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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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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沉浸在一片死寂当中,安静下来越千歌才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地跳动声。台上,尹凉执剑而立,他好像一副静止的画,唯有那剑穗在不停地晃动。
最后,还是聂狂打破了这沉默,他看向台下沉声问道:“谁来?”
台子右边骚动片刻,一个一身水青色衣袍的人应了下来,他站到台上,众人立刻认出那就是青龙派大弟子。
“在下沈修,在比试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说,不知阁下肯不肯给我这个时间。”他向尹凉作揖,倒是做足了礼数。尹凉比了个手势,请。
沈修直起腰,一双眼睛环顾了台下众人,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北仁派蔺光堂身上。他神情严肃开口道:“在下要说的,是关于我派长老离奇死亡一事。经过我的调查,青龙长老并非死于剖心,真正的致命伤是——封喉掌。”
封喉掌,蔺光堂的招数,当年他就是凭借这一招杀了引起西海祸乱的那个魔头,从此名声大噪。中此招数者会在死亡后于胸口慢慢浮现一个狰狞的手掌印。
可是,那青龙长老的胸膛早就被剖开,什么也看不清了。
蔺光堂迎着众人的目光,他不冷不热地嗤笑了一声:“小子,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有证据。”沈修也不慌乱,他朗声道:“相信江湖中人或多或少也知道青龙长老的功法,他老人家双指如勾,金刚融铁手已练到出神入化。他中了封喉掌自知命不久矣的时候,用尽所有功力在身后的石板上刻了一个字,一个蔺字!”他目光如炬,抬手指向台下东南方向的一座大石,那上面果真模模糊糊地刻着一个带血的“蔺”。
“蔺掌门,你有何话说?”沈修语调渐渐激愤,看着蔺光堂也愈发咄咄逼人。
这……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说德高望重的蔺光堂是杀人凶手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可是,这那个蔺字明显不是武器所刻,细看去还有浅浅的指纹。而青龙长老的金刚融铁手也是众所周知的,除了他刻下凶手名字,还有谁能用手在石板上写字呢?
蔺光堂倒是一派波澜不惊,他悠哉道:“说到底,你也没有亲眼看到我杀了你们青龙长老,年轻人切记冲动急躁,这江湖是是非非那么多,可不要主观臆断听风就是雨啊。”他看起来不仅不生气,还一派慈祥,他面对沈修的一番话却好似长辈对后辈的谆谆教诲。
付光辉也在一旁帮衬道:“师兄什么品性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师兄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况且,杀人也要有动机吧?不知北仁派的师兄与你们青龙派可有什么过节啊?”
一语既出,许多人也跟着发出支持蔺光堂的呼声,毕竟,一直以来蔺光堂就是江湖中的老前辈,他的英勇事迹也为人称道。
沈修心下有些着急,质问道:“蔺掌门,您现身于此不也是为了争夺断情刀吗?你可敢说自己心系天下没有一点私心?你可敢说不想夺得宝刀一统江湖?”
是了,聚集于此的人虽面上不说,但是谁不知道谁心里的那点龃龉。早就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断情刀当真威力无穷,比二十年前那把刀只强不差!因为不仅几大掌门都闻风而来,就连当年的隐士高人重山都贪图宝刀重新出山。如果是为了铲除异己,那也算得上是动机。
然而,不待蔺光堂回答,他的一众弟子就开始激愤地为师父鸣不平了。在他们心里,沈修一番含沙射影的揣测已经是对他们师门极大的侮辱。在众弟子们愤怒的声讨声中,一些江湖人士也渐渐加入其中,他们大多初入江湖就听闻了蔺光堂前辈的事迹,在他们心中,蔺光堂就是榜样,是标杆。
沈修原本底气十足,却没想到会遭逢如此局面。他想开口争辩,无奈周遭嘈杂,他的声音轻易就被淹没了。
尹凉轻抖手腕,剑身发出一声铮鸣,显出些不耐烦来。不知为何,他不动时没人想起他来,而此时略微一动,周身都散发出威压,周遭登时鸦雀无声。
