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罗马！》林风兮

2、回避

　　作为切萨雷的亲卫队长，米凯雷很长一段的工作是执事＋侍从＋秘书工作量的总和，并且只拿着亲卫的工资。首先声明，他并不是智商上有不可弥补的缺陷，恰恰相反，他在比萨大学的学业出类拔萃，力压多家豪门子弟，活生生把五年的课程提前两年完成，毕业出来成为切萨雷的狗腿。
　　1492年夏末，切萨雷接过父亲罗德里戈成为教宗后的留下的空位，成为瓦伦西亚大主教。意大利乃至全欧洲的大使及贵族都无法忽略这位有势力的新贵，访客络绎不绝，但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大主教似乎毫不知情，仍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整日穿着世俗的衣服在郊外的平原上狩猎，或者在奢靡的宴会上狂欢。
　　据说有人匿名写信给亚历山大六世，切萨雷的父亲，善意地提醒他对长子要多加约束，教导切萨雷不要做和身份相冲突的荒唐之事，而后者一笑而过，不以为然。很显然，那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并不知道罗德里戈二十七岁初任主教后的夜生活比之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一个伟大主教的背后都有一个任劳任怨的……亲卫队长。
　　在“没有学问，艺术修养的无脑男人”“想要成事，却没有相应的大脑”之类评论流言之下，瓦伦西亚主教的工作没有明显纰漏，某亲卫队长的功劳功不可没。
　　安排费拉拉大使和威尼斯大使的招待事宜、理清任潘普洛纳主教时的财务、准备参加典礼的服饰、办理比萨大学的退学手续并请来学校的拉丁文和神学老师、寻求曼托瓦良马、订购德国猎犬……
　　上帝恩赐我完成任务！米凯雷划去本子上最后一项任务，长长地叹一口气。短短一个半月，他被这些事务磨得似乎老了十岁。
　　喝杯麦酒放松一下吧，米凯雷想，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累死。他随即披上外衣短斗篷，准备出门找家酒馆。
　　门拉开时，他愣了一下，门外是秀美的金发女郎。
　　“请问，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吗？”
　　卢克蕾齐娅紧捏着裙摆上猫眼大小的蓝宝石问到。
　　“切萨雷大人一早就和乔凡尼去城郊打猎了。”嗅到少女语气中的焦急,没有故意为难，直接告诉她。
　　“乔凡尼？哪个乔凡尼？”她抓紧宝石，宝石的棱角磕得右手生疼，她以此来保持冷静和仪态。
　　“美的奇家的次子，乔凡尼德美的奇。”
　　“如果哥哥回来，请派人告知我，不，我现在就去找他。”卢克蕾齐娅快步向外走去，过膝的金发随着她的步伐荡漾出美好的弧度。
　　米凯雷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皱眉，这不是卢克蕾齐娅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他总觉得切萨雷在刻意回避她，想到这里，米凯雷自嘲地笑笑，荒谬啊，为什么切萨雷要回避他最宠爱的妹妹？他在比萨大学读书时，可不止一次听过切萨雷对她的百般夸赞。
　　难道在他出去办差时他们发生了冲突？如果这样，米凯雷希望他们能够和好，他希望切萨雷快乐地活着。
　　他甩甩头，主教大人的快乐岂是他能干涉的，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出去找一间实惠的酒馆。

　　重瓣水晶杯中酒光潋滟。廉价的麦酒盛放在昂贵的器皿中散发出不可思议的醉人光芒。
　　主菜则是他们捕获的野鸭，。乔凡尼亲手做的这道菜。切萨雷之前从未想过这个出生显贵的同窗会有这样一手，虽然他的烹调方法简单得近乎粗糙并且古怪。
　　他把野鸭对半刨开，掏出里面的内脏，再在腹中塞满香料，连毛直接抹上泥土，最后放入火中煨烤。
　　“这是我父亲的一位商人朋友教我的，”乔凡尼很是得意，全然没察觉他人瞄向他的诡异眼光，“他来自遥远的东方，比土耳其还远的东方。”
　　吃完副菜后，仆人将烤干的泥团捧出，乔凡尼用银锤砸开，鸭毛随壳而脱，香气四溢，勾人味蕾。
　　女仆把鸭子放置在点缀着苍兰和菖蒲的银盘上，端到桌子中央。
　　切萨雷犹豫片刻，切下一小片递到唇边。
　　“味道不错。”他由衷赞叹，细腻的鸭肉入口即化，香料的芬芳在舌尖绽放，像舞会上一场错误的邂逅，梦幻而无果……
　　错误的邂逅，他在心中重复，一对幼鹿般湿漉漉的眼眸在脑海中猝不及防浮现。
　　切萨雷没了胃口，他想起他最近整日在外游荡的原因，正如米凯雷所想，是为了避免和他的妹妹见面。
　　“乔尼，如果有一个人……要求和你上床，你会这么办？”
　　乔凡尼呆了下，随即道：“是个美人吗？”
　　切萨雷点头。
　　“一个和你相熟的金发美人？”他不怀好意地笑。
　　切萨雷再次点头。
　　“米凯雷达克雷利亚！”他笃定地报出这个名字，“哈，你出卖了他。”
　　“为什么你认为是他？！不，我是说我和他只是很好地朋友，米凯雷喜欢女孩……”切萨雷惊得语无伦次。
　　“切萨雷，如果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放弃教袍，而当你的侍卫。他可是神学的永远第一，比萨大学所有老师的宝贝。”乔凡尼煞有介事地分析。
　　切萨雷无言，他一定是昏了头，找美的奇家族的人询问感情上的事，还是找次子，对他来说世间只有两种人：美人和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哈哈，看出来那只无辜的鸭子的做法了吗，叫花鸡，明末清初才有的东西，这里……有理由相信某人可以自己琢磨出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