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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血腥味的吻 ...

  •   经过猛烈的撞击,车头损毁得不像样,车窗绽开条条裂缝,像蜘蛛在玻璃上结了张大网,好在它还能开,浪费了10分钟后,我再次上路,临近6点时到达机场。
      “来吧。”我对派克诺坦招招手,“再晕一次,醒来你就自由了。”

      黎明前的夜,月亮已落,太阳未起,没有一丝自然光照拂在大地上。空旷的郊外,只有航站楼发出明亮的白光。我每靠近它一步,体温就被冷光夺走一些,原本在狭小车座里捂热的身体一点点冷却。
      机场安静到只剩中央空调的白噪音,远处偶尔传来旅客的脚步声,成了唯一有变化的声音。我悄悄潜入出发大厅,逆行着进入候机楼,在永夜的帮助下躲过安检,找到登机口。
      我查过今天的航班,六点整有一班飞艇直达巴托奇亚共和国,时间、地点都掐得刚好。

      远处,一架飞艇停在飞机坪上。
      小型飞艇的透明窗上映出乘客一个个疲惫的侧脸,订了票的乘客已落座,就差起飞了。
      同时,永夜自动解除,一共维持了5分钟,这次是我能发动的最后一次。
      一切都刚刚好,好得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真的要离开旅团,离开库洛洛了……

      出于告别的心情,我最后一次回望利马市的航站楼,五层的大楼并不高,随便都找得到比它高的建筑物,然而我离它太近了,它大得足以覆盖整个天空,为我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忽然,倾泻一地的冷白中出现一抹黑色的身影,他与夜同色,宛如用刀割裂了时空。
      他静静地扫视了一圈飞机坪,像在找东西,却不急切。
      黑发的人,其实是不适合穿一身黑的,因为太过沉闷,大面积的黑会吞噬人本身的个性。可他不是大多数人,他是另一种人,像月亮一样,融于黑夜,也能持续袒露光芒的人。
      这样的人,只是站那,我就移不开眼了。

      这时,库洛洛也察觉到这股突兀的视线,突然把目光转过来,稳稳地劫住了我,我心脏猛跳一下,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他追,我逃,这已经成了本能的反应。
      我从内心深处还是怕库洛洛的,虽然理智上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可这仅限于□□,心呢?我的心在他的一举一动下像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只要我还喜欢他,牵挂他,就免除不了他带给我的伤害。
      所以,我只能逃。

      “娜娜。”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轻轻的,却离得很近。
      我逃不掉了,僵直着身体驻足原地。得知了真相后,要怎么面对他?忙着逃亡的我来不及思索。我没想过,也不想在这里与他相遇。我只想着离开,可被他叫出名字的瞬间,我竟迈不出一步。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留恋他。
      快走啊,带着被他击碎的自尊快走!
      我想拿出行动,手腕却被他抓住了,细薄敏感的皮肤传来湿冷的触感,和他往日干燥微凉的手不同,这感觉不对劲。
      我触电般挣开他的手,惊异地看见雪白的手腕上赫然印上了斑斑血迹。
      这是谁的血!?

      我无法自制地转身,想看看库洛洛到底怎么样了。
      先入眼的是他方才抓住我的手,鲜血遍及掌心、指尖,被白得透明的皮肤衬得触目惊心。轻薄合身的西装不复优雅,袖口被磨得起毛,衣襟掉了几颗扣子,敞开的领口露出被撕破的衬衫,接近腹部的地方隐隐有殷红渗出。
      我猛然间意识到,库洛洛外套上比衣料更深的黑色不是污迹,是血!
      他的腹部、胸口、肩膀、手臂到处都是这种浓郁的黑……
      哪些是他的?
      或者,这些都是?

      “你受伤了……”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我在不可抑制的震惊中对上他的眼,眼珠像乌黑的玛瑙,看不透情绪的宝石。
      库洛洛若有若无地笑着,“你也很狼狈啊。”
      说话时喉头黏着的血使他的声音暗哑,泄露了他远远不像看上去那般轻松。
      库洛洛在我心里维持着表面触手可及,实则高不可攀的印象,以致我忘了他再强大也是人,面对五个十二支,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可他能避开的,如果不是他非要来追我,十二支也不愿和他交手。
      “这不像你……”
      他好像觉得这话有趣,问:“怎样才像我?”
      我摇头,我所知的库洛洛应该是在凑齐百分之百胜利的条件前,都会安静等待的人,他不惧怕死亡,他只是不会为了某样事物不顾一切。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库洛洛望望天空,天边泛起鱼肚白,这个漫长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因为,无法忍受吧。”
      “忍受什么?”
      我被他含糊的话弄糊涂了。
      库洛洛看着我说:“无法忍受再失去一次。”
      我不知道心中涌起的是喜悦还是痛苦,我在他心中到底是有分量的,可这些分量有多少是因为我,有多少是因为那死去的女孩?
      胸口的闷痛使我清醒了点,就借着这份痛楚把话说清吧。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听到这里,库洛洛的眼神像冰刀一样刮了我一下,我强撑着说下去,“我一直以为你不是执着于过去的男人,所以我想问,你在执着些什么?”
      “看来你知道了。”
      库洛洛并不惊讶。

