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天山共色

9、赴京

　　研究所里人少了很多，有一天杨斯跟莫冯在食堂里吃饭，杨斯说了他明天就要去万俟师兄的部门实习的事，莫冯愣了一下说，挺好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但是随即又闪过一丝犹豫，杨斯不解问他是不是有事，结果莫冯说这个暑假恐怕老头子有任务要给他，杨斯问他指的是什么，莫冯说
　　“老头子前几天刚从帝都回来，说是有个大型仪器刚过海关，可能要派个咱们实验室的人去培训了。”
　　杨斯听这话说的很保守，又不免想到莫冯现在的尴尬处境，自然这阵子老头儿都不会找他，那么排除法也就只有自己了。虽然实习会耽误，但着实是个好机会，心里有点惊喜，就笑着说
　　“你研一去过啊？”莫冯说没有正式去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新兴利器层出不穷，以后也有的是机会。不知为何杨斯竟然觉出莫冯的一点风度来。
　　出了食堂就拉着他要饭后散步，这个时候所里人很少，九汾是个北方城市，现在又是草木繁茂雨水丰沛的盛夏，所以很有得看。
　　莫冯走得有点儿快，杨斯跟在后面没一会儿就急了，说你走这么快干嘛！莫冯回头在熏风里一笑说我可不想像你，磨磨蹭蹭跟个小老儿似的。杨斯没料到他这来这么一句，给噎得一时词穷，又觉着莫冯似乎总有他没见识过的一面，这未免勾起他的求知欲来。
　　莫冯本来就长手长脚走得自然想慢都不行，于是等杨斯赶上就勾肩搭背往前拖。一路上杨斯净拿眼去瞟那条白生生的瘦臂了，莫冯问他在北京可有什么亲戚，杨斯说没有，莫冯又问第一次去么，杨斯说是啊，莫冯发现都是他一个人在发话，于是说，你看着太兴趣缺缺了，杨斯说可不是嘛，好容易跟你混熟了这又要背井离乡的认生了。最后莫冯大约心软说等到出发那天去送他。
　　去北京培训本来不是太大的事，况且每个实验室都派人去，因此他们这些前去的学员只是小范围内自己人跟着践行。周云锦和莫冯自然不在话下都来了，只是往常总也不离周云锦的小师妹姬癸癸却没有来，杨斯知道那丫头可是最热衷这类扎堆凑热闹的事情了，本来也只是随便一问，周云锦却脸上一黯说，她的专利招标出了问题，这几天忙的不行。杨斯直觉不简单，又自嘲自己此去北京鞭长莫及还是算了吧，便不再过问。
　　坐在车上杨斯收到了万俟的短信，说今天有事没能来送行，还说让他在那边放心学习，这边实习的岗位下次要是能赶上还是他的。杨斯千恩万谢的回了信。
　　到了北京便直接去了负责人给安排的宿舍，杨斯略惊讶，他们是在高校里培训，居住的也是学生宿舍，只是好在每个宿舍都只住一人。
　　很不幸的，培训开始后并不如杨斯所想的那样简单易懂，以至于业余时间还能享受一番帝都繁荣，相反，他感到了吃力，甚至觉得每次的实验操作课都要自己在课前准备好久才能顺利完成。于是他不得不私下去找那□□，请吃饭开小灶是免不了的了，渐渐把培训的日子过成高中生活。苦不堪言的同时又有点怀疑这学校到底是什么来头，等到网上一查才知道了培训地点选择的讲究——原来这所高校的专业是本行业里的翘楚。
　　同时又觉着拿一顿饭请那“□□”开小灶对人家教授真的是不小的折辱。
　　周云锦回了家便给姬癸癸打电话，问她事情怎么样了，姬癸癸报喜不报忧说小事一桩，等她约见了对方公司的人大概就知道了，周云锦当然不信，毕竟她见到了对方公司传真过来的账单，那笔钱其实不算很多，但是于她一个还在读书的中产家庭女孩子已经很严峻，又加上产品测试没有通过，真的算是不小的打击了。
　　周云锦又问她跟人约在哪里，电话那头姬癸癸已经不愿细讲，只说教她安心在家等着。这使她想起，刚出来跟她合住的那段时间，她们花过好长一段时间跟金钱采买东西装饰公寓，每次她回去晚了，姬癸癸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其实周云锦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好相处，相反，她没有几个朋友，像姬癸癸这样的更是为零。但是她又清楚的知道姬癸癸的毫无保留，常常使她觉得自己对她不够好。
　　晚上姬癸癸回来，进门就见周云锦孤零零的坐在客厅沙发上，走近看脸上见了疲色，姬癸癸心脏刺痛了一下，放软声说你怎么了，看着脸色真难看啊。周云锦眼睛从她进门就盯着她，嘴上没接这一句，反而问她下午那公司的负责人怎么说。姬癸癸说他们公司测试没通过，但是自己觉得肯定是哪里出了纰漏。周云锦说你之前是在所里评估通过了的是吧，姬癸癸说是。周云锦又说要不我给你问问万俟吧，姬癸癸却突然皱眉像确认自己没听错一样，她说，找他？
　　第二天忙着呢突然接到电话，周云锦一看是个完全陌生的外地号，接通是万俟，周云锦问这次出差怎么去得这么突然，万俟三言两语搪塞了，没等周云锦问他多久回来就听对方突然问起姬癸癸的事情，周云锦如实相告，万俟停了有五秒钟，周云锦几乎要说什么了，对方才又开口说，看来你这个师妹并不那么存得住气，周云锦觉得这一秒的万俟是陌生的，对方又说，真要是公司研发部的瑕疵我第一个自费给她再试一次，我不是不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我觉得实事求是才是对她能力的尊重吧。
　　周云锦如梦方醒，好像小孩儿犯了错被老师电话随访的家长那样，卑微的很，她以为自己跟万俟怎么也不是这样的交流方式，情侣之间的女方有一万种方式拒不承认错误，何况如果这是错也错不在她，但是周云锦脑子里都是姬癸癸近来睡眠不足形容憔悴的眼脸，周云锦说，你要是觉得麻烦也不必去费事了，说起来是我不懂事，我心疼她落得这样的结果才撺掇她去找你！她说完立马挂了，因为知道他后面必定要为她刚才的口气和立场衍生出一箩筐解释，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事情一日一日的已令她不胜厌烦，每次都是因为姬癸癸，有时是劝她不要带新人，有时是说姬癸癸缺乏独立完成课题的经验，如果跟着莫冯则刚好可以得到锻炼……
　　周云锦早就不抱希望他们两个和睦相处，但是还是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现实打败。
　　中午吃饭姬癸癸来的时候竟然惊喜不小，周云锦不忍看她惨白着脸傻笑，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递过去说，一脸死相，才多大事情啊，姬癸癸说怎么突然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淡色的唇又咧开大为开怀，周云锦盯着她这样形容消瘦的模样几乎要别过视线才可避免心脏上又一次的刺痛，只说，还不是看不下去黄脸婆了。
　　其实这顿饭姬癸癸还是没怎么吃，烦恼的事情还在那里，她早就不需要通过寻求倾诉来转移注意力，但是好在形容看起来不像死神随时收割的倒霉鬼了。