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天空》九明月

2、第2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念书的声音太大了，苏媛坐着念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班里坐的都是条凳，跟同桌说一声，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可间隔的空实在是小，站起来夹在中间也好难受。缓了口气，换本书接着念。心里默想着，习惯就好了，习惯就好了。
　　人确实是容易去适应环境，第一次月考刚过，苏媛不仅再也没因为卡在位置上一整天而腰酸背痛，回到宿舍面对一楼阴冷的床铺也能做到倒头就睡。
　　秋日疏朗的阳光从教学楼的背面穿射而过，偶尔抬头望望天空，一碧如洗。
　　教室里闹哄哄的，想也知道，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了。心砰砰的跳的欢快，脚步悄悄放缓，强装镇定。也没什么，不就是一次考试吗，自觉考的不会很差，根据自己做题目的感觉，几乎可以算得上很好了。但心里在没见到结果之前还是忍不住紧张。讲台旁边围着的人太多了，阿圆坐在第一排，实在是无法用心晚读，溜了了出去。初中部国庆节放假放得早，整栋楼空空晃晃的，她沿着阶梯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趴在顶楼的栏杆上，望向天空。
　　夕阳一寸寸落下，天色一点点昏暗，这一切都是非常缓慢，一丝寂寥的愁绪爬上心头。登高望远，满目萧然。
　　初中的教室黑洞洞的，光与影交织着，变出了一个人来。阿圆吓了一跳，想要尖叫出声，又被压抑下来，跌坐在地上时也只发出一小声呜噎。从教室里走出一个美人，身量高挑，阿圆没带眼镜，看不太清晰，天色称得上暗淡了，可他裸露的肤色在余晖中有种珍珠的润白。
　　那是前天中午食堂里遇见的少年，阿圆想抱抱他，非常非常想，她有一瞬间觉得恍惚，好像自己在梦里，要是在梦里便好了，这一切便都烟消云散了。但这太怪异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许束从教室门口走到阿圆面前，伸出手递给阿圆，边解释到：“我初中就是在本部上的，过来看一看，吓到你了。”清朗的声音，漂亮干净的指甲，骨质匀称，可阿圆的手胖嘟嘟的，连小肉窝都有，搭上去借了下力就松开了。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眼睛亮晶晶的，“没事没事，我有时候爱大惊小怪，不关你的事，谢谢你。”阿圆把手背到身后，说话时一板一眼，很正式的样子。
　　“我是帮忙来送成绩单的，到这里顺便来以前的教室看看。”许束笑着说。阿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怎么与男生接触，从小就把自己围在一个小圈子里转悠。阿圆皱着眉头：“下面教室太吵了，我就到这边站站,快上课了，我回去了。”
　　苏媛跑的很快，平常和一个不怎么认识的男生说话，她绝不会那么紧张，大约是人长得好看，不自觉的在乎自己在他心中留下的形象。来回的想自己说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蠢。
　　“苏媛你好厉害啊”，阿圆刚踏进门口，后面的女生就对她说，阿圆疑惑地看向同桌，同桌对她笑了笑：“苏媛你考了我们班第一，年纪第十。”阿圆有点惊奇，今天惊到她的事太多了，但都是惊喜。“谢谢。”她抿抿唇笑了，教室窗外天全黑了，夜色温柔。
　　阿圆其实很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讲出来有些奇怪，但是她的朋友都说她慈眉善目，笑时像个菩萨，有点悲天悯人的感觉。阿圆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好，她嘴笨，只能用微笑去给人家以最大的善意。
　　晚自习的时候试卷会慢慢的发下来，阿圆时常抬头向门口望，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年。突然想起王菲的一首歌，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再也无法忘掉你容颜。梦想着能有一天再相见，传奇这首歌在她脑里循环播放。她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期盼这自己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不必一见倾心，惊鸿一面就够了。如今竟然真的遇到了，遇见了两次，且说了几句话，算的上缘分了。
　　“苏媛，你在干什么，怎么楞在这里了。”同桌用胳膊肘怼阿圆，阿圆回过神来，说：“没什么。”继续更正卷子上的错题。
　　明天上午上完课，就可以放假回家了，阿圆感觉很轻松，写完试卷，晚上点小电灯再补一补放假的作业，应该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有匪君子，缓缓归。与我大约是过客。阿圆睡觉时候梦见自己轻轻抱了少年一下，自己还尚未知少年姓名。