      “人们总是执着于过去,尤其是失去的东西,我猜也许是人类心上都有个缺口。缺口形成后,他们都想方设法去填补它。”
      说话时,库洛洛背后航站楼的灯闪烁了两下,最终灭了,整栋楼暗下来,只有微蓝的晨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轮廓由鲜明变得模糊。

      “对此,我不以为然。缺口是有形状的,拿着圆形的东西,去填补正方形的缺口,没有意义。”
      楼里响起激烈的打斗声,我隐约能听见飞坦、信长、米哉斯顿等人的声音,一些无关的旅客和地勤人员从各个开放的登机口逃出。
      库洛洛的话有太多含义等我消化,但航站楼里突发的情况让我的心思飘忽不定,我的大脑一半想着库洛洛的意思,一半想着战况如何,脑子混混沌沌,一件都想不清楚。

      “即便现在失去了,至少我曾经得到过。所以,我带着这个缺口■活到今天,差点就用十五年的时间成功忘了她。”
      库洛洛兀自说着,没有回头看一眼。
      “快跑!”、“飞坦用那个了!”几声呐喊夹杂在库洛洛的话里,芬克斯、西游、康宰、米哉斯顿以及一些我来不及看清的人从楼里跑出来,比遇到紧急空袭还着急。

      “但这一切,在你出现的时候,都被否定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下,航站楼燃起了无尽的火海,热浪裹挟着狂风向外界扑去,我被刮得分开双腿勉强站稳,库洛洛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火光里。
      空气里的温度高得惊人,光是站在楼外,我的眼角■膜就被烤得发烫,呼吸间像是有熊熊烈火在内脏里燃烧,残留在我手腕的鲜血瞬间蒸发,只留一道干涸的血痕。

      “我到底得到过她吗?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邪恶的红光照映在库洛洛脸上,给他染上妖异、残忍的色彩,那好似在看我,又好似不在看我的眼神令我心惊。
      越过他,他背后的航站楼的温度越升越高,仿佛里面藏了一个迷你太阳。灰白色的钢筋水泥被烤成橙红色,俨然要化成岩浆,离燃烧中心最近的底层就像一块巧克力,慢慢地融化,再过会儿整栋楼都会滑倒在地上。

      “回过神后,我只想着要如何得到你。”
      他的嗓音也被■干燥的空气熏得沙哑,可眼里闪着熠熠的光彩,是火映到了他眼里,还是他眼里本身就有火?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浇醒。

      我苦涩地开口:“得到了以后呢?你一定没想过这件事吧。”
      一说话,嗓子眼里的水分瞬间丢失,火辣辣地疼,不知道库洛洛是怎么淡定地说话的。
      “你只要得到了就好。可我不一样。任何事物,一旦有始必有终。我和你的终点是什么呢?”
      我知道,这是我要求得太多,对于这种无拘无束的男人,我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我不敢奢望什么,就算是喜欢,我也是默默地喜欢就好。
      “你能软禁我一辈子吗?或许有一天,你的执着消退,把我像厌倦了的收藏品一样扔到一边?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可我也有自尊心,就因为我喜欢你,就要忍受被你抛弃的痛苦吗?
      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我想过,如果我作为旅团的一员会如何?因为你抛弃什么,都不会抛弃旅团。可我做不到。我忙着活,忙着逃,没空去想我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知道我和你们不是一类人,我对那些宝物没兴趣,我永远不能像你一样,把无关的人的价值视为零。和你在一起,只会让我痛苦而已!”
      库洛洛不置可否、不动感情地听下去。
      咽喉的水分几乎完全蒸发,我的声音可以用嘶哑来形容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用枪对准库洛洛,说:“你知道我是怎么从飞坦、芬克斯手上逃走的吗?因为我有杀了派克诺坦的决心。如果你执意要抓我,我不介意站在旅团的对立面,总有一天,会有团员死在我手下的。到时,你也可以杀了我。”
      听到最后,库洛洛竟然笑了。
      他毫不客气地往我逼近,一步就紧贴了枪眼,让心脏不偏不倚地对准洞口。
      “你有杀了我的决心吗?”

