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尘》川穹半夏

34、变装

　　尹凉还在兀自出神，却听到众人好像商量出了什么结果，看过去，几个人神色很是微妙。

　　“怎么了？我要不要先离开一段时间。”尹凉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开口发问。越千歌原本虚虚握着他的手一紧，反对道：“不行，蔺光堂的人说不定分散在各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离开。还是……咳，还是用殷美人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尹凉环顾四周，只觉得他们几个都带着看热闹般不怀好意的微笑。他心里咯噔一声，似乎隐隐猜出了他们要干什么。

　　殷美人走过去打量着尹凉的脸，伸手把他束起的头发扯开。乌黑的头发瞬间披散下来，光滑如绸缎一般。殷美人笑意盈盈：“都不用怎么打扮，用头发遮住脸上的棱角就行了。多好的一个冷美人啊哈哈哈。”

　　尹凉脸色一黑，刚要动怒，余光却瞥见越千歌的脸。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不开。越千歌此时打扮得灰头土脸，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鬼使神差地，尹凉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视线，任由越千歌看着自己。

　　时间不早了，许蝉衣拍了拍手，叫大家分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他看着越千歌眨了眨眼：“快去带我娘子回屋里歇着。”

　　“你别得寸进尺！”越千歌嘴上吼得硬气，耳朵却不争气的红了。

　　越千歌打扮成小丫鬟，扶着尹凉这个“别院夫人”缓缓进了里屋。似乎房门刚刚关上，大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许蝉衣连忙前去应付。越千歌深吸一口气，扶着尹凉慢慢躺在床上，高耸的肚子遮挡了视线，从屋外看进来几乎看不清尹凉的脸。

　　越千歌给他盖上薄被，叮嘱道：“你只要躺好就行，不要出声，也别管外面，其他的有我们应付。”

　　“千歌你不用担心我，发生什么事我会帮你的。”尹凉皱眉，他的手紧紧抓着越千歌，似乎不想让她出去。毕竟外面是她的仇人，万一越千歌一时激动……

　　越千歌感到尹凉的手有些发冷。她安抚地捏了捏，一只手放在尖尖的腹顶上打转：“你七个月身孕了，不方便。我去去就回。”

　　“我能保护你。”尹凉急忙道。他的手虽然冷，却很有力量，他不放手，越千歌挣脱不开。尹凉认真道：“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都能保护你，千歌，你信我。”

　　越千歌有些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他满脸写着真诚，那神情恨不得将心剖出来给她看。她心底一阵激荡，瞬间几乎升起什么都不管的念头，想要就这样全副身心地相信他，跟他永远在一起。只可惜，想法若是太过美好，就只会衬得现实更加残酷。越千歌没那么潇洒，她不可能抛弃一切。

　　“尹凉，你好好待着，我……”

　　尹凉忽然眉头微皱，抓着越千歌的手蓦然一紧。

　　“怎么了？”越千歌忙俯下身来观察，肚子并无明显的起伏，脸上也没有虚汗。可是尹凉却闭上眼睛，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尹凉转过脸去，闷在被子里，闷声说道：“你出去吧，不用管我，我没事。”

　　“那怎么行？你快告诉我哪里难受！”越千歌有些急了，她生气，气尹凉总是这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她心里着急，语气就难免不客气。

　　听着越千歌紧张又气急败坏的声音，尹凉藏在被子里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刚刚他根本不疼，只是想试探看看，如果自己示弱，越千歌会不会为了他留下来。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尹凉缓缓转过脸，拉着越千歌离自己靠近一些：“你给我揉揉肚子吧，有点酸。”这句话不是作假的，事实上，他的肚子和腰每时每刻都被沉甸甸的孩子给坠得酸胀难忍。只不过时间一长就习惯了。

　　闻言，越千歌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板着尹凉的肩膀将他变作侧躺姿势，又用被子仔仔细细将肚子垫好。沉重的压力登时被分散了一些，尹凉顿觉轻松不少。

　　“都怪我，竟然让你躺着，以后月份越来越大，尽量侧着睡吧。”越千歌说这话的时候还在仔细地掖被子，她说话呼出的热气能直接喷到尹凉的眼皮上，两人的脸凑得极近，越千歌不由自主地看到了他的嘴唇。

　　仅有的几次亲吻顿时来回在她脑海里播放开，尹凉凛冽的气息，他薄薄的、柔软的嘴唇，他接吻时颤动的睫毛。越千歌好像沉入到奇怪的情绪中，周遭的一切渐渐变得虚无，她不由自主地朝那双微张的嘴唇靠近……

　　“里面的，把门打开！”门口传来粗暴的喊声。越千歌吓得一个激灵。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颊有些羞耻地发烫。她用眼神示意尹凉，刻意忽略了他失望的眼神，整了整头发便应声开门。

　　“你们……各位……这里是夫人的卧房……”越千歌稍微低头，一双眼睛怯怯地看向门口几人，那是她不认识的面孔，估计是蔺光堂的手下。

　　许蝉衣跟在几人后面，赔笑道：“几位看吧，我真没说谎，内人有孕，这房间阴气重，腌臜得很，几位还是……”看到他们仍然怀疑地朝门里张望，许蝉衣连忙道：“小翠，给几位大侠们让道！”

　　“是，老爷。”越千歌低眉顺眼地站到一边，露出挡在身后的尹凉。

　　只见一个身段修长的人侧卧在榻上，腰腹之间坠着个突兀的隆起，那人头发有些凌乱地散着，只露出一个削尖的下巴和一段苍白优美的脖颈。

　　“夫人，几位大侠来了。”许蝉衣装模作样地唤了几声，尹凉丝毫未应。“嗳，这婆娘有孕以来没睡过几个安生觉，现下睡了倒醒不过来了。几位大侠还请多担待。”他双手作揖，微微弓着腰，竟是极像那农家欺软怕硬的地主。

　　听着这边吵闹，四处闲逛的蔺光堂闻言走过来。他打眼往卧榻上一瞥，登时露出一个颇为猥琐的笑意。他睨着许蝉衣，邪笑道：“哥们有福气啊，听说这骨架大的女人可禁得住折腾。”

　　许蝉衣嘴角微微抽动，却还是勉强维持笑意，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鼠辈。一旁的越千歌却觉得心里登时烧起一把大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光。本来她还克制得不错，却在听说了那样下流的字眼后差点翻脸！恨不得现在就一剑刺进蔺光堂的眼睛里！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龌蹉心思！

　　她偷偷看尹凉，心疼得不行。自己都气成这样，那被蔺光堂用言语羞辱的他心里该怎样难受？可是，尹凉却面色如常，依旧放松地躺着，好像真的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越千歌狠狠地咬牙，直到口里都有些铁锈味儿。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不要冲动。尹凉一定是为了她才忍受这些，她不能白费了他的苦心。

　　越千歌在心里默默给蔺光堂又记了一笔。

　　等到他们终于离开这间屋子。越千歌缓了一会儿才松懈了力气。她胳膊绷得有些疼，掌心里也有了掐过的痕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看见尹凉睁开眼睛冲自己弯了弯嘴角，表情依旧淡定如常。

　　眼眶一热，越千歌走到尹凉床边，替他拨开脸上的头发：“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尹凉有些莫名。

　　“他竟然敢那样说你！”越千歌愤愤道。

　　听她这样说，尹凉了然，他伸出手，接住了越千歌掉落的一滴眼泪。或许是他的手太凉，他觉得这滴眼泪有些烫手，热度一直熨帖地烫进心里。

　　他柔声安慰道：“别哭了，这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