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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檐台文浩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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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河最容易决堤的地段是陇城,距离枫城半个多月的路程,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初冬了,陇城郡守李轲已经安排好了住宿和一切。
休息的时候照例是檐台随身侍候我,开始的几天我有些不习惯,总觉得怎么着人家也是个皇子,伺候人的活儿做一天两天没什么,十天半个月肯定不行,但后来他执意要接替雪薇的工作,便也由他去了。
不得不说,他很好,每逢我跟沈鑫杜靖辉还有涵书议事的时候他都自主的离开,这让大家都对他赞赏有加,我也乐得看到这样和平相处的结果。
陇城郡守李珂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看上去忠厚老实,但也仅是看上去。朝廷每年向陇城郡拨款很多,收效却甚少。陇城郡守能除了能从容应对外郡的弹劾以外,还能让朝廷数十年如一日的往这里投钱,实在是一种本事。
“主上。”
“怎么样?”
“桂姨已经到了,大军今夜就能赶到。”
“好。告诉桂姨,让大军分散安营,守住通往外郡的各个要道,包括河道。”
“主上,你不是要勘察灾情吗?为什么……”
“灾情?”我笑笑,“自然灾害永远比不上人为灾害。”
“什么人为灾害?”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今天到陇城的时候,正是午饭时候,一行人便在城门外休息了一会儿,我和沈鑫问了通往洛河的路,旁边一位农妇告诉我们,骑马不到一刻就到了,我们两个便过去看了一下洛河的情况,远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沈鑫也说,主要是年久失修,另外就是偷工减料。
往回走的时候心情轻松了不少,前世我去过长江三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看来,三个洛河也比不上一个三峡的险峻。看来,洛河,银河一带,是官官相卫了。
让桂姨带来军队是以防万一,即使她们想闹个鱼死网破,我也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
攘外必先安内,就从两河流域开始好了。
徽国占据着天时地利的条件,我不会让这些人挡着路的。
“殿下,您的脚怎么了?”
“娅,小声点!”
“这儿还有,殿下,快让我看看……”
内力的另一个好处是让人的听力变好,已经是深夜,聚精会神打坐的时我依然能听清隔壁主仆的声音,正是檐台跟他带着小侍被称作娅的那个。
“殿下,您受委屈了……我们回去吧……”
“回哪儿?”
“当然是南岭,在那里,没有人敢欺负您,也没有人不喜欢您......”
收回心神,嘴角有些苦涩,好像我身边的人,都想离开。
无论是我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可是,如果一个人,身边的人都想逃开,那只能说明两点,第一,这是个十恶不赦的人。第二,这个人不值得你为她留下来。
对很多人来说,这两点,我都占了,檐台文浩就是个例子。
“皇上,照皇上的要求,这几日修河堤的工钱都是臣亲自发放的。”
“好,你辛苦了。”我看着这个娘一手提拔上来的得意门生,她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一样圆满。
“臣不敢。”
“沈相呢?”
“她还在研究您给她的修筑河堤的图纸呢!”
“还在研究?”
“今天是跟杜靖辉一起。”
“嗯,晚上让她俩来见朕。”
“是。”
“对了,那位这两天都干嘛了?”我说着看了看檐台住的屋子。
“贵君有时候也会到堤上去,有次看到皇上跟河工们一起干活,还发了好久的呆呢!”
“哪天?朕怎么不知道?”
“就是晚上多给皇上顿了鸡汤的那天。”
“你在取笑朕?”我看着张涵书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想不到她还有冷幽默。
“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檐台贵君……”
“有吗?”没有这么明显吧?
“恕臣斗胆,皇上,臣等都能看出檐台贵君对皇上的情意,只有您自己……”
只有我自己还对一个人念念不忘,看来我该学着放下了。
傍晚路过长廊,碰到有家丁端着水正要走过,我叫住她,“等一下。”
“奴婢……”
“免了,这是要干什么?”
“回皇上,是檐台贵君要的。”
“把它给朕,你下去吧。”
“是。”
“殿下,这里真冷,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枫城啊?”
“也许还得再等几天。”檐台文浩边脱袜子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听沈大人说不是都安排妥当了吗?到底还要几天啊?皇上也是,眼看就是祭祀节了……”
“恩,朕决定在过节之前回去。”檐台文浩一惊,已经看到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人端着盆水进来了。
“奴叩见皇上万万岁!”
