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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教皇 ...

  •   素衣的教皇在台伯河底祈祷,

      盛装的妖魔于圣座顶端掘坟,

      既然神圣的秩序都不免要溃烂,

      何不用最初的黑暗继承光明?

      雨水浇灌出罪孽的繁花,

      冷雾化解开悔恨的浓云,

      妖冶的罗马呵,金钱的娼妓,

      用美貌换取了荒芜。

      如今你是世界遗弃的珍宝,

      在九月撒下绯红的冰晶,

      这就在丰收的季节酿成饥馑的殇痛,

      你跟自己为敌,阔剑留下见骨的伤痕。

      可怜这城市吧,愿世界的阴暗

      不被她尽数吞噬。

      1492年8月6号,罗马。
      从民众门到科里舍,从迪奥克雷西安的公共浴池一直到圣天使堡的,数以千计的人群涌入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广场,从高空俯瞰,黑压压一片,像被饴糖引诱来的蚁群。他们不如蚁群有序,胡乱地站着,祈祷、推搡、谈笑、交换流言,不时有人被挤到附近的街道,这些街道以以广场为中心延伸,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型蜘蛛。
      上任教皇英诺森八世已经逝世11天了,笼罩在罗马城的哀愁被权力的暗流冲击的点滴不剩。说实话,那个人的死没有什么好让人悲伤的。作为教皇,圣彼得的继承人,神在人间的代理人,他的表现惨不忍睹,贪婪而无能,□□而弱质,先败于土耳其,再败于那不勒斯,屡次兴兵欠下的巨额债务让他不得不典当象征教皇的三重冠和无节制的售卖赎罪券……
      总之,虽然他有着颇为俊美的外貌,但罗马人民更愿意选择瘦小苍白的尼古拉五世。当然,自古以来教皇的选择权从来没在他们手上。
      二十三位枢机主教齐聚西斯廷教堂,他们被彼此隔离在狭小、潮湿的单间,屋内除了一张床、一个便桶、一个尿壶外别无它物,骄傲的教士直接跪在地上,膝盖传来的冰冷而粗糙的痛感,像盆冰水从头泼下,让他们冷静而清醒。
      上帝啊!一位教士凝视隐隐流光的十字架,希望能够得到神的暗示。罗马几个世纪以来鲜少如当下这么混乱过,巨额的税收和赎罪券已经民不聊生,而暴徒夜夜在街头肆无忌惮地游荡,每日清晨当冷雾层层消散,街头总会显露鲜血淋漓的尸体,其中有朝圣者,平民甚至官员,带着护卫的各国使节也屡屡遭劫,主教的宅邸更是戒备森严,雉堞墙头和窗台上部署者□□和弩炮。
      境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南门,君士坦丁堡半个世纪前已经成为土耳其人的乐园,北面,二十二岁的查理八世虎视眈眈,西面,西班牙国力每况愈上,再加上态度难明的米兰、那不勒斯、威尼斯……
      下一任教皇于荣誉相伴的必是处处救火的责任,谁有这样的能力和魄力呢?
      更多的主教接过印有家徽的托盘,熟练的掰开面包,掏出里面的纸条,抿者清水考虑纸条上的条件是否让人满意。黯淡烛光中,他们的眼睛像狼一样亮起。
      日升月落,选举进入第三天了,众人注目的烟囱有一次缓缓升起一缕黑烟,那是没有结果的标准,本已安静的人群有一些沸腾,已经三天了,罗马依旧没有主人,那个婊子已经迫不及待张开了腿,欢迎三重冠的主人进入她的身体,可教皇选举会的大门和用来宣布选举接过的阳台窗户依旧用砖砌死,里面的红衣主教愈发激烈地讨价还价。
      失望的罗马人陆续散去,顷刻,偌大的广场上只剩几个孤单的人影。
      流言从酒馆流出,发酵般快速弥漫到罗马的各个角落,与之相伴的是紧张和猜忌……
      夜的女神莅临大地,微弱的晚风抚弄奢靡的流苏,轻纱曼舞,异香沉浮。
      这是罗马的宫殿,也是被流放土耳其王子的行宫。
      胡安侧卧在绣金的软榻上,异国的白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沿口与净白的皮肤不分彼此,从他身上可窥见昔年罗马第一美人的盛姿。此时他眯着眼,看着对面的男人将香料和冰块加入雕刻着飞鸟的银杯,摇晃后递到自己的唇边。
      轻呷一口,他开口:“我父亲得五票,朱利亚诺得七票,阿斯卡尼奥得八票,其余最多两票,没有任何一位主教的票数超过三分之二。”
      胡安耸肩:“目前还没有赢家,选票按规定烧毁。杰姆,喜欢这个结果吗?”
      杰姆含着一口酒度给胡安,这是拉克酒,一种茴香酿造的低度酒,来自杰姆的故乡。不同与葡萄酒的甜腻,拉克酒带着微微的辛辣,柔软灵巧的舌刷过牙龈和上颚,追逐不断躲闪的丁香,弥散着酒香的银丝在烛光烛光中各位淫靡。