沈修回过神,再次朝尹凉作揖,开口,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低沉:“这位侠士,不知可否手下留情,沈某还想留着这条贱命亲眼看着长老沉冤昭雪。”
尹凉不吭声,一抬手顷刻间剑光大涨。他招式极快,不多时沈修便左支右绌地败下阵来。又一剑裹着劲风袭来,沈修满头大汗跪倒在地。剑尖晃到眼前却忽而变得轻柔,最后堪堪抵在他额前不再前进一步。
尹凉当真点到为止。
沈修粗喘片刻,渐渐平稳了呼吸,他深深冲尹凉拱手道谢,然后果真安然无恙地下了台。在周围乱糟糟的讨论声中,观看了全程的聂狂眯了眯眼睛,他想:这个佩戴着师妹剑穗的人果真有两下子。目前还无法断定他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但单看这两场比试,恐怕自己对上他也不过能打个平手。
日头一点点西移,观看比赛的人渐渐不会再因为结果而紧张激动,他们已经有些麻木了,因为那黑衣人太过高杆,他一个一个地将对手击败,毫无悬念。
聂狂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尹凉。每一场比赛他都尽可能地分析他的武功路数,企图看出出他的弱点和破绽,哪怕是猜测出他究竟师承哪门哪派也是好的。可惜,他越看越心惊。这个人招式老练、功法复杂奇异,他的剑招仿佛杂糅了各门派的精髓,你能窥见一点影子,能看出他武功高超,却再看不出别的了。这个人……没有破绽。
聂狂刚得出这样的结论,却忽然看见尹凉身形一滞,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瞬间,但他捕捉到了。接着,尹凉加快了出招的速度,他本就快如闪电,此时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看起来也更加摄人心魄。
不对,聂狂偏头,他这样做不是为了炫技,可能只是为了速战速决。他也不是神仙,只是一个人而已。如此想着聂狂心里渐渐有了底。
再次逼退对手,尹凉云淡风轻地站定,示意下一位。天边已经现出红霞,他一个人从正午时分打到夕阳西斜。他黑色的身姿挺拔如劲松,丝毫不显疲态,众人只道他将要夺得那悬于头顶的宝刀了。
果然,等了好久,没人再上台应战。越千歌紧紧盯着台上,心想道:这样下去,尹凉就要赢了,可是……不等她想完,聂狂忽然提气翻到台上。
什么?越千歌差点惊呼出声。她最不愿看到的场面出现了!师兄对上尹凉,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带着那条剑穗?”尹凉听到问话,那浑厚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似从心中响起。这是,传音入密之术。
听他提起剑穗,尹凉心中一动,同样用秘术传音道:“你又是谁?”
聂狂扯扯嘴角,目光中却充满怀疑:“你认识越千歌?”
有破绽!趁着尹凉分神,聂狂一掌朝他拍去!他掌风呼啸而至,好似冬日里的寒风裹挟着刀片!尹凉猛然回神侧身提剑挡开,真气激荡,他不由得皱眉。
聂狂连续出击,短短几次错身两人已经交手几十招!他感觉到了,这通身黑衣的人在克制,他好像……好像很怕伤到自己。是因为顾忌千歌吗?这么说他果然认识师妹,还从师妹那里拿到了剑穗……
他们究竟什么关系!聂狂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老父亲般的焦灼,看向面前的黑衣人更带上了几分探寻,好像急于扒了他这层黑衣看看他究竟什么居心!
又是几招试探,尹凉却仍旧只守不攻。聂狂借着一个错步探身到他身边,飞快地耳语道:“你的动作比之前迟缓不少,难道有什么隐情?”
听闻这话,尹凉眉头一跳。他看出来了。
因为连续的打斗,他的腹内再次生出隐隐的疼痛来,他本以为用内力压制可以缓解,却没想到这痛楚竟愈发频繁了。自己最近行事练功跟往常并无不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如此想着,他看了聂狂一眼,后者正威风凛凛,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而自己只守不攻,这样下去怕是要撑不住。可是,他目光扫到台下,果然看到了心急如焚的越千歌。
……算了,不急于一时。打定主意,尹凉后空翻避过聂狂的袭击,一剑刺出却是虚晃一招。趁着聂狂后撤抵挡之时纵身跃出高台。
聂狂紧追两步,眼看着尹凉几下化作一个小点。他愤恨叹气,只得作罢。
台下越千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个是师兄,一个是尹凉,她觉得刚刚自己的精神都要给这两人扯成了两半!
看着尹凉离去的背影,她拍了拍狂跳不止的心脏,不合时宜地感叹道:“真是翩若惊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