      我有吗?
      我连想都没想过……
      握着手■枪的手开始发软。

      用不了永夜,放不出虚灵,也说服不了库洛洛,我已经走向穷途末路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要把我往绝境上逼?
      我就没有一点点办法能胜过他吗?

      我绝望地把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与其被你囚禁到心死,我宁愿现在就死了。”
      枪眼还没顶住太阳穴,库洛洛手上就出现了[盗贼的极意]。
      他笃定地说:“你想和我比比谁更快?”
      我颓然放下手,手■枪落到地上,屈辱感涌上心头,我的觉悟在他面前如同儿戏。

      我输了。

      西索从航站楼上跳下,以极快的速度环住我的腰,连带双手手臂一起禁锢起来,另一只手捏住我的后颈。我和库洛洛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他。但远处的观望着航站楼的人们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蹡蹡~”
      刚从航站楼上跳下的西索浑身灼热把我烫得浑身难受。
      “团长不会说人话呢,我来帮他翻译一下,”西索用亲昵的态度在我耳边说,“他的意思是一见钟情,很想要你。”
      库洛洛冷了脸。
      “忘了件事,我,已经不是团员了。现在该叫你库洛洛。”西索见库洛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满意地说下去,“我加入旅团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和你决斗。来和我决斗吧,否则我会杀了娜娜哦。”
      西索的觉悟自不用多说,他为了和库洛洛决斗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试试?”库洛洛突然冷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西索,“说不定娜娜当场就复活了呢?”
      库洛洛的话太无情,我听得全身一凛。
      西索的笑声在我头顶响起,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库洛洛,你在掩饰什么?娜娜的复活依托于钛矿石,现在吊坠在你身上。只要我轻轻一捏脊椎,她就死了。”
      西索瞟了一眼远处的十二支和旅团,说:“快点回答吧,等他们分出胜负时,也就是娜娜的死期了。”
      库洛洛此时就像一只隐怒的豹子,散发出的压迫力让人心悸。他是看着西索的,但我触及他的眼神时,血液几乎要逆流成冰,我绝没有勇气和这样的库洛洛作对。
      “如果杀了娜娜能让你恨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呢。”
      而西索的心跳铮铮作响,他不仅不怕,还更加兴奋了,他忘情地舔舔嘴唇,对我说:“娜娜,他好像没那么在乎你呢。临死前,你有什么想说的?”
      死也好,不死也好,已经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库洛洛能选择我,但看样子,他是不会的吧……
      “库洛洛,你说的一点我也同意,人最好不要执着于失去的东西……所以,如果能逃走,我会尽力忘了你,虽然我也没得到过。我希望你也一样,人死不能复生,她也是,我也是,你就像过去那样不以为然地活着就好……”我语无伦次地说着,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库洛洛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玩味我的话。
      他勾了下嘴角,消去书表示放弃战斗,对西索说:“西索,我答应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西索已松开了困住我的手,说:“皆大欢喜呢。”

      “忘了我?”
      库洛洛低着头说,听气息像是在笑。
      可当他抬头看我时,我才发现他眼底的怒意还没消退,放松的心情再一次被绞紧到极点。
      我只有一个想法,趁这时候快跑。

      “不会让你如愿的。”
      库洛洛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来,推开靠着我的西索,抬起我的头,把唇狠狠地压在我的唇上,用力之大根本不能算是接吻,而像是要留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库洛洛紧贴着我,从他身上传来的甜丝丝的血腥气钻进鼻腔,我和他都没有闭眼,他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里流转着占有与掠夺。
      滚烫的印记。

      我听见西索吹了个口哨。
      我听见飞艇起飞前给热气球充气。
      该走了!
      我推开库洛洛,头也不回地朝飞艇跑去。
      这次没有人再拉住我的手。

      黎明到来,晨曦普照。
      我扶着玻璃窗,远眺地面上机场的残骸,滚滚浓烟从航站楼升向天空。库洛洛、西索、飞坦……一个个都离我远去,成为看不清的小黑点。这场逃脱比赛的残局究竟要如何收场,已与我无关了,我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我是赢了,还是输了呢?
      这只有初升的太阳才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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