      胡安的眼神迷乱,任杰姆的长舌顺着嘴角,滑过面颊,添噬耳垂。
      “还好,”杰姆吸吮着他的耳骨,回答道,“我更喜欢听见你父亲获胜的消息。”
      “那是最终的结果,他已经用四箱金币、两座行宫买通帕马尔,一座教堂和教会副秘书长的职位买通萨维利……”
      “我有些不明白,红衣主教都住在单间,我去看过一次,每个房间都被锁死只留一个窗口递送食物,他们怎么交易?你有怎么能得到消息?”杰姆有些疑惑。
      “我明天告诉你,”胡安抚摸杰姆高突的颚骨,“如果你今晚让我高兴的话。”
      杰姆轻笑,将酒杯倾斜,乳白色的液体浸湿衣袍,沿着少年美好的曲线游走……
      与此同时,锡耶纳城郊外的波吉亚行宫,切萨雷看完手中的信,抬头对着他最信任的仆人,亦是他的比萨大学同学米凯雷说:“三天之后我父亲会成为教皇,他希望我能赶回去参加他的加冕典礼。”
      “这是件好事。”
      “这对他和波吉亚家族是件好事,但并不对我,如果我赶回去就不能参加派力奥赛马节。我今天才对美的奇家的那个小子说会让他在赛马节上输得落泪。”
      “你会不听你父亲的话?”笃定得近乎是个陈述句。
      “小事不听,但在他眼中没有小事,”切萨雷撇嘴,“乔凡尼德美的奇会骂我胆小鬼和骗子。”
      “也不一定。”
      “哦?”
      “如果你让他提前让他在你的拳头下痛哭流泪的话。”
      “米凯罗特(米凯雷的爱称),我很认真。”
      “好吧,我帮你比赛,不就是赛马。”米凯雷认命地叹气。
      三天后,太阳照常升起,化开雾霭重重,罗马的居民高唱着圣歌从家中齐聚圣彼得广场,与教堂内垂眼祈祷的枢机主教,一同等待既定的结局。
      “罗马式的悲剧。”有人在太阳无法照到的角落讽刺这座城市,金钱能买到一切的,婊子般肮脏的城市。
      喇叭声响彻广场,青蒙蒙的烟雾飘上天空。
      “不是黑烟。”
      “上帝,教皇诞生了!”
      封闭的砖墙被推翻,大门打开,枢机主教会的教务长的身影在阳台上出现,他高擎十字架,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有了一位新的教皇,罗德里戈伦佐罗波吉亚阁下,定名号位亚历山大六世。”
      “Deo Gratias!①”广场上的欢呼声在苍穹回荡。
      “Ja sam papa!Ja sam papa!②”又有一个人走上阳台,过大的法袍显现出他过于纤细的腰身,与之不符的是他洪亮的声音,教皇的洪亮,教皇的威严。
      距离近的人们有幸看见他的面容,时光并不因他的身份而退却,风霜染白他的鬓发,剩下的黑发和褐色的眼睛表明他加泰罗尼亚③的血统。
      时隔三十七年,又一位西班牙人靠着钱权交易登上罗马的圣座。
      写着教皇名字的彩条在空中飘散,合着纷纷扬扬的玫瑰花瓣,似飞舞的蝴蝶。
      切萨雷刚在广场下马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仿佛《圣经》中的插图。
      锡耶纳城的米凯雷也看着同样的画面,教皇在高台上发表着演说,喜形于色,只是他听不到,不过他也不在意教皇,反而在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涟漪起,画面模糊不清,他终是没有找到他,对面的男人抱歉地微信:“我忘记关窗了。”
      米凯雷狠狠看他一眼,再看水面,清澈见底,就像一盆普通的水,再也看不见千里之外的罗马。
      “这是一次性的。”男人看见他疑惑的表情解释。
      “摩德纳,在你们丝国这样的本领是不是很常见,真是个神奇的国度。”
      “当然……不是,”摩德纳捏额,“还有,告诉你多少次,那个地方不叫丝国,它只是盛产丝绸。它前段时间国号为元,现在是明。”
      这是即使一个在罗马那样繁华的地方见过一面也难以忘怀的人。黑色的头发女人般垂落腰间,被一个小巧的玉器固定住,净白的皮肤让人想到台伯河上初秋的细雪,五官是米凯雷所知的词汇无法描述的,一如他身后挂着的水墨画。
      “摩德纳,就算我没有去过丝国,也觉得你应该是‘红颜祸水’。”米凯雷如此总结。
      “多谢夸奖,只是你一定用错了成语,还有那不叫丝国。”
      注释:①:上帝保佑
      ②:我是教皇
      ③:阿拉贡王国中的一个公国,现在是西班牙的一个自治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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