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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O:04 人家李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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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李扬说,以后我是要出国的,所以从小到大,我母亲就要我学好英语。
李扬出生在一个单身家庭,父母很早就离了婚,是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的,一年前,母亲嫁给了一个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的国际友人,飘洋过海去了加拿大,入了那边的国籍,如今母亲和外国继父在申请给他办手续,大概过不了多久,李扬也要移民到加拿大,做香蕉人去。
李扬这个土包子问了我,香蕉人是什么意思?
我极力压抑着自己想笑的冲动,拖长声音怪声怪气回答,外面是黄皮肤,思想是西方人的思想,两个字:祟洋。
李扬乜斜眼睛看我,学了我的口吻,靠!
加拿大,面积为9984670平方公里,居世界第二位。位于北美洲北部,东临大西洋,西濒太平洋,南界美国本土,北靠北冰洋。西北与美国的阿拉斯加州接壤,东北隔巴芬湾与格陵兰岛相望。
我仿佛查户口似的,追根究底地了李扬,去加拿大的哪一个城市?”
李扬说,多伦多。
我奇怪,咦?为什么不去温哥华?温哥华很多中国人,而且风景如画,气候宜人。
??李扬摆出了一副假洋鬼子嘴脸,不屑,温哥华有什么好?中国人越多的地方,就越贫穷和落后。
??我瞪了李扬一眼,第一次发现原来我是那么爱国的,李扬的话让我极不舒服。
我虽然喜欢李扬,可还没有喜欢到为了喜欢他,而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后来的后来我想,一定是爱李扬爱得不够深吧?如果真的很爱很爱他,会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把黑的说成了白,把白的说成了黑,我也会盲目的举双手双脚赞成。
我不客气地训斥李扬,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有这样说的吗?
尽管如此,每次英语考试,对着那天书般云里雾里让人看不懂的题目,我总是皱着眉头,诚惶诚恐用脚尖踢了踢前排的李扬。李扬总是心领神会,——按照宁宁的话来说,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所以心有灵犀。这个时候李扬便略略侧了侧身子,故意把试卷放到书桌的边沿,整张试卷的答案,一览无余的出现在我眼前。
人家李扬大方得很,到底是男人,不比宁宁小肚鸡肠。
呵,也许,宁宁并不是小气,她只是假认真,每次考试,她总是一本正经,安安,考试不能作弊,要凭真实才学,知之是知之,不知之是不不知之。
靠,她还以为她是孔夫子在世呢。
而李扬从来不说这样混帐的话,只要他会的,我答不出来的,李扬总是毫无保留的把答案告诉我。
那个时候,我便总结出一个道理:男人比女人大方,但女人比男人可靠。
?
上了初三,是毕业班了,学习变得紧张起来,四周围都溢漫着一种躁动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几乎每一个同学都分秒必复习功课,每天不分白天黑夜,除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每一个同学的愿望,是能考得更好成绩,争取上重点中学,因为上了重点中学,便是一只脚踏在大学的门槛上了。
大学,是每一个同学的梦想和希望。
而我偏偏在那个时候,迷上了看粤剧。
宁宁想不通,粤剧有什么好看的?一句话本应该几秒钟讲完,却浪费时间,呀呀哎哎,忸忸怩怩,唱上大半天还没表达出来,宁宁尤其讨厌那音乐,锣鼓咚咚锵的,震耳欲聋,烦不胜烦。而我却沉迷不已,还常常尖了嗓子,天一亮就跑到阳台里学着唱:分飞万里隔千山,离泪似珠强忍欲坠凝在眼,我欲诉别离情无限。
即使我是公鸡嗓,即使我唱得跑了调,但我还是喜欢。
曾经背着家人,偷偷摸摸的跑到了巿艺术学院报考粤剧班,不知道是因为嗓门儿不好还是五音不全,抑或是什么原因,反正刚张口,一句万里千山总是情还没有唱完,便被主考官咔嚓了下来,结果懊丧了好久。
但粤剧还是照看不误。
