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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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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歌端坐,胸中似有浮浪千堆,斗转星移。她窝藏在低矮潮湿的密室里,精神却好像漫延到无边无际之处,看到漠北的黄沙,华山的融雪,嗅到初春的露水味儿。从未有过的旷达感受将一颗心展开来,她感受着世界上最细小最幽微的力量,然后一点一点,将它们锻造进自己的骨血里。
“丫头,你可不要贪多呀。”重山有些吃惊地警示道。一夜之间进境三层,就算她天赋异禀,这也太过夸张。
越千歌不动声色地吸气吐气,竟有了些吞吐日月的气魄。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金光灿灿,昏花一片,旧时的喜怒哀乐、世上的人间疾苦,流水一般在眼前流淌而过,梦里浮生,皆化为飞灰。她定了定神,视野渐渐恢复正常。只剩一双被烧灼得通红的眼眸。越千歌感受着体内丰沛的力量,眼神一转看向重山:“重山爷爷,我不是贪多,我只要快。”
蔺光堂疾步来到大殿,外面声势浩荡,屋内人心惶惶。“这是怎么回事!”蔺光堂大怒。
“报,报告掌门,是青龙派。”一人大着胆子答道。
“青龙派?那几个歪瓜裂枣?”蔺光堂闻言一颗心渐渐放下,他甚至捋着胡子笑了笑。“这几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你们怕谁,那个不成气候的沈修吗?”
弟子们不敢言语。青龙派原本龟缩一隅,其实却并不安分,只是在暗中扩张势力。蔺光堂怎么能忘了,他的好师弟与那沈修勾搭到一起,时时刻刻算计着扳倒他呢。他只是最近被重山这件事牵绊住,一时不察而已,结果就被付光辉给钻了空子。
“哼。清理门户这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蔺光堂眼中闪过森寒的怒气,他回到卧房,一把抽出断情刀,刀身铮鸣不止,似乎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屠杀激动不已。他与付光辉,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那是只要心软留了一丝活气,就会被毫不留情反咬一口的毒蛇!
“你们。”蔺光堂提着刀出来,随手指向一队弟子,那是南信派的旧部。“跟我出去应战,西孝的也准备起来,随时接应。”蔺光堂刀锋一转,粼粼光芒晃过所有人的眼睛:“出发!敢来踢铁板,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蔺光堂刚一露面,就不由得翘起了嘴角,那是江湖人士深埋于骨髓中的好战冲动,情况越危急,就越兴奋不止。眼前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却不都是青龙派的。大部分师出无名,听到这边有热闹可看,便一窝蜂地赶来。看热闹大概是人类最无聊的劣根性,此时那些人被付光辉鼓动前来,全然忘记了危险。见到蔺光堂,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他手上。
“看!是断情刀!”
“真的是练成邪功了吗?”
“一统江湖?”
付光辉远远站在人群之外,他脸上再没有从前的谄媚殷勤,看到蔺光堂也只是冷冷一瞥:“师兄,你能来我很高兴,说明你还有些理智。”
“你什么意思?”蔺光堂也冷冷看他,断情刀尖指向他的心脏。付光辉轻笑,目光扫了眼四周眼巴巴的人,缓缓道:“我此番前来,是好心奉劝师兄不要再执迷不悟,尽早将断情刀交出来,从此踏实安心地传道授业。莫要坏了从前的名望。”
“一派胡言!”蔺光堂眉梢跳动,不由分说地飞身出去,抡圆了刀朝付光辉砍去“你若不来挑衅,我也不追究你背叛师门投靠青龙派一事!可你若肆意造谣,我自当清理门户!”
付光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戒备着蔺光堂的动静,甫一见他动身便闪入人群中,身前自有青龙派众弟子迎战。付光辉隐于人后哼笑一声:“清理门户?你当真有那么正义?”