　　上午上完课，时间还早，苏媛去茶房打瓶水洗头，用毛巾来会擦好几遍，开始收拾东西，带的不多，正好装了一个小背包。头发上的水滴落，洇了肩头的衣服，阿圆攥紧头发，水顺着发丝往下流，最终在发梢凝成一串水珠。
　　硬币从投币口滚动进投币箱，苏媛赶得巧，车马上要走了，人自然也多。学生放假就这样，就是现在中午时天还有些热。
　　转了两趟车才到汽车站，都到下午了，县城里几个学校一起放假，也可能都抱着下午人少的想法，还是挺多人。小县城，偏僻地方，交警对汽车超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后来听说出事了，才眼抓紧打起来，不过这都是高考事的是了。
　　过多少年也忘不了当年乘车的盛况，阿圆把书包放在脚底下，一只手抓着栏杆。汽车司机这盘遛得飞起，阿圆觉得自个儿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胁 ，人推挤着，阿圆紧紧抓着横栏，才抑制住往前冲的劲头，仍不免脚步一晃。
　　车行到国道才平稳下来，一个小时的路程，只能站着，阿圆无聊，四处瞅瞅。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圆的头发半干，垂坠披散在肩膀上，滑落下来的头发遮着她的视线。她把头发别到耳畔，转过头，见少年逆着光，稍低着头。阿圆本应该感到欣喜，可他身旁站着个女孩，言笑晏晏。
　　这也很正常，阿圆这样想，其实也很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点点奢望，年纪那么大了，幸而只是一点点。就是觉得闷闷的，大概是车上人太多了。
　　车窗外是成排的白杨，绿叶婆娑。看似夏天还在放肆着，其实秋天已经悄然来临。季节变换的时候，最美。阿圆说因为只在此时她才能感受到流动着的季节的力量。
　　一个人能遇上另一个人，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也是一件极平常的事。阿圆不知道少年什么时候下车的，阿圆下车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
　　她猜想人大约都有些不可说的小心思，只不过她还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做。所以不能把这些心思放在心上，有些人存在就好了。苏媛摸着自己的心口闷闷的想。可是生活总爱开玩笑。
　　苏媛坐在位子上跟妈妈挥挥手，车窗外妈妈似乎说了句什么，还没听清，车就开走了。阿圆拿出课本静静的看书。她不是厉害的聪明人物，只能靠自己勤勉来补偿。汽车晃晃悠悠的开着，又晃晃悠悠的停下，有几声踩在车厢上的脚步，阿圆书上的光一暗身旁坐下了一个人。她没在意，只是一瞥，觉得分外熟悉，脑子还没转过来，心脏马上砰砰跳起来了。
　　是他呀。
　　若是不用心心念念来形容，日思夜想又有些太过，那该说什么呢，什么都不该说。书里的字一个也不往眼里去，阿圆索性合上书，向着车窗外，极远处眺望去。
　　许束看到旁边的女孩转过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脑瓜挺圆，辫子有些散。稳稳正正地坐在那，却有点悠长宁静的感觉。许束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情也随之慢慢宁静。
　　“嗨”许束轻轻碰阿圆的手臂“你还记得我吗，初中部，五楼。那天我吓你一跳。”带着些这个年纪少年特有的活力与朝气。阿圆心里酸酸的，她觉得自己有点老了。怎么会不记得呢，饭堂里细碎得阳光是他，夕阳下眼里盛满光得也是他。不过现在才算是他们第一认识。
　　“我叫许束，高二三班。”说完望着阿圆，“苏媛，高四。”阿圆是个傻瓜，她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索性摊开书装装样子。
　　她把头对向窗外，不敢直接盯着许束看，却一直捉着自己眼角的余光。在发现窗玻璃反光后，往后靠着，偷偷看玻璃上的影子。
　　要说点什么，要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她才刚知道他的名字，有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许束，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她这一瞬间想过许多东西，甚至她也有些不明白，这绝不像是她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阿圆转过头，轻轻的说：“许束。” “嗯？”许束抬起头。阿圆的声音更轻了，却没有犹豫：“我喜欢你”
　　许束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又过了好一会，蹙起眉头看了阿圆一眼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