最喜欢看《鸳鸯泪洒莫愁湖》,这是一个极凄美的爱情故事:明朝永乐年初,忠臣少卿被奸臣所害,并株连其女被官卖到王府为奴,取名莫愁。莫愁才貌超群,与王府的公子徐澄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徐澄的祖母老太君为了门当户对,巴结权贵,强逼徐澄与奸臣邱丞相之女彩云成亲。故事的最后,被挖掉了双眼的莫愁含恨投湖自尽;徐澄与莫愁生死相恋,亦愤然投水,以死殉情。
来生来世,再做夫妻。那一瞬间,惊心动魄。
每次看《鸳鸯泪洒莫愁湖》,我都给感动得不行,吸溜着鼻涕哭得稀里叭啦的,看看人家爱得多么坚贞,非生即死的爱恋,最后终于以生命和爱情作了终结,魂魄相随,这才叫做真正的爱情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十五岁的我,也希望我的爱情,能够轰轰烈烈,爱恨痴缠,至死方休。
那个时候,巿戏院还没有被拆,还没有改建成如今的高楼大厦,我每天放学都要经过那儿。一九九0年,戏剧已经没落,观众冷冷清清,粤剧演员和当街讨饭的差不多了,平日里戏院大门紧闭,仿佛富豪人家的深宫大院,可望不可及。但偶尔演出了,便热闹非凡,张灯结彩,门前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有戏剧的内容介绍,演员表,放大了的舞台剧照。
我尽管肚子饿,却也舍不得走。我呆呆的站在舞台前,痴痴迷迷的看着演员们排练,欢笑,打闹,心里恨不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哪怕是做配角,做丫环,甚至做打杂的,也愿意。
晚上是正式演出时间,我无可奈何地想,可恨,我是学生,晚上有自习,没有人权,不是自由身。
上晚自习,我对牢着课本,发愣,脑海里全是舞台上着了古装的文武生与花旦婀娜多姿的身影,还有他们的眉目传情,耳朵边,隐隐约约有戏曲的声音,锣鼓声响,余音绕梁。终于忍,趁着老师走出教室,我咬了咬牙齿,有着革命烈士视死如归的勇气,奋力拨开教室后面窗口略松了铁枝横条,在全班同学的目瞪口呆中,肆无忌惮的钻了出去。
逃课,只是为了上戏院里看粤剧。
??
班里的纪律委员很负责任,哈巴狗一样忠诚,按了规章制度,包公一样的铁面无私,把我逃课的事一五一十报告了班主任。结果,我被班主任请到了办公室,不能坐凳子,只能罚站。
真他妈丢人现眼呀,办公室外面人来人往的,有路过的热心肠外班同学互相打探,咦,她不是初三六班的陆安安么,她怎么啦?
闯祸了呗,触犯龙颜啦。
这么漂亮貌似文静的女生,也会闯祸闹事?
你懂什么,人家是真人不可貌相啦。
我脸皮老厚,听了这些话,还是虾公掉进烫锅里,落了个大红脸。
那滋味真不好受。
我低着头,特恭特虔诚地站在班主任跟前,眼观鼻,鼻观心,更不敢抬头张望,很诚心诚意接受批评,虽然是左耳虚心倾听,右耳无意中飘了出去,但还没有过滤他最后一句话,陆安安,你给我写份检讨来。
终于灰溜溜的夹了尾巴一样逃回到教室。
我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得不能再气,座位也顾不得回,叩叩叩的,便径直地冲到那个远看像绿水清山近看满脸雀斑的纪律委员许梦然跟前,无暇再维护形象,泼妇似的指了她的鼻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死三八,死八婆,我惹了你么,踩了你哪一条尾巴?你这样多事?我逃课关你什么屁事?
如果不是上课铃声响,如果不是宁宁赶着跑来拉开我,也许说不定许梦然的脸上还会挨我一拳,来一个血染风采。
年轻气盛的我,血气方刚,做起事来从不顾及后果。
我没有想到,很多年后,我深受着的男子,偏偏是许梦然的同胞大哥。
世界真是小,碰来碰去都是熟人。
真是冤家路窄。
一向趾高气扬的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气愤难平,觉得自己亏了,让人骑到了头上去拉屎,有仇不报非君子。因此上课,趁着老师面对着黑板写字,我从自己乱七八糟的书桌抽屉里翻出东西,如写不出水了的钢笔,坏了的圆规,断了的尺子,狠狠的朝了许梦然的头上扔过去,一边扔嘴里一边小声骂,死三八!死八婆!
许梦然坐在我的左侧面,隔了一条走廊,前面两个座位,我朝她扔一次东西,她就缩一次头,不敢出声,也不敢回头。
这便是报应,谁叫她太岁头上动土?
啍,老虎不发威武,当我是病猫呀?
我扔的东西,竟然百发百中,招招中许梦然的头。
我得意地想,我前世,是不是神枪手?
前面的李扬频频回头看我,恐天下不乱似的,发觉我没手上没武器了,该扔的东西也扔完了,连忙翻箱倒柜找他那些废了的小文具出来支援我,我每扔一次,他便乐不可支用手势做一次OK,一副其乐无穷的样子。
从那以后,我便和许梦然结下了梁子,积下了仇怨,互相不闻不理,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