这句话像掀动了一根陈年的钉子,粘血带肉,露出黑洞洞的钉眼。蔺光堂眉头一凛,手中断情刀快如湍瀑飞流,泄愤般见血封喉地将人一刀毙命。刀身上流转着腾腾的黑雾,看起来阴森可怖,不似凡物。他大叫着:“莫要胡言!付光辉,出来受死!”
付光辉躲在人群里,却眼见蔺光堂功力有所增长,周身都带着邪祟气息。他不禁心中惊惧暗暗叹道:莫非他手中的刀当真有如此神力?惊疑不定间,蔺光堂的人已经旋风般碾压过来,而他这些青龙派的人几乎溃不成军!
不远处,那些看客就真的只是看客。见到情况不妙就立马作鸟兽散,躲得远远地看热闹。
付光辉愤恨不已,抓过一个弟子挡在身前,挡住了旁人喷出的血迹。然后他狠狠一推,将人丢出安全的范围。他恼道:“啧,居然打不过。”
他知道这一仗会打得艰难,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完全的劣势。这段时间里,蔺光堂究竟发生了什么?越想心中越是慌乱,虽然心有不甘,但短短时间里已经伤亡惨重。付光辉无奈吹响哨声。青龙派众人如同见了及时雨,打架不怎样,逃跑倒是一把好手,几个呼吸间便退潮似的迅速撤走了。
“一群废物。”看着他们落荒而逃,蔺光堂邪笑着抹掉断情刀上的血迹,饮血的刀身似乎更加雪亮。“掌门,追吗?”有人问道。“追。你们多带些人,最好把青龙派给我赶尽杀绝,至于付光辉——”蔺光堂露出阴狠的笑容:“如若抓到他就给我立即处死!我只要,看见他的人头就够了。”
青龙派逃得快,可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尽,三教九流的人在远处指指点点,他们惊异于蔺光堂的邪术武功,恐惧他周身腾腾的邪祟气息,也更相信了一点付光辉的话,他说……砰地一声!人群里突然炸开一片烟雾,也炸出了无数的纸片。众人起先惊慌叫喊,却渐渐演变为诧异的谈论。
“他们在说什么?”蔺光堂眉尖微挑,无来由地感到一阵阴寒,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弟子混乱间摸到一张纸,展开略读便大惊,哆哆嗦嗦呈给他。他略微一扫便勃然大怒。
纸上寥寥几笔,却写尽了蔺光堂的道貌岸然。说他杀人无数,说他修炼邪功,说他拿尹凉编故事,说他妄想一统江湖。“付光辉!”蔺光堂咬牙切齿,一把将纸片攥进手里,胸口起伏几次才勉强平定下来。
他望向议论纷纷的人群,眼中是轻蔑和无奈。这些人虽然统称三教九流,但是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当初蔺光堂利用这种人,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定神,一招天云压顶,众人似被当头棒喝,霎时安静下来。
“各位。”蔺光堂清了清嗓子,不为所动地朗声道:“各位不要被小人挑拨离间。付光辉叛出师门,自然要给我寻些罪名,好给自己重树立场。我定会将这等江湖败类肃清!至于其他……都是子虚乌有。事实上——”蔺光堂垂下眼睛,收敛住里面算计的光。他快速盘算一番,决定将尹凉这个诱饵抛出来“——事实上,尹凉已经被我抓获。他是不是男身孕子,是不是走火入魔的怪物,相信大家亲眼见到就会明白了。”
刚刚安静半晌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男身孕子,简直天方夜谭,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蔺光堂回身对弟子吩咐道:“把尹凉带到后山练武场,绑在中央的祭台上示众。顺便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就说若重山等祸乱武林之贼人,三天之内还不现身,同党尹凉必死无疑。”
“是。”弟子领命而去。蔺光堂激动的心绪渐渐平定,他负手而立,自一派仙风道骨面向人群:“诸位,请随我一同前去本派练武场,孰真孰假便可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