头火红妖艳的长发，黑色的深邃眸子，黑色的傲气长袍，这不是千苍又是何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千苍好听而低沉的声音从我的上方幽幽传来，仿若是穿透幽谷的鸣啼，在我耳边久久徘徊。良久，意识到自己还未答复，我忙道：“没，没什么，只是今天孟婆出门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闷得慌，所以出来转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我的声音如此紧张，无奈，我知道轻轻叹了口气。“为何叹气？”千苍突然发问。我未曾想到这一声小小的叹气也会被千苍收于耳中，只好答：“没有。只是今夜的风甚凉，全无菊月的清爽，本想来透透气，却没想到夜凉风大，有些失望罢了。”千苍或许是察觉到我在撒谎，亦或是对我的举措感到无奈，只听他一声叹息，随即，一件轻薄丝滑的长袍已落在我肩上，夹杂这千苍独有的好闻气味，沁入我的鼻，我的心，包裹着我冷漠淡然的心脏，告诉我温暖的滋味。“以后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出门了，小心身体。”千苍的话缓缓流淌在这迷蒙的夜色里，话语里的温度携带着空濛的雨涩，温柔地席卷我的身体，瞬间，我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流遍全身，不由自主地，嘴角微微上扬。我，笑了。

　　千苍见我展颜，仿佛是得到了安慰般，一把将我拉进他温暖的怀抱，轻轻地说：“彼岸，你像一条抓不住的鱼。”我闭上眼，感受着千苍心脏有力的跳动，不知为何，我莫名的安心，好像这心脏的跳动连接着我的生命一般。许久，清凉的声音从我口中弥漫开去：“我是一条地狱里的鱼。”

　　忘川河的河水缓缓流动，宛如在倾诉前世的爱与恨。我突然明了，这样的夜，或许正是为了千苍的话语，我的心，而出现的吧……律动，是心脏的声音么？那就请给我一把匕首吧！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