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天空》九明月

1、第 1 章 夜的天空

　　夜的天空
　　你是我漆黑夜空，唯一且最亮的明星。
　　我是你早起黎明，放在枕边珍贵的梦。
　　苏媛感觉有点闷热，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地上都是水，雨刚下过，变成了雪，落在她的肩头。前面的少年从她身边走过，旋起了一缕小风，卷起了她的头发。苏媛伸手，偷偷的想去捉那少年的衣角，却听到身后一声嗤笑，惊在了原地。
　　苏媛僵硬着身子，没敢回头。雪越下越大，她没打伞，动也不动地就这么站着。那少年晃个影就不见了，笑声也早就没了。她就那么站着，好像要等到地老天荒，雪把她整个都淹没了，她也不觉得冷。雪花打在她睫毛上，沾湿了眼睛，苏媛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眼时，只看见黑黝黝一片，平仰着头凝望天花板，眼泪顺着苏媛的眼角往下流，轻轻打在枕头上。不过是做了一个梦罢了。可一想到他就流泪的毛病，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常听人说，陪伴是最好的告白，那等待呢，终将通向死亡的迷路。他说，春去春来春又回，你可以试着去找自己的平安喜乐。可她的梦都送给了那个冬天，在瞬然间炸开地雪花里早白了头，从来不打伞的她目送他远去。你说，远方到底在哪里，让我去找你。
　　第一章