看到娅下跪他刚要起来,就听她说,“你别动。”
檐台文浩看着自己已经挽起的裤腿,忙要放下去,又听到她吩咐娅下去的声音,又看她小心的插上门,不禁有些困惑,难道有什么机密要讲?回过神却看那人笑眯眯地却挽起了袖子,竟是要蹲下帮他洗脚!
“别,皇上……”他忙想把脚缩回床上,却已经被那双手拽着按到了水盆里。
“朕知道你这一路辛苦了。”
檐台文浩眼睛有些发酸,转过头不说话,心里涨得难受,怕一开口就哽咽出声。今晚是怎么了?她不像她,自己也不像自己了。
“以后朕会好好对你的。”
“不让你寂寞。”
“不让你不开心。”
“想家了朕陪你回去。”
……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任性地踢开她的手,他缩回脚做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不想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好,朕不说了,不说了。你休息吧,三天后咱们就启程回去。”
温柔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宠溺,听着她端水出去,檐台文浩慢慢坐起来,盯着自己的双脚开始发呆,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李大人这些年辛苦了,洛河这地方没少让你费心。”
“皇上过奖了,微臣分内之职。”
“朕两天后就回枫都,把洛河交给你,朕也放心了。”
“皇上放心,臣一定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恩,下去吧。”
“是,臣告退。”
我没有忽略她听到我说离开的一刹那她眼里闪过的惊喜,作为洛银两岸的最高长官,户部每年拨款的十分之三都会流到她的腰包里,之所以不动她,因为还没找到那笔钱在哪。
根据沈鑫暗访的结果,竟是很多人对李珂的印象还不错,这样一个位置,她能做到滴水不漏证明上上下下都已经打通了,下,不用说了,两河流域的官员,而上,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个胆子?
“来人啊!有刺客!保护皇上!”
“有刺客!来人啊!”
檐台文浩猛地坐起来,拉起衣服从窗口跳了出去,一个纵身已经到了她房间门口,侧身进去,便看到她白色丝衣上那一抹鲜红的血迹,不自觉地呼吸重了起来,出手已经点了伤口周围几处大穴,转身就要出去追刺客,都怪自己,明知她功夫不好,还跟她分开住,只因她从来不在他房里留宿,除了大婚那一晚。
“檐台!”胳膊被抓住,檐台文浩看她对他摇摇头,“不要追了,朕没事。”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皇上……”正是沈鑫和工部尚书杜靖辉,紧接着的是陇城太守和一干地方官员。
“臣等护驾不周,请皇上责罚!”看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面孔,檐台文浩对眼前这个帝王生出一丝悲哀,别的女子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呢?读书?习武?享受着家人的宠爱?
而她,
十六岁的年纪,
母亲惨死,连最后一面也没有来得及见,
最爱的人至今下落不明,
贵为九五之尊,在朝中又被多少人为难?在后宫又有多少权利?
先是清王,后是德王,
立后受阻,
新制科举困难重重,
修治河堤亲自监工,
旧伤未愈,又轮到刺杀……
“行了,都回去吧,朕没事。”
“皇上,此事需要彻查,此等灭门大罪,绝不能姑息。”
“臣等附议!”
“请皇上彻查此事!”
“那好吧,李大人,此事就由大人办理吧。”
“皇上放心,臣一定不会辜负皇上信任,尽快捉拿凶手归案!”
“恩,都去吧,这里由檐台贵君陪着朕就够了。”
“是,臣等告退!”
就在这天晚上,陇城市区某个不起眼的庭院里深夜却泛着微弱的灯光。
“啪!蠢货!我不是说了不能动手吗?”
“大人,我们没有行动啊!”
“什么?”
“我们没有动手,自从大人吩咐了以后,二当家的就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不信你问他!”
“真的?”
“真的!不是咱们的人!”
“那怪了,是谁呢……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余的东西,要干不干的利索点……”
“那,大人,咱们?”
“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还有,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随意走动!”
“知道了,大人。那位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害得咱们明明可以吃香喝辣,却在这儿啃着窝头……”
“别急,快了,怎么着也得回去斋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