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莲舞清韵

32、灾星 天有不测之

　　硕大、绯红的胭脂泪累累坠于修长、黝黑的枝上，本浑圆、喜乐。在缓缓升腾的药雾中亦显黯淡了。清淡、素雅的珠兰星点绽于浓密、油亮的叶间，本卓然、绝世。在渐渐弥漫的药香中亦觉迷离了。
　　重重锦绣拥簇下一位清减、消瘦的妃子。椒壁下一列绣墩之上众绮貌花颜、神态恭谨的少女。沉默，只是沉默。唯闻耳房中药罐渐沸的扑扑声，朱檐下金笼中黄莺的清脆啼叫。

　　对视良久，一袭天青的谢昭睇欠身离座，言道：“前蒙娘娘厚赐，早应前来谢恩。今惊悉您身体有恙，故冒昧至此探病，其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缃薇缓缓道：“京畿世家本同系连枝，本宫与汝等姐辈多为手帕之交，略加照拂亦属份内之事，无需言谢。”言罢，以目示意青柠。

　　不多时，几案铺设，佳果罗列，琉盏、银箸安放。青柠指引众女以年齿为序落座。又亲执水晶高颈瓶，注玫瑰香露于精镂花枝盏中。一色胭红，浓郁香醇。
　　湘薇倚花瓣软枕，半卧半坐。见众女注目，笑道：“此乃宫中新酿。择初曙沾露的新绽之花，取色泽纯正者摘下，以白玉磙辗碎，弃渣滓，留汁液。再以木器贮之，藏于阴凉通风之处，经一载方成。其制作之繁琐可厌，但妙在馥郁醇厚犹胜原花。”

　　江吟月颦眉道：“香露甚好。但虚耗人力，作践玫瑰，却又——”言未尽，身侧的岳如画以足尖轻踢了她一下，笑道：“娘娘真乃七窍玲珑心肝，举凡清茶、香露皆巧思独具，令我等叹服。”

　　缃薇直视吟月，叹道：“汝等闺阁女儿又怎知内苑寂寞。朱墙之外，可以踏春青，赏夏花，观秋潮，品冬雪。一年之内，四季胜景，尽可观之。但琉瓦之下，芝兰幽香淡薄，芙蓉清姿黯然，金菊艳影呆滞，寒梅暗香消散。一载之中，风物皆类，无可观之。”言毕，面上生出黯然之色，眸中隐现伤感之情。众女闻之亦默然垂首，暗中感叹不已。又是一室沉寂。

　　忽，匆匆的跫音由远而近，一内监跌跌撞撞的闯入。神色仓皇，气息浊重。一见缃薇，便拜伏于地，大呼道：“辰妃娘娘救命啊！”

　　室中人皆大惊。缃薇和颜道：“何事惊惶至此，你起来回话。”内监再拜，以头触地，咚咚有声。含悲道：“钦天监国师昨夜观星月之象，推知近日有灾星之兆。恰逢恬贵人于卯时诞下一子。于是人尽言，此乃邪祟之子，不吉，应以火焚之。现恬主子急痛攻心，已晕厥过去。月芳院无主，一片混乱。奴才冒死奔至紫辰宫，请辰妃娘娘施以援手，全皇子性命。”
　　言罢，抬首，眸中溢满希冀，热切的望向那纤弱、苍白的女子。缃薇闻之轻轻叹息，微合二目，静静思索。

　　一旁有女子秀目圆睁，忿然离坐，其势欲行，正是江吟月。昭睇见之，立时喝止，“此乃宫苑，非市井，无你放肆的空间。”如画亦死死拉住她半幅衣袖，目现劝阻之意。吟月见她二人如此，心内很是酸楚，只得颓然坐下，再不言语。沉默，长久的沉默。

　　那垂泪的内监眸中光采渐逝，额上渗出的血珠已涸。他强挣扎着撑起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艰难的离去。众女皆黯然低首，不忍视。待他行至门扉处，正神思迷乱时，忽，有声音传来，轻微却清晰可闻。“你暂且回去，我随后便至。”

　　他立止步，心头阴霾尽驱，眸中光采顿生。回身再次拜伏于地，哽咽道：“谢娘娘慈悲。”缃薇挥了挥手，令其退下。

　　她转视众女，轻声道：“今日本宫有事，改日再聚吧。”昭睇忙率众起身施礼，道：“娘娘身体有恙，还望珍重，我等告退了。”

　　如画转身时，偷视缃薇，见其面色苍白若纸，疲倦之态尽现，但隐含艰毅、果敢之色。不觉心中感佩，暗道：真乃奇女子，我等远不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