　　天色远谈不上熹微，黑漆漆的好似还在夜里。苏媛揉了揉眼睛，伸手暖了暖冻红的鼻尖，不觉清秋的早晨已经这样凉了。
　　她从巷口走出，寥寥几个汽车驶过学校前的街道。苏媛小心的越过马路，早起十分钟，火烧铺子前没几个人。不一会，各种小吃的香气开始在空中混杂，自行车摩擦过水泥地的声音，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学校里传来的跟在起床铃后的歌声，让这方小世界刹然间鲜活了起来。
　　苏媛将吃剩的菜和火烧的塑料袋丢掉，推开教室的门，去教室后倒了一杯热水，趁着倒水时将后面黑板上的距高考xx天改为xx天。
　　水杯放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从课桌上抽出了一本语文。高四，总是带着一些无法言说的烦躁，像黑夜里的一头巨兽，拴在心间头，它呜咽着挣扎，闷闷地撞着胸口，苏媛努力扯了扯嘴角，怎样都扯不成一个微笑。她抿了一口水，拿着书本缓缓的念着，一字一句从她的口中吐出，渐渐把心里的浮躁压了下去。
　　同桌孙然来的匆匆忙忙，天还黑着，对面一整栋初中教学楼默默的伫立着。板凳桌子咯咯吱吱的响了几声，阿圆身边落下一个人。班主任踏着铃声走到了走廊，他不直接进来，歪着头背着手往里头瞅着。孙然从门口快步的退回课桌。苏媛猜她八成没能打到水，借书挡着，她偷偷往孙然那挨着：“同桌，我杯子里有水，你先喝我的吧。”孙然对这苏媛笑了笑：“我渴了再倒你的水好了。”一百二十人的大教室，轰轰的念书声似打雷，但这念书声随着下课铃声一响，倏的消散了。孙然没有倒苏媛的水喝，毕竟她们之前都不相识，彼此也不算是活泼的性子。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孙然去食堂了，教室里原来的嘈杂变成了寂静，苏媛给同桌接了一杯水，将水杯放在她桌上。书桌一排挤着一排，一摞摞书被立在桌前，有人在这难得的休息间隙嬉笑着说话。苏媛把英语三千五百词翻到下一页，没好意思念得太大声，放在嘴边呢喃一下，没有念的出什么味，孙然就回来了。索性不念了。孙然掂着水杯，有些讶异的对苏媛说：“是你给我接的？”苏媛转头对她抿嘴一笑，两个小眼睛弯成月牙来。教室冷冷清清的，苏媛又换了一本书，也没再说什么。
　　原高三上的课又上了一遍，换了个老师，切入知识的角度也有些不同。王老师正讲的得劲，苏媛眼角的余光却瞟过窗外，窗外站着一个男生，到颇有些亭亭玉立的样儿。他应该是来找人的，这并不难猜。依着他站立的样子，苏媛不自由的在脑子里幻想他应该长什么样，什么样呢，苏媛想的出神，王老师走到苏媛身旁，敲了敲她的桌子。苏媛猛地一清醒，身子挪了挪，回过神来，仍是做她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样子。窗外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看苏媛的位置，她正低头咬着笔尖，眉头轻轻的皱着。
　　等到下课时，苏媛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前边桌的玉琳琳找苏媛一起去上厕所，回来时，孙然挨着苏媛神秘兮兮的说：“刚刚来的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苏媛又回想起来那个害她愣神的人，涌起了一丝兴味，“呐，是谁啊？”孙然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听说是高一新来的帅哥，两大校草之一。”苏媛应了一声，想起未完成的作业，又抽出一张纸，开始继续她的演算。
　　没上高四前，苏媛对上英语课向来是怀着十足的敬畏之心的。她门门功课都算得上优秀，唯独英语有些不太来劲，怎么去看那些个句子，总似隔着层迷雾。你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你。不过苏媛又十分羡慕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人。苏媛喜欢文字，无论英语还是汉语，文字可以慰藉心灵。
　　苏媛后来去想这一年的时光时，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奔跑在非洲草原的斑马，野牛或是狮子，狼群----那些去追逐的，被追赶的，如此煎熬但其实每分每秒又如此寻常的高四。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名落孙山，成长，痛苦，宝贵，失望，对于每一个经历高四的人来讲，回首往昔时这又能算得什么呢，因为高四也不过是又一个365天的日升日落。
　　所以当上午下课的铃声再次响起，苏媛整理好书本，拿起饭卡，奔跑着冲向食堂。复读班在初中部，全校只有一个位于高中部的食堂，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不仅隔着一座座教学楼还隔着一个天桥。想要在拥挤的人群中冲出一条血路来，最好是单独作战，见缝插针，趁着人形挡板尚未成型时快速突出重围，或是由一侧快速闪出。以上种种，目的地只有一个，食堂。没办法，如果你不想排队又不想吃剩饭，并且你的老师从来不会提前下课的话，那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食堂在高中部，为了避免人太拥挤，高中部的学生会提前下课10分钟，但餐厅仍然人满为患。苏媛端着盘子从南头走到北头，没找到能坐的座位。厚着脸皮，走到边角与个男生坐对面。苏媛的目光划过对面，略略打量了一下，知道是个男的，便将眼睛凝在盘子里。苏媛自个知道自个，三分矜持，七分木讷，只是一坐下，将腿稍一前伸，就碰着他了。阿媛颔首，轻声说：对不起。
　　那是阿圆第一次见到许束，许束的手随意的搭在碗沿，角落里的光线昏暗，那只手却白得亮堂。这样的穷乡僻壤里，除了阿圆这样平凡的，竟也能生养出这般的人物来。这样的人，他的眼角上挑，端起一碗粥，垂眸轻轻啜着。有意无意的一撇，倒让她比往常多扒了好几口饭。
　　许束没多在意，腿往后退退。又不自觉又将腿伸过来，旁人看着，就像他将苏媛给围了起来，怪这餐桌太小。
　　阿圆坐的端端正正，她总觉得不自在，脉搏轻轻的跳动着，都快将呼吸屏住了，可绯红的胭脂色还是爬上了她的脸颊，连眼睛都给晕染的潋滟。阿圆只能快速的吃着饭，以求赶紧解脱。是啊，或许从遇见他开始，阿圆就这样眨着潋滟的眼睛，睁得圆圆地，偷偷地凝望着他，凝望着他从一个小小少年变成了无双公子。总觉得对面的男生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苏媛起来离开时，差点被那个人伸出的腿给拌倒，幸好那人拉了苏媛一把。苏媛有些生气，回眸瞪了他一眼，他望着阿媛的眼睛，笑了，好像细碎的阳光砸落在地板上。
　　她在这儿已经过了三年，从没见过这样特别的人，特别不同，特别的美，特别到苏媛穿过百草园，想起那个笑容，还会觉得脸颊发热。正如这百草园的荒草，哪怕只余秋日的阳光，仍旧疯了一般的长着，彼时它还不知道冬日就将来临。
　　苏媛喜欢阳光，她愿在每一寸阳光下起舞，跳疯疯癫癫让她快乐，感到自由的舞。而她以往的人生里，从没有那个时候像现在一样渴求阳光，渴求一点温暖，哪怕在三伏天里，她总觉得自己心凉凉的。所谓的一见钟情，若抛开相貌来讲，不过是那人身上有你妄想的东西。妄想，这是阿圆给自己的定义，妄念可以偷偷放在心里，却不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否则是要被斩断的。可是一颗种子就算深埋在黑暗中，它就算拼尽全力，那小小的芽儿，是除非死去也要探着阳光的。
　　彼时，阿圆没想过那么多，她只记得若是再不跑快一点的话，还有那么多的作业，那么多的书本，她没做完没看完，她还很少忧虑，头顶着灿烂的阳光，眉眼依旧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