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尘》川穹半夏

20、美人

　　“你说什么？”尹凉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眯起的眼睛中满含杀意。

　　“我说你怀孕了，你的肚子里有了别人的种。”殷美人挑眉轻笑：“怎么，不感到惊喜吗？”

　　“荒谬！”尹凉脱口而出，殷美人却在他的肚子上重重一按。“嗯！”腹内顿时翻搅起剧烈的疼痛，好像在提醒他殷美人所言非虚。

　　其实尹凉心里已经偏向相信了，不说的时候他决计不会想到这个层面，但是，一旦有了怀孕的可能，再想到连日来的种种……不由得他不信。

　　殷美人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尹凉：“这孩子需要母亲在身旁方能安安分分地成长，我看你也不信，不如帮你流掉好了，如此一来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做什么？”尹凉心绪起伏，有些迷茫地问道。

　　“帮你把这个孩子流掉，把他绞碎了、变成一滩污血流出来。”

　　“不！”看着殷美人艳红的嘴唇开合，尹凉忽然反应过来，他斩钉截铁道：“不需要，这个孩子我留着。”

　　他亲手刺了越千歌一剑，本以为就要永远失去她了，可是，这个孩子从天而降，像是一个礼物，给尹凉冷寂的心再次点燃了希望。那是他和越千歌的孩子，是他们相爱的见证，现在，也可能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了。

　　尹凉很想亲手摸摸这个流淌着越千歌血脉的小东西，可是他做不到，他只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自己微凸的肚子，镇定地问：“你有什么目的？”

　　殷美人玩味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会有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女人生孩子。她轻哼一声饶有趣味道：“我会帮你保住这个孩子，至于我的目的嘛——我想要断情刀。”

　　“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每天会来吸取你的内力，放心，我不贪心，我会给你留着调息的力气，你只需要每天积蓄内力供给我就好了。”

　　“那么麻烦，何不让我替你夺那断情刀？”

　　“我信不过你，再说……”殷美人目光扫过尹凉苍白的嘴唇：“凭你现在的身子，能不能抢得来还不一定呢。”

　　闻言，尹凉眉头一跳。他自知现在自己确实亏空至极，不然也不至于连一条软缎都挣脱不开。他哼笑道：“你当真不介意我之前杀了你吗？”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匕首挑出了殷美人的心脏，她怎可能不死？若说她是妖物尹凉是断然不信的，只可能是她用了什么障眼法，或是不为人知的秘术。

　　“哈哈哈。”殷美人大笑：“我这不是没死吗？与其操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我只想拿到断情刀，其他我都不在意。”

　　“然后呢？拿到断情刀之后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一统江湖！重振我玉虚神教的威名！”她的神色有些癫狂，却又骤而想起什么一般低下头来。尹凉看到她的神色中有一丝凝重。殷美人喃喃道：“我不能让玉虚宫在这里没落，绝对不能。”

　　她瞥了尹凉一眼便离开了石室，大门关上，幽暗的密室里只有滴水的声音。

　　一月后。

　　武林大会上现身一位女子。此时的武林大会或许已经不叫武林大会了，一个月，足够发生太多变故。

　　陆续有人目击了蔺光堂杀人行凶，有的说他的北仁派早已变作邪教，有的说他为了夺得断情刀已丧心病狂。蔺光堂当然大喊冤屈，他放话要寻得事情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于是，这武林大会就变作了两方的争霸的战场，一方以蔺光堂为首，带领着他的师弟与弟子们、还有一些愿意相信他的人。而另一方则以沈修为首，纠结了众多被蔺光堂戕害的人和义愤填膺的江湖儿女。聂狂见状收回了断情刀，他作为中立的一方，任谁也拉拢不了，只把抢刀之人挨个地打回去。

　　殷美人便是直接找到了聂狂。众目睽睽之下，她不知从何处现身，翩然落于四方台上，身上流苏红绫翻飞，好似一只振翅的蝴蝶。她倨傲地抬着下巴，伸手指点聂狂：“玉虚神教殷美人，来取断情刀。”

　　台下，许蝉衣听到来者何人瞳孔骤缩！殷美人，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见到她庐山真面目的一天。单是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一圈，他都觉得刮骨食髓一般钝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拳头却攥得咯吱作响。他暗想道：“我就知道你没死，妖女，我会亲手杀了你，这一次，我绝不放过你！”

　　再看台上，两人已经你来我往地打起来了。聂狂稳扎稳打，一招一式矫健利落，而殷美人的招数则虚实相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那红绫似是有意识的活物一般，随着她的出招而直直甩出，灵活地缠上聂狂的右手！聂狂不屑地嗤笑，顺势运气用力一拽，竟将殷美人整个扯到面前！

　　殷美人即刻变招，化掌为勾直取聂狂双眼！聂狂出拳抵挡，同时矮身右腿横扫出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殷美人撑住聂狂肩膀，柔韧腰身一折，呈九十度腾起身体！红绫垂坠下去，还散落了一把淬毒的银针！聂狂躲避不开，大喝一声，生生用内力震碎了红绫，飘荡的碎布全将银针裹了去！

　　两人动辄已过了几百招，看似眼花缭乱，但许蝉衣已经默默地记下了殷美人的武功路数。忽然，美人惊叫一声，被聂狂一掌拍出！那掌风霸道，她后仰着退出几十步远，地上留下了深深地痕迹。

　　待殷美人站定，她邪笑着抹掉唇边的鲜血，看向聂狂的眼神执着又不甘：“你等着，我还会再来！”

　　留下这句话，殷美人便轻功纵步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蝉衣生生忍住了追上去的欲望，她说了还会再来的，还有机会。而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许蝉衣回到了他在南境购置的宅院。在长街后头，闹中取静的一隅。他匆匆进门，撩开内室的门帘，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苦的药味。重山正在给越千歌疏通经脉，而越千歌仍然人事不省地昏迷着。

　　“药我采到了。”许蝉衣将一个沾了泥土的小布包递给一旁的大夫。他今天是特意去南境郊外的山上采药的，镇上药铺紧缺，他等不及，只好亲自去采。去武林大会探听消息也是顺路，却没想到遇见了那个让他做梦都想手刃的仇人。

　　许蝉衣面色不虞，见到越千歌没有要醒的迹象更是烦躁。他问：“千歌怎么还不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心脉受损，但是我调理这么久也该好了啊。”重山愁眉不展道。

　　“姑娘外伤内伤都痊愈得差不多，应该并无大碍，可能是碍于什么原因，自己不愿醒来吧。”大夫小心翼翼道。

　　碍于什么原因？许蝉衣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原因。这个尹凉，等他找到他，定要替千歌好好教训一番！

　　忽然，越千歌眉头一皱，吐出一口淤血来。重山立刻收回功力，接住她倾倒的身体。

　　“怎么了？”许蝉衣焦急地上前，扶着越千歌躺好，他担忧地望着她，却见她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尹凉。”

　　……许蝉衣当即撂下脸色，甩着袖子出去了。

　　狼心狗肺。他没好气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