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尘》川穹半夏

18、傀儡

　　尹凉拿了梅子，越千歌自己也挑了个蜜枣吃。她挨着尹凉坐在软乎乎的锦被堆里，问道：“今天怎么来了？有事吗？”

　　“没有，想见你。”尹凉伸手搂过越千歌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只有实实在在地将她抱在怀里，尹凉才会觉得那晚的表白不是一场梦。从前他的心里空空荡荡，就算面对师父一言不合的折磨也不会感到难过。可是，前几日他忍受着剧痛，脑海里却全都是越千歌。每一次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是千歌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很心疼？

　　心疼，这个词对从前的尹凉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所以身体稍好一些他就忍不住来找她了。只不过，真的见到她又不舍得让她难过……

　　“我也想你了。想死你了。”越千歌打断他的思索搂住了他，她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尹凉一愣，忽然僵住腰身不敢再动。倒不是难受，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腰腹间似乎环绕着一股暖流，有点像真气的流动，但他不能确定。他只觉得多日来积累的酸胀难受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越千歌忽然“咦”了一声，双手掐住尹凉的腰上下滑动着比了比，又摸到他小腹上轻轻地捏捏搓搓。简单的几个动作，尹凉却舒服到差点轻哼出声。

　　他轻颤一下按住越千歌肩膀：“干什么？”

　　“……没什么。”越千歌犹犹豫豫道：“你是不是胖了？感觉肚子上软软的，我还以为你有腹肌呢。”

　　看到她有点失望的眼神，尹凉微微蹙眉：“不会吧。”他也伸手捏了捏，竟然真的摸到一团软肉。这……尹凉有些吃惊，自己怎么胖成这样了？他要是跟千歌说自己之前真的有腹肌她会信吗？唔……难道是师父弄那些东西的副作用？

　　看着尹凉难得的懊恼表情，越千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摸上尹凉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啧，好像还是瘦了，看这下巴尖的。你要多吃点，不管胖瘦我都不嫌弃，就算肉都长在肚子上也没事，摸起来手感比之前好多了。”

　　越千歌一番话还没说完，手上就得寸进尺地抚摸起来。不知是因为她说的话，还是因为她手上的动作，尹凉脸上一阵阵发热。他担忧千歌发现埋在体内的银针，所以，尽管对她的温暖有万分留恋，他还是捉住了那双在他小腹上揩油的手。

　　“千歌，别摸了。很痒。”尹凉笑着看她，本来沉寂如深潭的眼睛此时好像遇见了太阳和暖风，变得波光粼粼。

　　越千歌听见他叫自己千歌，心里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有些紧张，有些不敢直视尹凉含情脉脉的眼睛。于是，她保持着仰脸的姿势把眼睛闭上了。

　　习武之人切记将破绽暴露给对手，尤其是这样毫无防备的空门大开。为了给她一个教训，尹凉无声地翘起嘴角，低头吻了上去。

　　唔！越千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的是尹凉放大的面容。她愣怔着被人咬住了下嘴唇，尹凉的呼吸直直地吹在她的脸上，他的睫毛在她脸上颤动。越千歌害羞得脸红成柿子，她哼唧一声，紧紧搂住了尹凉的后背。

　　“下次给我一点回应啊。”一吻终了，尹凉在她耳边轻声道。他的声音低哑，又带着一股满足，越千歌的脸更红了。

　　尹凉没有多待，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越千歌躺进被子里，心里甜滋滋的，她觉得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唔……说不定还会做个春梦呢。想到这，她不顾闷热，将脑袋也蒙进被子里了。

　　尹凉心情也不错，这种美妙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见到师父之前。

　　一进入山洞，尹凉便察觉到了师父的低气压。师父阴沉着脸看他：“上哪去了？”

　　“回师父，徒儿……徒儿在后山打坐调息。”

　　“调息。”师父听了这个解释，脸上的阴沉和缓了一些。尹凉刚要松一口气，却看到师父眉头一皱！那残废神经质地侧头，因为下身不能动，便像乌龟一样伸长了脖子。他狠戾地瞪住尹凉：“你给我过来！”

　　“……是。”尹凉不明就里，只好依言走过去。师父一把将他拽到身边，凑过去猛嗅。尹凉脸色骤变。

　　“一股药味，还有女人的味道。尹凉，你撒谎。”师父勾起诡异的笑意，好像终于抓到尹凉的纰漏一般，他有些变态有些得意地挑高眉毛：“说出来，你到底去哪了，只要你乖乖承认，为师就轻轻地处罚你。”

　　看到他又准备拿出装有蛊虫的瓶子，尹凉反倒松了口气。他装作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缓缓道：“徒儿……徒儿去了勾栏之地。”

　　师父听完嗤笑一声：“我倒是忘了，徒儿你已经不是四岁的小孩子了。”他拉着尹凉的衣领让他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你忍不住也是正常，憋坏了身体为师可要心疼的。”

　　那残废举起药瓶：“挑一个吧。”尹凉如蒙大赦，正要伸手，却没想到突然被师父打断。

　　“等等。”那残废腿瘸，手却很快，一把从尹凉被扯松的衣领里抽出了条珍珠剑穗。“这是什么？”

　　尹凉大骇，情急之下竟想直接抢回来！师父当即拨动念珠令他动弹不得。他冷笑：“这也是青楼女子的东西？你去的什么青楼，姑娘肯给你熬药不说，竟还是个习武之人？看这剑穗的年头，想必是个高手吧？把名字跟师父说说，说不定为师还认识呢，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女侠客如此堕落，再不济也不能卖身呐。”

　　他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尹凉却惊得冷汗快要下来了。他连忙道：“师父我错了，我不该骗您，您罚我吧。”

　　“罚你？我看你根本不怕我罚！”残废终于收起变态的笑容，他发怒了。那条珍珠剑穗被他捏在手里，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成齑粉。尹凉觉得被狠狠捏着的是自己的心。

　　师父道：“尹凉，我对你太失望了！我辛辛苦苦提拔你二十年，将我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你！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嫌我恶心不说，你连把刀都抢不回来！现在，为了一个不知哪来的女人，你竟敢撒谎骗我！还骗了两次！”

　　“师父……徒儿真的错了，徒儿不敢了，求师父原谅徒儿这一次！”尹凉想拿回那条剑穗，可是他浑身锈住了一样，关节犹如百蚁啃噬般酸痒。他目光跟着剑穗来来回回，他知道毫无希望，却仍不断开口企图能打动师父。

　　事实上，他算是十分了解那个残废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看到别人难过他就开心。那残废也看剑穗，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我说你最近老是失手呢？还说什么隐疾发作……我看都他妈是屁话！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吧？都是因为她你才分心的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的师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他慌忙辩解：“是徒儿自己的错，徒儿保证，不，徒儿发誓！以后一定听师父的话，再也不跟她来往！”

　　看着尹凉急得双眼发红，师父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哼笑一声：“尹凉啊尹凉，你心里怎么想我难道不知道吗？这究竟是谁家的姑娘，竟让你为了保她发出这种誓言。”

　　“不是，师父！不，不要！”

　　那残废不再看他，任凭尹凉如何央求都无济于事。他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道复杂的法阵样图案，将剑穗置于其上。

　　尹凉徒劳地挣扎着，却渐渐被隔离了意识，他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师父支配了自己的身体。他听见师父对自己说：“去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