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不过如此》川归

53、千镜万华（修）

　　二师兄八戒正式接手了管教少年的职责。
　　相较于叶凡的随心所欲，姬皓月要规矩得多，世家培养子弟的方法传承了十数万年，他作为下一任家主，教导一个未入道的少年绰绰有余。
　　“呼……呼……”少年挂在垂直的千仞陡壁上，仅靠徒手挖出的两个小坑借力。他浑身紧绷，脸庞通红，渗出的汗水尚未落下便被强风吹干。仰头往上，云遮雾漫，终点遥遥无期；往下，他根本不敢往下看啊！
　　风隼在高天长啸一声，它一次次冲进乌黑而巨大的风暴乱流中寻找目标，很快就在狂风中失去了飞翔的动力再被狠狠地甩出来。是的，姬皓月连小鸟也没有放过。
　　他有些崩溃地想：怎么师兄比师父还不近人情啊啊啊啊！
　　姬皓月布置的任务对于一个普通少年来说，严厉的近乎酷刑。可一想到山顶等着的大刑，少年的心里泛起了淡淡的死意。
　　姬皓月眺望着风隼小小的黑点。
　　“他的基础很好。”姬皓月说，“如果在北斗，是一个修行的好苗子。”
　　叶凡走过来，“我挑人的眼光一向不错。我虽然操练了他一两年，但他本身就内蕴一股强大勃发的生命力才能经得住你我的手段。这片天地禁锢了术法，却又反哺了生灵万物。草木虫鱼、飞禽走兽，乃至生活在大地上的荒民，都格外不同。”
　　“身为荒古圣体，我能感受到它对我的接纳。”
　　“从长青潭出来后，我常常会陷入怀疑，这是否又是一个幻境，毕竟能完好无缺地穿越黑洞的人可没几个。”叶凡道，“我的运气不好，所以，你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呢，姬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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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来看！”姬紫月呼唤兄长，“这里有好多破碎的……镜子？”
　　虚空陵内自成小世界，在姬皓月闭关时，姬紫月已经探索了大部分。此界地貌奇特，不成一统，仿佛由许多个星球的一角拼接而成。这一片风沙漫天，一线之隔却是冰雪茫茫；那一城楼阁入云，其上却是碧海涛涛。
　　姬家兄妹身处中心，他们抬头是倒垂的山巅，低眉是灼灼的烈日。空间的界限这里完全被改造扭曲了，唯有一条姬水流淌，贯穿了每一域间。
　　姬紫月沿着姬水而上，尽头是一道垂落万丈的、几近干涸的瀑布，溅落的水珠在空中展开半圆，水镜中跳跃着无数的画面，在汇入姬水的瞬间收起。她的眼睛完全看不过来，只捕捉到了几帧的画面。
　　“哥哥，我好像看到了另一条姬水？”姬紫月有些迷惑，因为对姬水熟的不能再熟，她才能从万千画面中捕捉到，然而姬水流淌的地域不在北斗，也不在陵中，难道世上还有第三条姬水？
　　如果是之前，姬皓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闭关时，他正运行从长青潭中得到的神魂修养之术，忽然和手中的紫三角勾连，忽然一道丢失的、陨灭的神魂记忆涌入，所以他知道——
　　“在地球，叶凡的故乡，的确有一条姬水。”不仅有姬水，还有依水而居的姬家。叶凡和他寻访仙秘时曾路过姬水，他当时触景生情，低落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叶凡即将斩道没有过多停留。
　　“啊？大帝也去过叶凡的故乡吗？”姬紫月惊异道，“不过他怎么没有和我说过？你两又说悄悄话了？”
　　“大帝一生去过的古星何止万千，地球不是……”不，地球是特例。姬皓月沉思，他抬头仰望，枯涸的山壁支离破碎，其上隐隐有奇特的符号，那是虚空阵纹留下的痕迹。
　　见姬皓月回避问题，姬紫月磨磨牙，哥哥是个锯嘴葫芦，等见到叶凡，定要好好拷问他。她气鼓鼓地看着水镜，在万千变化的镜面中，她忽然闪过一丝灵光，“这是不是族内传说的千镜万华界？”
　　空间是姬虚空的领域，在他未成帝之前，虚空镜已是极富盛名的武器。在他证道后，虚空镜升为极道武器，难以被普通人驱使。那时人族式微，姬家大敌众多，姬虚空年寿不永，他便仿虚空镜以大法力创造了一个小秘境，便是千镜万华界。
　　此界虚空之力浓郁，勾连幻化了所有姬虚空曾去过的地域，供姬家子弟修行历练、感悟进阶，乃至逃生。
　　然而在之后的几十万年，姬家几经动乱，千镜万华界被打碎不知所踪，唯余只言片语的传说。
　　姬皓月尝试勾画出山壁上的阵纹，虚空明明灭灭，他全身的灵力不断灌注于那几个独特的笔画上，手指颤抖，却难以为继。
　　姬紫月一咬牙，元灵体的至纯灵力传入兄长体内，姬皓月得到援助，体内的虚空经法运转到极致，他闭上眼，一鼓作气，以姬水为纸，以紫三角为笔，笔走龙蛇，出神入化，细细密密的金色符号流淌而出。
　　空气变得紧绷，水流静止在同一刻，兄妹二人不断榨取着秘境中的虚空之力，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轰——”
　　冲天的水柱击飞了兄妹两，瀑布倒转，姬水逆流而上，水流不落，一面巨大的水镜立在天地之间。它是那样庞大，以至于二人飞到半空都难以一窥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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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和紫月无法决定是否要通过水镜，踏入那颗未知的古星。”姬皓月道。
　　“因为水镜是单向通道？”叶凡问。
　　姬皓月点点头，“这时，我寄居在青莲子中的神魂觉察了你的危险……抱歉，我擅自带你来了这里。”救人的方式有很多，然而姬皓月心中有莫名的预感，这颗古星很重要，他们必须去看看。
　　“在你进入后，水镜便关闭了，我暂时还不知道离开的方法。”
　　叶凡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分出一道神魂于青莲中修养，所以，我幻境中的他，是你吗？”
　　姬皓月心中闪过痴愚所幸青莲身没有心跳，没有血液，姬皓月仍可以维持冷静，他说，“一直是我。”
　　叶凡若有所思，或许不是他勘不破，而是他所求的并非虚假。应该再过分一点，他心想，至少，至少一个吻不能轻易了事。
　　姬皓月一看叶凡的眼睛便忍不住一退再退，叶凡则打着吃干抹净的算盘，两人默契地将此事暂时放下，将谈话转回正题。
　　“所以这些年，离开永恒后，你和紫月追着虚空陵跑，现在已经不知跑到哪个星域去了？”叶凡问。
　　“几十万年来，这是帝陵第一次现身，我们不能放下，如果没有机遇……”他们不会离开，哪怕一辈子都要寂寞地守在陵中。
　　叶凡明白姬皓月的未尽之意，他没有挑明，而是说，“当年我乘九龙拉棺来到北斗，没有人知道它的来路和归处，五色祭坛只是它短暂停靠的站点。虚空陵显然不是漫无目的地漂流，你说大帝想去哪里呢？”
　　“自我从永恒登上帝陵，它仅在一座死星停留了数日，我在那颗死星上……”姬皓月忽然沉默。
　　叶凡随手在沙地上画了半个棋盘阵纹，“我也算虚空的小半个传人了，所以姬家有什么秘辛我听不得？”
　　片刻后，姬皓月晃晃发晕的头，说，“是主身影响了我，可能是修炼遇到了瓶颈。”
　　叶凡递过一瓶神级进化液，“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姬皓月再想开口，叶凡打断了他，“听你对千镜万华界的描述，我有一个猜想。如果棋盘阵纹残损得厉害，那么将无法发挥传送的功能；如果有所残缺，那么传送过程中可能会迷失在空间乱流中，也可能降临未知的地域。千镜万华界完好时，可以传送到大帝所留下锚点的诸天万界。它如今支离破碎，所展现的目的地是已有记录之一，还是某个错误？”
　　“又或者，是大帝未能成行的遗憾？”
　　这个猜测很大胆，因为对于以虚空证道的大帝来说，偌大的宇宙中是否真的有他想去而无法到达之处？以至他死后，他的坟陵还在不断追寻？
　　“既然这颗古星很特殊，那我们不妨多待些时日。”叶凡伸了个懒腰，指着即将到山顶的倒霉蛋说，“就从他开始吧。”
　　“啊？我？”
　　少年从进化液炼体池中爬出来，胡乱披了件麻布，哆哆嗦嗦地跟在师兄身后。少年身体强健并不柔弱，然而淬体之痛堪比钻心剜骨、脱胎换骨。
　　在他痛的濒临昏迷边缘，他能感觉仙人捏了捏他的胳膊大腿，有些不满地咂咂嘴，“果然没有雷劫淬体来得效果好。”
　　师兄说，“你大可把他丢进十万里之外的天海雷池试试。”
　　“有点远。”仙人说。
　　少年以为有了转机，就听见他说，“等他能穿过群山时，让他自己去。”
　　师兄轻呵一声。
　　“等他被凶兽异种追杀到天地无门自投雷海时，他会感谢我的。”
　　“我叶凡一脉，向来置之死地而后生。”
　　少年的眼皮颤抖，装作死人。
　　好消息：知道了师父的名讳。
　　坏消息：师门特别凶残。
　　日常挂在悬崖上吹冷风时，少年心里想了八百次：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